第五十九章 “除夕夜”

    1940年12月27日星期五，濟仁圖書館密室，邊日南正在和李傑確認31號那天的行動計劃。

    “胡蜂，你確定31號晚上山原悠平會經過北四川路嗎？”

    李傑點了點頭：“山原悠平雖然一直單身，但是他有個姘頭在外，新年是日本人最重要的節日之一，‘除夕夜’那天他肯定回去他姘頭那裏，北四川路是去千愛裏的必經之路。”

    日本在隋唐時期派遣遣唐使入華，將華夏文明中的政治制度、禮法、習俗、建築風格等等盡數學去，在國內興起了一股學習華夏文化的潮流，作爲華夏文明象徵之一的春節自然也傳入了日本，而且成爲日本最爲重要的節日之一。

    但是隨着明治維新運動轟轟烈烈的展開，春節在日本也發生了重大改變，十九世紀中葉‘黑船來航’事件發生後，日本閉關鎖國的時代至此結束，日本展開維新運動，進行全面西化，首當其中的便是傳統曆法，日本自維新後全面使用公曆紀年，廢除了傳統農曆紀年，轉而將公曆的12月31日作爲新春節的‘除夕夜’。

    雖然日期變了，但是新年仍舊是日本人最爲重要的節日之一，李傑也是在意外情況下知道山原悠平有個姘頭。

    抗戰前，申城日僑集居在蘇州河北虹口地區（公共租界北區），日本佔領申城後蘇州河以北的地區成爲日軍控制的勢力範圍，時稱‘申城日租界’。

    半個月前，李傑在拜訪日本知名學者小山隆司的路上無意間注意到山原悠平的身影。

    李傑對山原悠平孤身一人出現在日租界十分詫異，索性暗中跟隨，一直跟到了千愛裏。

    千愛裏的住戶顯然認識山原悠平，李傑遠遠看到不時有人和山原悠平打招呼，類似這種日僑社區在日租界非常多，而且對外人十分警惕，有鑑於此李傑也不敢深入跟進。

    隨後李傑向組織申請了一名同志對千愛裏進行監視，在短短的半個月時間裏山原悠平出現過兩次，期間發現山原悠平和一名日本女性舉止十分親密。

    山原悠平出現的時間雖然沒有規律，但是也足以證明他會經常去千愛裏，像‘除夕’這種重大節日，如果不出意外山原悠平肯定會前往千愛裏。

    李傑見邊日南心思不定不禁安慰道：“邊先生，山原悠平在參加完日本領事館舉辦的晚宴，不出意外應該會前往千愛裏，放心好了，這次聯合行動肯定萬無一失，屆時就算山原悠平不出現，我們也沒什麼損失，最差的結果無非是尋覓下次機會。”

    關於山原悠平的情報李傑也同樣上報給了軍統，經歷過上次事件，軍統申城站損失慘重，軍統二處的大多數人員都潛伏在新政府內部，‘除夕’那天肯定要參加各種各樣的宴會，這樣一來人手就不夠了。

    軍統二處處長程老闆得到這個情報時是有喜有憂，喜的是終於可以還以顏色，憂的是那天人手不夠用，日租界防範嚴密，那些剛到申城的軍統一處人員很難混進去，程老闆萬般無奈之下向總部申請聯合紅黨一起行動，軍統高層爲了打擊報復日本人，此時也顧不得黨派之爭，遂同意了程老闆的申請。

    邊日南聞言心下稍安：“希望一切順利吧！”

    李傑通過武藤志雄瞭解到上次抓捕行動確實是山原悠平策劃的，邊日南心中知道此人的危害性，這段時間特高課並不是毫無作爲，特高課近來動作頻頻，大規模的展開搜捕工作，地下黨的一處聯絡點也被波及了，好在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轉眼間來到了12月31日，日本人爲了慶祝新年到來特地在日本領事館內舉辦了大規模的宴會，與會的人員幾乎囊括了申城的中高層軍官，除了部分留守人員，大部分官員都到場了，汪僞政府的部分高官也被邀請到場，像周佛海、明樓這個級別的官員都在受邀之列。

    李傑起初打算在宴會上製造騷亂，然後趁機暗中除掉山原悠平，直到那天意外發現山原悠平的行蹤便改了主意，畢竟宴會上人多眼雜，難免不會讓人瞧出破綻。

    宴會剛剛舉行到一半山原悠平就離開了，山原悠平平時就不善交際，他的離去除了在特高課內部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賽德大樓頂部，吳明搓了搓凍僵的手罵罵咧咧道：“這鬼天氣，真他媽冷，你說今天晚上目標會經過這裏嗎？”

    姜大志目光緊緊盯着千愛裏入口處：“別分心，如果目標人物經過我們卻因爲閒聊錯過了，怎麼對得起一處陣亡的兄弟們！”

    吳明打了個哈哈：“不是還有紅黨那幫人嗎。”

    姜大志神色一凜，語氣嚴厲道：“你給我認真點！否則上峯饒不了你！”

    這次任務前上峯下了死命令，如果山原悠平出現他們要是失手了，想到軍統的家規吳明不禁打了個寒顫，這時耳邊傳來姜大志的聲音。

    “快！趕緊的！目標人物的車輛出現了！”

    吳明聞言神色一緊，急忙趴下將瞄準鏡對準行駛中的車輛，千愛裏的內部道路狹窄，山原悠平要進去必須要下車步行，停車的地方距離千愛裏的入口僅有十米，以正常人的步行速度只需要十來秒，機會稍縱即逝。

    山原悠平在宴會上喝了不少酒，本來他就不勝酒力，此刻腦中暈乎乎的，不過一想到久美惠子嘴角不禁微微揚起，對待敵人他是心狠手辣的劊子手，唯有在惠子面前才會顯現出溫柔的那一面，拿起副駕駛的新年禮物，山原悠平準備在新年到來之際正式向久美惠子求婚，剛剛走到半途忽然聽到四聲槍響。

    砰！砰！砰！砰！

    山原悠平只覺得眼前一暗，然後轟然倒地，千愛裏內的居民聽到槍聲瞬間大亂，遠處的巡邏的憲兵聽到槍聲哨聲大作。

    兩組行動隊員在開槍後看到山原悠平倒地，也來不及確認情況，當即起身撤離現場，日租界是日本人重點防範區域，撤退的稍晚一點很有可能就走不掉了，即使立刻撤離也不一定能夠逃脫搜捕，他們在執行任務前就已經做好犧牲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