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寶津樓會議(2)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要離刺荊軻字數:3322更新時間:24/06/28 13:34:29
    寶津樓的一樓是宴殿,也就是新科進士賜宴之地。

    同時也是每年皇帝在此觀賞百戲和禁軍騎射表演的地方。

    這裏的私密性太少。

    所以,趙煦帶着羣臣,登上了寶津樓的三樓。

    這裏就好多了!

    而且,視野很開闊,一眼就能看到整個瓊林苑的景觀,甚至可以看到遠方金明池中的遊人。

    燕援率領的御龍直,從寶津樓的二樓開始布控。

    而在一樓,是燕達率領的禁軍護衛。

    於是,這寶津樓的三樓,成爲了這個世界上私密性最好的地方。

    “卿等都坐……”趙煦坐到御座上後,就對着羣臣道。

    “謝陛下!”羣臣躬身拜謝,然後,各自按照着官職高低落座。

    伴讀生們,因爲沒有官職差遣,所以就只能坐在最角落裏。

    趙煦看到所有人都坐下來後,就說道:“朕今日與卿等巡城,雖只是走馬觀花的看了一些事情……”

    “可,朕與卿家等,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現在就討論一下這些問題怎麼解決吧?”

    範純仁起身拜道:“陛下,臣等一路所見所聞,侵街之人,不是某位外戚之家的舊日之僕,便是某位勳臣之家的往日故舊……”

    “可見,侵街者,非百姓也,乃公侯也!”

    “欲治侵街,責公侯可也!若外戚勳臣,嚴加約束其舊僕、故舊……侵街之事,必不會再有!”

    蘇轍當即跟進,拜道:“範侍郎所言,臣以爲甚是!”

    “乞陛下將此事下都堂……”

    這就要擴大化這個事情,甚至掀起一場對外戚勳貴的打壓浪潮來。

    程頤也道:“外戚勳貴,世代受國家之恩,享黎庶供應,此輩非但不知恩,反而縱容其舊僕故人,爲非作歹……“

    “臣以爲,或可下御史……”

    程頤就更是勇士了。

    下御史?

    下御史,不廢掉兩個外戚勳貴的爵位,這事情就收不了場!

    因爲烏鴉們,會羣起而上的。

    趙煦笑了起來。

    無論是範純仁的提議,還是蘇轍、程頤的進言。

    都只是站在士大夫的立場上說的。

    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皇帝!

    外戚勳貴是什麼?

    絕大部分,皆是歷代正任武臣之後啊!

    太祖杯酒釋兵權,和武臣們達成的是什麼協議?

    兄弟們,跟大哥我走!

    大哥我當官家,兄弟們子孫富貴!

    而歷代官家,以身作則,積極維護着每一個功臣的子孫富貴。

    連王詵這樣的人,都能尚公主!

    歷代以來,皇后、妃嬪,更是大都選自武臣之家。

    正是有了這些榜樣,其他武臣看到了,才會心甘情願的給趙官家們賣命,才會老老實實的吃苦、受委屈,明知道不對,也依舊乖乖聽從趙官家們的瞎指揮。

    因爲他們知道,自己吃苦,子孫享福。

    他們更明白,趙官家絕對不會虧待他們!

    所以……

    休說是這些外戚勳貴們,都用了白手套,隔着一層侵街了。

    就算是他們本人光明正大的侵街撈錢。

    趙煦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了不起罵一頓!

    就像太祖皇帝罵張美——你糊塗啊,搶女人幹什麼?要女人,朕賜給你!

    回頭,就對那個來告御狀哭訴張美搶了他女兒的老頭說:張將軍是朕的愛將,也是大宋的長城啊!他守護了你們滄州太平,保護了滄州百姓的安全,伱們要感恩!

    張將軍的恩情,你們滄州人還的完嗎?還不完!

    何況,你不過是農民,你女兒也只能嫁給農民,現在張將軍自降身價,納了你女兒,這是你賺了!

    更何況,這些傢伙和宮裏面的關係,千絲萬縷。

    基本上都能在兩宮面前說上話,搞不好其中有些人家裏的母親、祖母,還是太皇太后或者向太後的手帕交。

    趙煦看了看那四個,已經主動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勳貴子弟。

    心中點點頭:“還算是懂事!”

    於是,趙煦說道:“卿等且先別急……”

    “此事,還是弄清楚緣由和根本的……”

    趙煦看向範純仁,道:“範卿,朕記得,卿父範文正公當年的一個故事……”

    “當年,範文正公爲杭州知州,遇杭州饑荒,百姓無米而食……商賈卻趁機囤積居奇,惜售、吝售……”

    “一般而言,大部分官員遇到類似事情,都會選擇打壓米價……”

    “可範文正公,是如何做的呢?”趙煦微笑着問道。

    這個事情,範純仁是親歷者。

    他恭身答道:“先臣張榜公示,不限杭州米價,於是四方之商賈,紛紛運糧入杭州,待四方之糧入杭州,先臣命開官倉,以平價售糧,於是杭州米價應聲下跌……”

    趙煦撫掌而贊:“不愧是範文正公!”

    然後,趙煦問道:“爲何,範文正公在杭州可以如此施爲?”

    “爲何只有範文正公可以在杭州如此?”

    範純仁當然知道,於是答道:“奏知陛下,乃是因杭州水路發達,四方商船雲集,又因杭州地處東南,物產豐饒……”

    趙煦點點頭,道:“這就對了!”

    “朕雖然年幼,不知世事,更不知民情……但朕還是知道,橘生淮南則爲橘,橘生淮北則爲枳的典故……”

    “地方不同,民情不同,不可一概而論!”

    “所以,聖人因材施教,聖王因地制宜……”

    “汴京城的事情,自然有汴京城的原因……”

    “只要找到這個原因,才能根除痼疾!”

    “至於卿等所言之外戚、勳貴,縱容舊僕、放縱故舊……跋扈什麼的……”

    “這樣的人或許有一兩個……”

    “可朕相信,我大宋絕大部分外戚勳臣,皆是公忠體國之臣,皆是尊禮守法之人……”

    “是絕不可能,也不會放縱故舊、僕人爲非作歹的!”

    曹曄終於等到了機會。

    他立刻頓首而拜,說道:“陛下聖明!臣家上下,皆陛下忠臣,社稷循臣也!”

    “範家只是臣家的棄僕,在外面打着臣家的旗號,招搖撞騙而已,幸陛下明察秋毫……”

    其他三人,立刻反應過來,紛紛拜道:“陛下明察秋毫,臣等家族上下,世代受大宋國恩,素來循規蹈矩,不曾有半點逾越!”

    甚至還有影帝嗚嗚的抽泣起來。

    然後,四個人一起抽泣:“嗚嗚……”

    趙煦看着,頓時對旁邊的馮景吩咐:“馮景去將四位伴讀扶起來……”

    接着,趙煦又安慰:“卿等放心,朕對卿等的忠貞是信得過的!”

    嗯……

    這些汴京城裏的權貴,雖然貪婪,雖然窮奢極欲,但和趙官家們是真的心連心的。

    趙煦記得靖康時,趙佶父子湊錢換金兵退兵的時候。

    好多人都將家裏的金銀拿了出來。

    雖然未必是全部,但至少比起大明滅亡前,崇禎請外戚勳貴們捐錢,結果老丈人只出五千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換而言之,趙佶要有崇禎一半的骨氣。

    將籌集來的錢,當成賞錢,激勵士卒守城,許諾有功者可尚宗室縣主、郡主甚至公主爲妻!

    汴京城怎麼可能被金兵攻破?

    等到南方勤王大軍趕到汴京,反推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安慰完那四個勳貴子弟,趙煦就看向了已經快要忍不住的文臣士大夫們。

    “卿等且不要急……”

    “此事朕今日,必會和卿等找出汴京侵街的原因,並拿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出來……”

    範純仁等人,這才忍住了那顆御前死諫的心。

    但,他們看着趙煦,如此的親近外戚勳貴,多少是帶了些脾氣的。

    蘇轍就有些沒有忍住,拜道:“陛下,汴京侵街之事,不就是某些人貪圖商賈之利嗎?”

    他說着,眼睛就看向那些勳貴子弟們。

    顯然,蘇轍是很看不起這些國家的寄生蟲的。

    甚至有些厭棄的。

    這很正常,士大夫們就是這個樣子的。

    尤其是蘇轍這樣,一輩子都在治學,沒怎麼接觸過市井的士大夫。

    趙煦點點頭:“誠如卿之言!”

    “但這就是侵街的全部嗎?”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何況,汴京城百萬之衆?”

    “朕以爲,還是先要追根溯源,搞清楚事情的根本才行!”

    趙煦的態度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奇效。

    因爲他自始至終,都表現的很平靜,對大臣們也很尊重。

    這雖然使得這些大臣在他面前的膽子,一天天大起來。

    像蘇轍剛纔的那些話,他是絕對不敢在趙煦的父皇面前說的。

    可這使得,在趙煦面前,大部分話題,都有討論空間,羣臣也都願意和他討論。

    不至於,連開口的可能都沒有,就直接扼殺在了嘴巴裏。

    這也是很多大臣,一直認爲,趙煦像仁廟的緣故。

    因爲仁廟當年就是這樣和大臣們相處的。

    唯一的不同,大抵就是這位少年官家愛記仇,而且報復心很強,記性很好。

    於是,就連態度最強硬的蘇轍,也在這個時候,低下頭去,說道:“臣恭聽陛下教誨……”

    趙煦笑着點頭,然後看向蔡京:“開封府!”

    “臣在……”蔡京適時的起身,拜道:“陛下有何吩咐?”

    “卿且與朕及諸位愛卿、大臣,介紹一下汴京城的現狀,以及汴京城侵街的事情……”

    “諾……”

    啊!~腦子又瓦特了,標題打錯,但點娘不給改的權力!

    只能將錯就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