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李青,李青的李青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青紅字數:3258更新時間:24/06/28 13:29:32
    太快了。

    王守仁只覺眼前一花,再擡眼,箭矢便已正中靶心,只見箭矢尾部震顫不停,前端沒入半尺有餘。

    “這……”王守仁震驚。

    他射了百餘箭,別說中靶心了,碰着箭靶都屈指可數,可李青擡手就中,甚至,都沒見他瞄準。

    “你是怎麼做到的?”

    “無他,熟能生巧。”李青笑笑,“年輕人,還得練。”

    “你再來一次,剛我沒看清。”王守仁覺得李青是瞎蒙的。

    李青也不跟他扯皮,隨手撿起一支箭矢,撘箭、拉弓,一氣呵成。

    ‘嗖!’

    依舊不見瞄準,弓拉滿的那一剎那,立即發射出去,行雲流水,毫不遲滯。

    ‘嗡~’

    箭矢跟上一支緊緊貼在一起,尾部震盪,發出細微聲響。

    王守仁張大了嘴巴,人都驚呆了。

    一次是運氣,兩次絕不是,這箭矢有多粗糙,他再清楚不過,瞎蒙也不可能連着蒙中兩次。

    “你真是神射手?”

    “騙你做甚?”李青好笑道,“這也不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再說了,我啥時候騙過你?”

    王守仁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李青吹過的牛不少,但,每次都實現了,換言之,李青根本沒吹過牛。

    “你不是說,你也射不準嗎?”

    “小院兒就這麼大點兒,不過三十步的距離,我要是還射不準,那也沒教你的必要了。”李青笑道,“若是三百步,那我肯定射不準。”

    “三百步?”王守仁又覺得他在吹牛,可沒有證據。

    李青卻道,“三百步算得了什麼,別忘了,天上的海東青,我都能射下來。”

    王守仁狐疑道:“什麼弓能射那麼遠?”

    “五石弓!”

    王守仁:“……”

    他沒見過五石弓,卻也聽說過一些,非天生神力者不能拉開,李青瞧着並不魁梧,咋看也不像能拉開五石弓的人。

    不過,這次他沒有反駁。

    當初跟朱宸濠起衝突時,李青可是生生撞出一條路,不是一般的彪悍。

    又開始不對勁兒了……王守仁皺眉,“先生,你既說,弓射需要長久練習,方可熟能生巧,我們認識這麼久,我卻從未見過你弓射,甚至……你家都沒有弓箭,這作何解釋?”

    李青一臉莫名其妙,不解道:“解釋什麼?”

    “解釋你爲何能做到啊!”

    “我教你箭術,還需向你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守仁道,“我是說,你能做到這樣,很不合理,想聽聽原因。”

    李青沉吟了下,道:“原因麼……大概我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

    “你這……”王守仁苦笑。

    頓了下,“先生,讓我來猜猜如何?”

    “猜什麼?”

    “猜猜你爲何能如此……天才。”

    李青一頭霧水,“猜這個做甚?”

    “我這會兒胳膊正酸呢,暫時也練不成,就當聊天解悶兒了。”王守仁笑道,“不過,我要猜中了,你看不能急眼。”

    李青失笑:“都告訴你了,我這個是天賦……行吧,你請便。”

    他走到躺椅前躺下,拿起話本看了起來。

    王守仁習慣了他如此,在他旁邊坐下,開始推理:

    “常言道:三天不讀口生,三天不練手生;我與先生認識已有數年,一直以來,先生都是一副慵懶模樣,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好似……無欲無求。”

    接着,話鋒一轉:“可我明白,先生並非懶散之人,你表現的懶散,是因爲你太累了,一個年輕人,且正值一生中最好的階段,怎麼會累呢?”

    李青眉間一挑,歪過頭看向王守仁,目光停留少許,又重新看起話本。

    王守仁繼續道:“去年在金陵時我就懷疑,有太多不尋常了,稱呼、大典、以及先生在永青侯府時,無形中的家主地位……還有龍虎山;

    今年初夏在南昌,先生之神勇,簡直非人哉;還有如今箭術……”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王守仁擡頭,卻見李青目光凌厲,仿若實質利劍,令人不敢直視。

    王守仁心臟漏跳半拍,定了定神兒,道:“告訴我,先生你就是永青侯李青,且,兩任永青侯都是你。”

    李青呵呵:“你不覺得……這太荒誕不經了嗎?”

    “是,”王守仁坦然點頭,“可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釋一切的不合理,否則,將更加荒誕不經。”

    李青好笑:“證據呢?”

    “先生剛纔說過了。”

    “什麼?”

    “熟能生巧。”王守仁道,“先生展露出的本事、人脈,根本不是一個年輕人具備的,需要許久許久的點滴積累,方可如此。”

    “這麼說,你覺得我長生不老了?”

    王守仁默了下,道:“數年前,第一次見先生時,先生就是這般模樣,如今數年過去,先生依舊,不曾有什麼改變。”

    “人在成年後,變化並不會太大,至少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如此,不是嗎?”

    “確實如此,”王守仁不否認,道:“若沒有前面那麼多不合理,我不會如此想,可結合那些,只有這一個結論。”

    李青終於放下了手中話本,道:“假設一切都如你所言,你如此直白的道出我祕密,就不怕我殺人滅口?”

    李青冷笑:“你知道我的本事,莫說你一個毛頭小子,就是彪形大漢,十個、百個,我照樣能滅殺。”

    王守仁坦然跟李青對視,沒有絲毫害怕,他含笑搖頭:

    “先生不會的,先生若是那樣的人,就不會教我箭術了,也不會將珍貴的永樂大典正本,讓我日日閱讀,甚至,都不會讓我發現如此多的不合理處。”gòйЪ.ōΓg

    李青沉默了,好一會兒,問道:“你就如此篤定?”

    “是。”

    “你既然如此篤定,也相信這是事實,那……爲何要點明呢?”李青好奇,“以你的聰明才智,不會想不到,說出來不如不說。”

    “因爲,我在先生身上看到了孤獨。”王守仁說。

    “孤獨?”

    “是,濃郁的孤獨,無法與外人道的孤獨。”王守仁點頭,“去年冬天,先生失言說‘你我是忘年交’,這話看似尋常,我聽得出先生是想有個朋友的,純粹的朋友。”

    王守仁說道:“那位李夫人,以及李總兵,還有太上皇,他們應該都知道先生的祕密,可先生與他們……摻雜了太多。”

    頓了頓,“先生缺一個知己,守仁不才,自覺可做先生知己。”

    李青愕然良久,忽的笑了。

    撫掌輕嘆:“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這麼多年來,王守仁是知道信息最少,卻最快猜出他祕密的人。

    李青坐直身子,道:“不錯,你猜對了。”

    王守仁並不激動,他篤信這就是事實,不感到意外。

    李青笑問:“知道了我長生不老,想不想學長生之術?”

    王守仁搖頭。

    “不想?”

    “想也沒用。”王守仁苦笑,“先生非吝嗇之人,若能傳授他人,世上長生者何止先生一人?

    若能傳授他人,先生又何必孤獨?”

    “你是第一個在我意料之外,猜出我身份之人,也是第一個在得知我祕密後,卻仍能理性分析的人。”李青輕笑,眸中有欣然。

    起身走到王守仁面前,伸出右手,“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李青,李青的李青。”

    王守仁沒見過這種禮節,不過他接受能力極強,也伸出右手,道:

    “我叫王守仁,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的王守仁。”

    李青握住他的手,輕頓了下,笑道:“我還是覺得小云好聽,叫着也順口。”

    王守仁也笑了:“名字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先生以爲小云順口,那便以小雲稱呼便是。”

    ~

    “好傢伙,說好晚上陪朕喝兩杯,這會兒就跟你皇兄喝上了?”朱見深、宸妃散步來乾清宮,見到這一幅畫面,朱見深當即笑罵起來。

    宸妃見兒子跟皇帝相處融洽,便也放了心,跟朱佑樘打了個招呼,就找個由頭退了出去,給父子三人騰出空間。

    “父皇來了,兒臣……”

    “免了免了。”朱見深自顧自走到桌前坐下。

    朱佑樘忙道,“來人,再拿雙筷子來。”

    很快,小太監送上銀筷子。

    朱佑樘解釋道:“父皇,今日公務少了些,佑杬又難得進宮,兒臣便飲了兩杯。”

    “勞逸結合,並無不妥。”朱見深點點頭,沒有不愉之色。

    見狀,朱佑樘稍稍安心,卻也有些鬱悶。

    這就好比,讀了半天書,剛清閒下來一會兒,就讓班主任逮個正着,不知道還以爲他淨玩兒呢。

    朱見深夾了一筷子菜,道:“佑樘,水師總兵李宏,近幾年連着打倭寇着實辛苦,父皇這次遊歷路過金陵,才得知那永青侯早兩年便雲遊做回道士了,他是世爵,就李宏一個乾兒子,李宏也爭氣,這爵位……

    就傳給他,並給他放個長假吧,眼下倭寇也不敢規模性的侵擾了,讓人歇歇。”朱見深道,“他是父皇的股肱之臣,也將是你的得力臂膀,未來,水師是重中之重,難得一帥才,省着點用。”

    朱佑樘緩緩點頭,道:“福..建倭寇的事,兒臣時常關注,這兩年倭寇是安分了,讓他歇歇自無不可,不過……”

    “永青侯的爵位……現在就要讓他繼承嗎?”朱佑樘斟酌道,“父死子繼,永青侯只是雲遊……”

    父死子繼,那李宏熬到死都繼承不了爵位……朱見深沒好氣道:

    “李宏執掌水師以來,頗有建樹,永青侯李青也到歲數了,李宏繼承永青侯並無不妥,且肉爛在鍋裏,李青不會說什麼,就這麼辦吧。”

    頓了頓,“你這帝王權術還是得練練,如此安排,既得了李宏的心,朝廷也沒付出什麼,何樂而不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