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道路與抉擇

    離開潘諾亞王都的第四天的傍晚，凱西婭帶領一行人住進了白山山腳下的某間修道院。

    依舊還是包場並接手防務，原本住在修道院裏的十幾名商人旅者都得了一筆補償費。

    喧囂沉寂，伊洛娜懷抱幼龍，站在二樓窗臺，遙望西北，闌珊燈火照亮了半邊夜空。

    享受着難得的夏日涼風，她左手遙指西北：“凱西婭，那邊應該就是著名的聖託馬斯鎮吧？”

    凱西婭正在臥室內更換牀單被套，聞言擡起頭，瞅了一眼後繼續忙活：

    “是的，陛下，那就是聖託馬斯鎮，因地處聖託馬斯小道的入口而得名。

    五百年前，潘諾亞神學家托馬斯翻越白山山脈，進入維斯腹地傳播聖教。

    他死後被教廷冊封爲聖人，爲紀念他的成就，當年他走過的那條山路冠上了他的名字，那也是我們明天將要踏上的道路。”

    爲了加快趕路速度，伊洛娜此行沒有侍女隨行，一些伺候人的活都得辛苦凱西婭這位侍衛隊長。

    好在她常年在外遊歷，旅途中的種種瑣事自然都是手到擒來。

    伊洛娜又問：“我在王都偶爾也能聽到聖託馬斯鎮的大名，據說那地方是整個潘諾亞王國最混亂的城鎮？”

    “沒錯，聖託馬斯小道是潘諾亞與維斯之間唯一的通道，商人、竊賊、盜匪、冒險者、僱傭兵......各式各樣的人都齊聚在小鎮內。

    再加上當地的領主完全放養，導致小鎮基本處於自治狀態，這治安當然也就好不起來。

    而且不止城鎮內混亂，這聖託馬斯小道也以盜匪叢生而聞名，沿途的盜匪、山中的僱傭兵，再加上僞裝成強盜的兩國貴族，都想從商人身上發財。”

    凱西婭一邊爲伊洛娜解惑，一邊換好了嶄新的被套。

    同時她心中莫名有些傷感。

    聖託馬斯在維斯的史書中，是爲維斯帶來文化與光明的聖人。

    正是在他開始傳教後，維斯才逐漸從原始的部落聯盟蛻變爲了封建王國體制。

    只可惜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道路與城鎮，卻成爲了骯髒混亂的代名詞。

    天堂中的托馬斯若是有知，真不知是何感想。

    “你剛纔說，潘諾亞與維斯的貴族也會假扮成強盜，搶劫沿途的商人？”這是伊洛娜從未聽過的勁爆新聞。

    林恩對此也覺得新奇。

    盜匪僱傭兵搶劫商人也就罷了，有義務維護商路與城鎮治安的貴族也參與其中？

    聽聽，這像是人幹出來的事情嗎？

    說好的騎士的驕傲呢？

    “這種情況現在倒是不常見了，據說在我出生前，這聖託馬斯小道上的劫匪團伙大部分都是貴族僞裝的。

    直到二十年前，有一支帝國來的大商隊在山道上遭遇劫匪，只有幾名商人僥倖存活，後來查出劫匪是維斯的兩名伯爵僞裝的。

    爲了報復，帝國的商人們聯合僱傭了三百多名僱傭兵，攻破了其中一位伯爵的城堡，屠殺了城堡中的所有人。

    這次事件後，僞裝成盜匪的貴族迅速減少，現在活躍在小道中的盜匪，基本都是山中的僱傭兵團，沒有任務的時候，他們就會挑沿途的商人下手。

    而且他們搶劫的次數越多，願意花錢僱傭他們保護的商人也就越多......”

    凱西婭遊歷大陸，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見識過。

    伊洛娜雖然聰慧，但久居王宮，缺乏社會經驗，這些新奇的事情還都是第一次聽說。

    她好奇問道：“照你這說法，商人不都成冤大頭了？僱傭兵一邊搶劫他們，一邊還能拿他們的錢保護他們？”

    “商人們怎麼會冤呢？他們走小道進入維斯，可不需要繳納關稅，維斯的貴族議會幾乎免除了所有外國商品的關稅。

    布蘭科王國的葡萄酒、帝國的呢絨大衣、潘諾亞的羊絨掛毯、阿佩寧半島的玻璃酒杯...只要能將這些奢侈品運進維斯，倒手就是兩三倍甚至四五倍的利潤。

    而且僱傭兵們只要錢，幾乎不殺人，商人們很樂意花錢免災，這聖託馬斯鎮的熱鬧，也足以證明沿途的商人越來越多。”

    凱西婭話音剛落，西北方向就傳來震耳欲聾的歡慶歌聲。

    由於隔着一千多米，歌聲的內容模糊不清。

    伊洛娜眺望着西北方向躍動的火光，驚訝道：“這是...鎮子裏的人在唱歌？”

    凱西婭眯着眼睛：“嗯，這可能是有一支大商隊進駐了小鎮，又或者，是僱傭兵們接到了一單大任務。”

    這種時候，還能有什麼大任務呢？

    “帝國的人，已經來了麼？”伊洛娜不由抱緊了幼龍。

    在潘諾亞王都內，她接連遭遇過刺殺與下毒，本以爲已經習慣了面對危險。

    可當危險真的再一次降臨時，她依然會緊張，依然會害怕。

    林恩感受着飼主顫動的身軀，輕輕嘆息：飼主再早慧，終究還是個不滿十三歲的小蘿莉，不害怕才是不正常。

    不過帝國來得可真快，我們纔剛到白山腳下，他們就已經找好了僱傭兵。

    瞧這架勢，那幫僱傭兵估計會連夜進山設伏。

    所以明天就是決戰日麼？

    當然，這一切還要看凱西婭的安排以及飼主的抉擇，她們是否會明知山有虎，還偏向虎山行？

    林恩倒是不怕，雖然有些缺德，但飼主每次遇到危險，都是他漲成長度的機會。

    而且看凱西婭在王宮內起誓時自信滿滿的樣子，這危險應該不會致命。

    “陛下，您還有選擇的機會。”

    這時凱西婭走到伊洛娜身邊，低頭躬身，目光堅定地望着自己的女王。

    她的意思很明確，眼下伊洛娜還能夠後悔。

    如果害怕帝國的埋伏，那她當然可以護送伊洛娜返回潘諾亞王都。

    過一陣子，等特蘭西亞公爵那邊騰出人手來，派出更多精銳騎士護送伊洛娜前往維斯。

    當然後果也擺在眼前。

    伊洛娜加冕的時間、以及她徹底執掌維斯的時間都將往後拖延。

    同時也會給帝國更多的準備時間，等到那時候，也許就不只是伏擊了，甚至有可能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