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沒有那麼可怕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小小一蚍蜉字數:4681更新時間:24/06/28 13:17:11
    “原來,原來你什麼都清楚啊。”

    柳明志看着女皇古怪的眼神,扣着自己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輕輕地轉動了起來。

    “呵呵呵,婉言呀,以前爲夫我是臣,而今爲夫我是一國之君。

    爲夫我處於這個位置之上,有些事情我很難不考慮清楚呀。”

    女皇輕輕地點了點頭,雙手環抱在胸前,看着柳大少神色好奇的問道:“沒良心的,既然你什麼都清楚,那你覺得張帥和南宮帥他們用兵速度緩慢的原因,是因爲前者?還是因爲後者?”

    看着女皇好奇的神色,柳明志屈指揉搓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一會兒,淡笑着說道:“讓爲夫我來說,爲夫我更偏向於後者。”

    “後者?”

    “沒錯,相比他們不想揹負大動屠刀的罵名,爲夫我更偏向於後者。

    婉言,你認爲是前者還是後者?”

    女皇輕轉了一下眸子,神色慵懶的伸了個懶腰。

    “婉言跟夫君你一樣,也是更偏向於後者一些。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者,十個人有九個人沒有什麼好下場。

    餘下者,要麼選擇激流勇退,方可得以自保,要麼走上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的的那一條路。

    遠的不說,就說夫君你,不就是最好……”女皇說着說着,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神色悻悻的連忙輕咳了幾聲:“嗯哼,咳咳咳。”

    柳大少看着女皇俏臉上的悻悻之色,屈指捏着女皇的耳垂輕輕地扭動了幾下。

    “婉言,你是想說爲夫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對吧?”

    女皇一把拍開了柳大少揉捏着自己耳垂的大手,笑盈盈的說道:“哎哎哎,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

    柳大少樂呵呵的點了點頭,故作沒好氣的回道:“是是是,是爲夫我自己說的,跟婉言你沒有關係,行了吧。”

    女皇展顏一笑,屈指捏住柳大少的鼻尖晃了晃。

    “咯咯咯,這還差不多。”

    “哈哈哈,你呀。”

    “沒良心的。”

    “嗯?怎麼了?”

    “既然你的想法更偏向於後者,而且你也能理解張帥,南宮帥,皇叔他們幾人的難處。

    那你爲何不直接給他們金雕傳書一封,命令他們繼續西進用兵呢?

    畢竟,有了夫君你的命令,他們這些老狐狸也就不用胡思亂想,可以放心的用兵了。”

    柳明志起身離開了女皇修長的玉腿,俯身在長凳下扯了一根枯草,拿起手裏輕輕地把玩了着。

    “因爲,爲夫我在等一個時機。”

    女皇俏臉一愣,神色頓時變得疑惑了起來。

    “啊?等一個時機?”

    “沒錯,爲夫我在等一個時機。”

    “什麼……什麼樣的時機啊?”

    柳大少緊緊地捏着指尖的枯草,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精光。

    “婉言,還記得爲夫剛纔跟你說的話嗎?”

    女皇聞言,沒好氣的對着柳大少翻了一個白眼。

    “剛纔你說了那麼多話,老孃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句話?”

    “婉言,爲夫我說的是那一句,咱們大龍距離極西之地那些蠻夷小國,萬里之遙啊。”

    女皇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嬌聲道:“原來你說的事這一句話呀,嗯嗯嗯,沒錯,這句話你剛纔確實說過。

    只是,這跟你所說的你在等一個時機,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關係嗎?”

    柳明志擡手拍了拍女皇的香肩,從長凳上站起了走向了前方的小道。

    女皇立即站了起來,蓮步輕移的追了上去。

    “沒良心的?”

    “婉言,你知道從咱們大龍本土的邊關,趕去一趟安西都護府,期間需要消耗多少時日嗎?

    短則三四月,長則半年左右。

    若是在途中發生了一些難以預料的情況,消耗七八個月左右的時間,甚至是年上下的時間也是有可能的。”

    柳明志輕輕地打了個響指,笑吟吟的看向了女皇。

    “咱們趕去安西都護府一趟,都要消耗三四個月的時間了。

    大食,天竺等化外蠻夷之國,距離咱們大龍就更遠了。”

    女皇看到柳大少臉上那飽含深意的笑容,微微眯起皓目,眼眸輕轉的暗自思索了起來。

    良久之後。

    驀然間,女皇的眼前一亮,急忙朝着柳大少看了過去。

    “沒良心的,你是說,易打難治?”

    見到女皇終於是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柳大少屈指扣了扣自己的鼻尖,樂呵呵的點了點頭。

    “一語中的。”

    女皇喝了一口酒水,看着柳大少神色驚歎的輕點了幾下臻首。

    “哦,老孃我總算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呢。

    怪不得沒良心的你遲遲沒有傳書給張帥和南宮帥,命令他們繼續在極西之地那邊大肆用兵呢!

    原來,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問題啊。”

    “不然呢?”

    女皇微眯着雙眸,若有所思的沉默了良久,眼神怪異的看向了柳大少。

    “夫君。”

    柳大少轉首與女皇對視着,看着女皇哪古怪的眼神,漸漸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嗯?”

    女皇的皓目中閃過一抹精光,眼神促狹的看着柳大少,語氣平淡的嬌聲說道:“夫君,如果不出婉言我所料的話。

    其實,你從來都不怕自己揹負上一個大動刀兵的惡名,更不怕張帥,南宮帥他們會功高蓋主。

    從始至終,你擔心的問題只有一個。

    那就是,你剛纔所說的那個問題。

    如果你真的擔心張帥,南宮帥他們會功高蓋主的話,也就不會讓他們掛帥出征了。

    畢竟,新軍六衛的諸位大將軍裏面,隨便挑出來一個人,那都是能夠獨挑一面,破城滅國的驍勇良將。

    他們跟着你南征北戰,東征西討了那麼多年,無一不是跟夫君你有着過命的交情。

    換而言之,他們幾人才是你真正的親信,才是你最信得過的人。

    那麼,最適合統帥着西征大軍萬里遠征的掛帥之人,應該從他們六人裏面挑選才對。

    可是,他們最終所得到的官職,卻只是西征大軍前鋒兵馬大將軍的職務。

    夫君,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柳大少眉頭微挑,看着女皇笑呵呵的問道:“哈哈哈,哈哈哈,婉言,你說爲夫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女皇腳步猛地一頓,眼神充滿玩味之色的與柳大少對視了起來。

    “時機一到,老帥後退,新帥繼任。

    西征大軍的功績一分爲二,老帥,新帥各佔其五。

    屆時,老帥可重賞金銀財寶,卻不得封王。

    功勞過大者,上不足,下有餘,可賞賜其子女爵位官職,以安其心。

    而新帥之功,亦不足以封王。

    如此一來,前者無憂,後者無慮。

    而夫君你這位一國之君,自然也就可以無憂無慮了。

    一切,皆大歡喜。”

    夫君,婉言應該沒有猜錯吧?”

    感受到女皇滿是促狹之意的眼神,柳大少輕輕地撫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神色悻悻地訕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呀。

    爲夫我就知道,關於這個話題爲夫我不說還好。

    只要爲夫我大致的說出一點自己的想法,婉言你馬上就能猜到爲夫我真正的心思在想些什麼事情。

    事實證明,爲夫我沒有想錯。”

    女皇舉起玉葫蘆喝了一口酒水,看着柳大少神色感嘆的長呼了一口氣。

    “哎呦喂,一羣自以爲聰明的老狐狸,可真是可憐啊。

    這還真是應了那句話,聰明反被聰明誤。”

    看到女皇感嘆不已的神色,柳大少不由的嗤笑了幾聲。

    “呵呵呵,婉言。”

    “哎,怎麼了?”

    “你怎麼就那麼肯定,那些老狐狸猜不到爲夫我的心思呢?”

    女皇俏臉一僵,轉頭看着柳大少,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看着柳大少嘴角微揚,似笑非笑的表情,女皇心思急轉的沉吟了起來。

    良久之後。

    女皇的瞳孔驟然一縮,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夫君你是說?”

    柳大少雙臂高舉的伸了個懶腰,直接放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張狂舅舅,南宮曄舅舅他們老哥倆,那可是在父皇李政他老人家的手下摸爬打滾了幾十年,卻依舊安然無恙,可以穩居北疆六衛兵馬之中,兩衛兵馬大將軍的人啊。

    再說呼延兄,當年婉言你可沒少與他打交道,他的心性如何,就不用爲夫我跟你再多說一遍了。”

    女皇毫不猶豫的點着頭說道:“嗯嗯嗯,呼延玉的爲人如何,婉言十分的清楚。”

    “至於你的皇叔完顏叱吒,以及耶魯哈他們老哥倆,他們倆的德行什麼樣,爲夫我也不多說了。

    關於這一點,婉言你比爲夫我更具有發言權。”

    女皇看着柳大少古怪的眼神,櫻脣微揚的輕笑了起來。

    “呵呵呵,然也。”

    “婉言呀,爲夫剛纔就已經說了,這一羣老狐狸哪一個不是人老成精?

    他們的心眼,比馬蜂窩還要多呢。

    你真的以爲,他們猜不透爲夫的心思嗎?”

    “額!這!這!”

    柳大少伸手拿過了女皇手裏的酒葫蘆,哈哈大笑地擡手拍了拍女皇的香肩。

    “哈哈,哈哈哈,婉言呀。

    有些事情,爲夫的心裏清楚,他們的心裏更清楚。

    人這一輩子,誰還不是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步的走過來的?

    人呀,說也不要覺得誰比誰更聰明。

    說來說去,說到底不就是一個心照不宣嗎?

    爲夫我不說破,他們裝他們的糊塗。

    皆大歡喜,皆大歡喜嘛!”

    柳大少話音一落,笑呵呵的舉起酒葫蘆朝着嘴中送去。

    女皇看着小口小口的品嚐着美酒的柳大少,苦笑着搖搖頭。

    “呵呵呵,哎呀,直到今日婉言才明白,當年爲何老孃我與小妖精我們姐妹倆加在一起,都鬥不過你一個人了。

    你這個沒良心的心思,實在是太過縝密了。

    我們姐妹倆是走一步,想十步。

    你是走一步,想百步啊。

    有時候老孃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老孃我明明是比你還年長了幾歲,經歷的世事也比你多得多。

    按照常理來說,老孃我應該比你強才對。

    可是,爲何……爲何……”

    “滿腹疑惑?”

    “嗯嗯嗯,滿腹疑惑。”

    “想不明白,這是爲什麼?”

    “嗯嗯嗯,當然了。”

    “那爲夫我就給你說一說。”

    “婉言洗耳恭聽。”

    “因爲爲夫我當年,很怕死。”

    女皇神色一怔,不由的蹙起了眉頭。

    “什麼?很……很怕死?”

    看着女皇愣然的神色,柳大少神色唏噓的嘆息了一聲。

    “唉,是呀,爲夫我當年非常的怕死。

    想當年,爲夫我在煙雨樓閣被韻兒給暴打了一頓,直接從二樓上被她給摔了下來。

    後來,爲夫我才意識到我已經重活……重獲新生之時。

    那個時候,爲夫我實在是理解不了你們這些古……嗯哼,你們這些古板的想法。

    像什麼士可殺,不可辱啊。

    像什麼大義當先,慷慨赴義啊。

    像什麼爲國而死,死得其所啊。

    等等等的想法,爲夫我實在是理解不了。

    爲夫我已經死過……我已經從韻兒的手裏死裏逃生一次了。

    所以,爲夫我特別的怕死,只想好好的活着。

    哪怕是苟活一世,只要能好好的活着就行了。

    什麼所謂的顏面,什麼所謂的尊嚴,爲夫我根本就不在乎。

    爲夫我只知道,活着比什麼都強。

    因此,爲夫我就絞盡腦汁,想法設法的活着。

    在父皇他老人家手下爲臣的時候活着,在疆場之上衝鋒陷陣只是活着,在滿朝同僚之間活着。

    一切的一切,就只是爲了活着。”

    “因爲怕死,所以就想盡一切辦法的活着?”

    “對呀,因爲怕死,所以就想盡一切辦法的活着。

    想當年,爲夫我爲了活着,在父皇他老人家手下爲臣之時,我就得克忠職守,笑臉迎人。

    與滿朝同僚相處之時,爲夫我就得與他們勾心鬥角。

    在疆場上之上,爲夫我就得處處未雨綢繆,保證勝券在握。

    因爲,只有勝券在握,我才能安然無恙。

    於是,漸漸地,漸漸地。

    爲夫我這個想方設法,只想好好的活着的紈絝子弟。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逐漸的就成長成了一個精通權謀,善於心計的老狐狸了。”

    女皇看着柳大少唏噓不已的神色,伸手抱住了柳大少的手臂。

    “現在呢?”

    “現在?”

    “嗯,現在呢?”

    柳明志屈指揉着下巴默然了許久,嘴角微揚的笑了起來。

    “以前還年輕,總想着多活幾年。

    現在,隨着年齡的增長,人生閱歷的增加,爲夫我漸漸的也就看開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很多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死,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只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