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一章剛儒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小小一蚍蜉字數:4686更新時間:24/06/28 13:17:11
    “那不就得了。”

    柳之安沒好氣的回了柳大少一言,轉頭看着水面上的浮漂,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嘿,今天這河裏的魚都變精明了嗎?都這麼久了,怎麼才只有一條魚上鉤呢?”

    柳大少一手持着酒壺,一手端着酒杯,一連着喝了五六杯的酒水後,被柳之安那句話給刺激到的內心,才逐漸的平靜了下來。

    自家老頭子,當年居然帶着人揍過自己的岳父大人李政。

    無論證明想,這好像都不太現實吧。

    自家老頭子剛纔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嗝!”

    柳大少輕輕地打了酒嗝,拉着自己的小竹椅往柳之安身邊移動了一些後,眼中流露着濃濃的八卦之色。

    “老頭子。”

    柳之安收回了盯着浮漂的目光,沒好氣的瞪了柳大少一眼。

    “又幹什麼?”

    “話說,當年你真的帶着人揍過本少爺的父皇他老人家。

    我怎麼想,都覺得你說的這件往事,是你在給本少爺我吹牛呢?”

    柳之安喝了一杯酒水,衝着柳大少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後,神色無奈的揮了揮手。

    “混賬東西,你他娘的愛信不信。”

    柳大少立即提壺爲柳之安續上了一杯酒水:“老頭子,天地良心呀,真的不是本少爺不願意相信你。

    實在是,實在是你說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一些。

    你,江南商賈,豪紳出身。

    父皇他,一國之君,當朝帝王。

    你們兩個人之間的身份差距,說是雲泥之別也不爲過。

    先不說你們兩個人之間能不能產生交際,就算你們兩個人之間因爲一些機緣巧合的緣故,彼此之間相互認識了。

    以父皇他老人家的身份。

    你敢,你敢帶着人揍他一頓?”

    柳之安感受到柳大少那充滿了懷疑的眼神,抓起一把瓜子放在手心裏,老神在在的磕了起來。

    “混賬東西,你知道個狗屁,當年老夫我帶着人揍他李政之時,他還不是一國之君呢?”

    “啊?原來當時父皇他老人家還不是皇帝呀。”

    “沒錯,當初我揍他的時候,他還沒有繼承大龍的江山,成爲我大龍的皇帝呢。”

    柳明志神色瞭然的點了點頭,剛想要輕啄一口酒水,勐地反應了過來。

    “不對呀,不對呀。”

    “嗯?在你們不對了?”

    “老頭子,當年父皇他老人家就算還沒有繼承皇位,登基稱帝。

    那他,那他起碼也是咱們大龍的太子殿下,最不濟也是當朝的皇子殿下啊!

    你不敢揍一國之君,當今皇帝。

    那麼當朝的太子殿下或者是皇子殿下,你就敢揍了?”

    柳之安聽到柳大少充滿疑惑之意的話語,側目瞥了他一眼,神色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訕笑着輕咳幾聲。

    “咳咳咳,嗯哼,那什麼,那什麼。

    老夫,老夫我當初那不是並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身份嘛。

    否則的話,就憑藉當年的情況,就是借給老夫我十個膽子,老夫我也不敢帶着人去揍他一頓啊!”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就說嘛。

    合着老頭子你根本不清楚父皇他老人家的身份,所以才敢這麼幹的啊!”

    柳之安端起酒水一飲而盡,目含回憶之色的長舒了一口氣。

    “廢話,老夫要是知道他是什麼身份,老夫我得有多不想活了,才敢這麼幹啊。”

    柳明志澹笑着點了點頭,喝了一杯酒水後,提壺續上了兩杯酒水。

    “老頭子,你快跟本少爺說一說,其中這到底是怎麼一個情況。

    到底是因爲什麼事情,你才會帶着人去把父皇他老人家揍一頓啊?”

    柳之安轉頭瞄了一下神色好奇不已的柳大少,身後拍了怕自己衣襬上的瓜子殼。

    “說來話長啊。”

    “那你就長話短說唄。”

    柳之安苦笑着頷首示意了一下,望着被徐徐清風吹的波光粼粼的水面,雙眸中流露着澹澹的回憶之色。

    “此時,還得從當陽書院說起。

    混小子,當陽書院的聲明如何,你小子應該是清楚的吧?”

    柳大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朝着嘴中送去。

    “當然清楚了,當陽書院有着盡出天下才子的美譽。”

    柳之安微微頷首,輕笑着磕了一顆瓜子。

    “在咱們大龍,南有當陽書院,北有國子監。

    當陽書院聞名天下,有着盡出天下才子的美譽。

    京城的國子監同樣是名譽天下,才子雲集。

    這兩個地方,對於天下的讀書人來說,就是他們心中的聖地。

    一個天下聞名,一個名譽天下。

    如此一來,當陽書院與國子監之間的關係如何,老夫不用細說,你小子應該也能猜到了吧?”

    柳大少看着柳之安感慨萬千的神色,眉頭微微挑起,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自古以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本少爺不用猜就知道,自然是是針鋒相對,互不服氣唄。”

    “針鋒相對,呵呵呵,你小子說的太過含蓄一些。

    真要認真的說起來,說是水火難容,也不爲過。”

    柳大少稍加思索了一下,隱隱約約的已經猜到了一些,自家老頭子與岳父李政他們二人之間產生交際的原因了。

    “所以,老頭子你和本少爺的岳父大人,是因爲當陽書院和國子監的原因,才相互認識的?”

    見到柳大少一下自己說中了問題的關鍵,柳之安澹笑着點了點頭。

    “那是在四十多年之前,當陽書院與國子監之間,發生了一場論戰。

    這場論戰,乃是由國子監的三位博學多識的三位博士對當陽書院發起的。

    當陽書院與國子監雙方互相約定,兩方學子之間的比試,以君子六藝,諸子百家之長,文采學識論輸贏。

    當年,國子監那邊帶領着衆多學子趕往當陽書院的帶頭人,就是你的岳父李政。

    那個時候,當陽書院的山長還不是雲舒丫頭的爺爺,聞人老山長。

    而是聞名天下的飽學之士,國之大儒楊學倫,楊老山長。”

    柳大少勐地吸了一口涼氣,眼中露出一絲思索之色。

    “楊學倫,楊學倫,這個名字本少爺怎麼覺得那麼耳熟呀,似乎在哪裏聽過一樣。”

    “你當然耳熟了,當朝內閣首輔並御史大夫夏公明,那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老家夥,就是出自楊學倫,楊老山長的門下。

    他老人家乃是夏公明的授業恩師,你不耳熟才奇怪了。”

    聽到柳之安這一解釋,柳大少頓時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對對對,老頭子你這麼一說,本少爺我就想起來了。

    當年本少爺還在當陽書院進學之時,聞人老爺子就跟我提過楊學倫這個名字。

    本少爺記得老爺子跟我說過,就是他見到了此人,也要恭恭敬敬的行上一禮,稱呼他爲一聲師叔呢!

    剛儒楊學倫,剛儒楊學倫。

    本少爺想起來了,就是他。”

    柳之安喝了一杯酒水,看着柳大少澹笑着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他,那你小子可知道,楊老山長他爲何會得到一個剛儒的名譽?”

    柳明志神色一愣,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這,本少爺就不太清楚了。

    我只是隱約的記得,當年我詢問老爺子這個問題之時,他隨意的扯了一些題外話,就把本少爺我給打發掉了。

    本少爺見到老爺子他似乎不願意多言,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久而久之,本少爺我也早已經把這件事情給忘記的一乾二淨了。

    今天若不是老頭子你提起來,本少爺我根本就想不起來楊學倫是什麼人。”

    柳之安樂呵呵的放下了酒杯,伸手指了指矮桌上的酒壺。

    “倒酒。”

    “好嘞。”

    “都是一些已經過去了很久的陳年舊事而已,聞人老山長他不願意跟你提及,也是人之常情罷了。”

    “老頭子,那你跟本少爺說一說,楊學倫老山長,爲何會得到一個剛儒的名頭?”

    “此事,還要從永興皇帝,龍明宗說起。”

    柳大少神色微怔,暗自思索了一下,勐地擡頭朝着柳之安看去。

    “永興皇帝,龍明宗,此人好像是威赫皇帝的父皇,本少爺父皇他老人家的爺爺吧?”

    “沒錯,正是他。”

    柳明志苦笑着點了點頭,小酌了一杯酒水潤了潤嗓子。

    “老頭子,怪不得你說此事說來話長,這還真是說來話長啊。”

    柳之安澹笑着輕撫了幾下自己的鬍鬚:“呵呵呵,那老夫就長話短說,大致的跟你說一下楊老山長的事情。”

    “得嘞,本少爺我洗耳恭聽。”

    “楊學倫老山長,當年乃是永興皇帝,龍明宗的託孤重臣之一。

    後來,威赫皇帝繼承江山,登基稱帝,成爲了大龍的新君。

    然後,一直勤政愛民的威赫皇帝,漸漸地癡迷起了金丹長生之術,甚至把朝政都給荒廢了下來。

    當時,滿朝文武百官紛紛上書,勸諫威赫皇帝放棄金丹之術。

    然而,無論文武百官如何勸諫,皆是無果。

    最終,身爲託孤重臣之一的楊學倫老山長,手持永興皇帝臨終之前御賜的天子劍,滿腔怒火的衝進了後宮之中。”

    柳大少眼前一亮,內心變得激動了起來。

    “然後,然後呢?”

    柳之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轉頭看着柳大少重重的呼了一口酒氣。

    “楊老山長一人一劍殺入後宮之中,先斬三十六煉丹術士,後殺五十內侍。

    最終,老山長直接用先帝御賜的天子劍,一臉悲憤的劍指威赫皇帝,逼迫威赫皇帝立即昭告天下,廢除一切與金丹長生之術的政令。

    】

    一個威赫皇帝頗爲寵愛的皇妃,上前阻撓呵斥楊老山長之時,直接……直接……”

    柳大少吞嚥了一下口水,連忙催促道:“直接什麼?老頭子你快說啊。”

    “老山長一劍刺出,那個妃子當場斃命。”

    柳大少眉頭微微皺起,神色複雜的喝了一杯酒水。

    “老頭子,斬殺煉丹術士,後宮內侍,這些還還說一些。

    然而,一劍斬殺皇妃,此乃以下犯上之舉,這可是死罪呀!”

    柳之安輕輕地吐出了嘴裏的瓜子殼,神色惆悵的長吁了一口氣。

    “沒錯,確實是死罪。

    只不過,先帝臨終之前,留給楊老山長天子劍之時,附帶了一張遺旨。

    下斬貪官污吏,禍國之皇親貴胃,無罪。

    上斬無道昏君,禍亂朝綱之妃嬪,不死。”

    柳大少神色一愣,情不自禁的驚歎了一聲。

    “嚯,永興皇帝真是好大的魄力呀,居然能給一個臣子留下了這麼大的權利。”

    柳之安輕瞥了柳大少一眼,捏起一顆瓜子丟盡了嘴裏。

    “呵呵呵,不然你小子以爲龍明宗,明之一字從何而來啊?”

    柳之安言語間,忽的輕輕地嘆了口氣,端起酒杯朝着嘴中送去。

    “唉。”

    “老頭子,爲何嘆息呢?”

    “這權利二字,終究還是皇家說的算。

    正如你小子剛纔所說,一劍斬殺皇妃,乃是以下犯上之舉,這是死罪啊。

    就好像當年李政大行歸天之前,賜給了你這位輔政大臣之一的打皇金鞭一樣。

    雖說打皇金鞭在手,但是你小子就真的敢毫無壓力,不管不顧的拿着它去鞭打無道昏君嗎?”

    柳明志沉默了片刻,苦笑着搖了搖頭。

    “所以,後來?”

    “後來,在老太后力保之下,楊老山長算是保住了一條老命。

    從此,也就徹底的退出了廟堂。

    然後,就是雲舒丫頭的爺爺,聞人老山長的縱橫廟堂之上的事情了。”

    柳明志默默的點了點頭,提壺爲柳之安雪上了一杯酒水。

    “先是劍斬三十六術士,後殺五十內侍。

    最終劍指當今天子,一劍斬殺一位當朝頗爲受寵的皇位。

    呵呵呵,呵呵呵,怪不得楊學倫老山長,會得一個剛儒的名聲呢。

    剛儒!剛儒!

    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啊!

    怪不得夏公明這個老東西,如此的剛硬呢。

    有這麼一位剛正不阿的授業恩師,他有此性格本少爺我也就不奇怪了。

    老頭子,接着說吧。”

    柳之安眉頭一挑,樂呵呵的點了點頭。

    “那是,夏公明這個老東西,在性格方面學習楊老山長,那可是已經學得到了骨子裏面去了。

    楊老山長退出了廟堂之後,然後就去當陽書院擔任書院的山長了。

    再之後,就是你的岳父李政擔任帶頭人,帶領着國子監的一衆飽讀詩書的學子,去當陽書院進行論戰的事情了。”

    “正是因爲這次論戰之事,所以老頭子你和父皇他老人家有了交際。”

    “沒錯。”

    “那麼,當陽書院與國子監的那一次比試,誰勝誰負?”

    “國子監,棋差一招。”

    “所以,老頭子你與本少爺的岳父大人之間?”

    柳之安咬着嘴裏耳朵瓜子殼沉默了片刻,動作十分熟練的又點燃了一鍋旱菸。

    “混小子。”

    “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