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九章一根刺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小小一蚍蜉字數:4708更新時間:24/06/28 13:17:11
    柳大少的話音一落,衆人紛紛停止了喝酒,神色各異的朝着他看了過去。

    “什麼?泰山,泰山封禪?”

    “陛下,你要今年去泰山封禪嗎?”

    夏公明直接放下了手裏的酒碗,目光複雜的看着柳明志沉默了下來。

    柳明志見到夏公明沉默不語的模樣,眉頭微凝的端起了自己的酒碗後,轉頭掃視了一下眼神愕然的看着自己的宋清等人。

    “大哥,寶玉,你們都看着本少爺做什麼,該喝酒就喝酒。”

    “好好好,喝酒,喝酒。”

    “是,大帥我們知道了。”

    柳明志緩緩地吐了一口輕煙,微凝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低頭小酌了一口酒水後,神色澹然的看向了夏公明。

    “老大人,爲何沉默不語呀?

    怎麼?莫非老大人以爲,以朕現在的功績,沒有資格去泰山封禪嗎?”

    夏公明搖了搖頭,連忙起身對着柳大少行了一禮。

    “回陛下,老臣萬萬不敢如此認爲。”

    柳明志看到夏公明神色局促不安的模樣,隨意的揮了揮手。

    “老大人,無須緊張,繼續坐吧。”

    “是,老臣多謝陛下。”

    夏公明道了一聲謝,重新坐在了石凳之上。

    柳大少再次淺嘗了一口美酒,把酒碗放到桌面上,拿着旱菸袋起身走到涼亭的邊沿駐足了下來。

    “老大人,既然你不敢如此認爲,那你就跟朕說一說你的想法吧。”

    夏公明聽到柳大少的話語,神色略顯無奈的看向了宋清,周寶玉二人看了過去。

    宋清,周寶玉見到夏公明看向了自己二人,連忙搖了搖頭。

    夏公明見到了宋清二人的反應,苦笑着點了點頭。

    柳大少見到夏公明遲遲沒有回話,微微眯起雙眸,張口輕輕地砸吧了一口旱菸。

    “老大人呀。”

    “老臣在。”

    “爲何還是沉默不語呀?”

    夏公明看着站在涼亭邊沿的柳大少,神色複雜的輕嘆一口氣。

    在宋清,柳明傑幾人唏噓的目光下,夏公明一把提起了手邊的酒罈,爲自己倒上了一碗酒水。

    夏公明一連着喝了三大碗美酒下肚之後,屈指擦拭了一下花白鬍鬚上的酒水,起身朝着柳大少走了過去。

    柳大少聽到身後響起的腳步聲,下意識的回首朝着身後看去。

    看到夏公明正朝着自己走來,柳大少只是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頭,並沒有開口言說什麼。

    夏公明走到了柳大少的身邊停了下來,隨後躬身行了一禮。

    “陛下。”

    “老大人?”

    夏公明直起了有些句僂的身體,擡起雙手衝着正在飄灑着漫天飛雪的天空抱了一拳。

    “陛下,老臣斗膽一言,還望陛下莫要見怪。”

    “好,老大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陛下,常言道,前塵往事如過往雲煙。

    因此,一些前塵往事老臣就不表了。

    自從陛下稱帝之後,陛下你便御駕親征金,突兩國。

    經過數月之久,終於一統天下,定鼎九州。

    我大龍,前金國,前突厥三國之間長達百年之久,令三國百姓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的戰火。

    終於在陛下的手裏,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僅僅只是一統天下,定鼎九州的功業。

    陛下的功績,便足以泰山封禪。

    天下一統之後,大龍江山百廢待興,民心思安。

    陛下在位期間,勤政愛民,整頓吏治。

    迴應了天下萬民,殷切希望安居樂業的心願。

    改科舉,興商道。開運河,頒新法,施天恩於天下蒼生。

    數年光景,我大龍終是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

    大龍盛世,名副其實。

    對外,陛下通使西洋,開疆拓土,揚威四海,威鎮寰宇。

    天下萬邦,莫非臣服。

    天下萬民,無不敬仰。

    陛下之豐功偉績,可謂是曠古絕今。

    陛下如此的豐功偉績,倘若都沒有資格泰山封禪。

    縱觀歷朝歷代的帝王中,除了秦皇漢武,與當朝開國太祖之外,還有幾個帝王有資格泰山封禪呢?

    陛下意欲泰山封禪,乃是泰山之幸也。

    可是……可是……”

    夏公明說到後來,神色變得掙扎了起來。

    “可是……陛下終究……終究是……是……”

    柳明志目光平澹的瞥了夏公明一眼,轉身走到石桌前,伸手提起一罈酒水重新折返了回來。

    在夏公明複雜不已的目光中,柳大少提起酒囊朝着嘴中送去。

    柳大少一口氣喝下了半罈子的美酒,轉頭看着夏公明,面露自嘲之意的嗤笑了幾聲。

    “呵呵呵,呵呵呵。

    夏老大人,你是想說,朕終究是得位不正,對吧?”

    夏公明一提自己的衣襬,直接對着柳大少跪拜了下去。

    “陛下,老臣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夏公明這一跪,宋清,周寶玉幾人急忙放下了手裏酒碗,神色侷促不已的站了起來。

    柳明志神色複雜的輕瞥了一眼跪在自己身邊的夏公明,一把舉起手裏的酒罈仰頭痛飲了起來。

    從嘴角灑落的酒水打溼了胸前一大片的衣襟,柳大少卻置之不理,依舊大口大口的喝着酒水。

    柳明傑見到大哥如此模樣,眼中露出一抹擔憂之色,下意識的就要朝着柳大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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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似乎猜到了柳明傑的想法,連忙擡起手將其給攔了下來。

    柳明傑神色一愣,目光疑惑的朝着宋清看去。

    宋清看到柳明傑神色疑惑的模樣,只是對着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柳明傑神色遲疑了一下,默默的放下了擡起的右腳,退回了原來的位置。

    當酒罈裏最後一滴酒水落入口中之時,柳大少放下了手裏的酒罈,目光幽幽的放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宋清,周寶玉他們幾人聽着柳大少爽朗的笑聲,眼神擔憂的看向了跪在柳大少身邊的夏公明。

    柳大少低眸看向了夏公明,語氣平澹至極的說道:“夏公明。”

    這一次,柳大少沒有再稱呼夏公明爲老大人,而是直呼了其姓名。

    從老大人的稱呼,變成了直呼其姓名。

    在場的衆人,皆已經知道了柳大少現在的心情如何了。

    周寶玉,宋清,柳明傑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看着站在賞雪亭邊緣的柳大少,情不自禁的吞嚥了一下口水。

    他們的心裏的都明白,柳大少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

    哪怕,他現在還沒有真正的爆發出來。

    夏公明深吸了一口氣,跪在地上的身體再次下沉幾分。

    “陛下,老臣在。”

    “夏公明啊夏公明,你的脾氣可真是對得起你的名字。

    可真是又公正,又清明啊!”

    “陛下,老臣知罪。”

    “知罪?”

    “是,老臣知罪。”

    “夏公明,你是真的不怕朕現在就要了你的腦袋啊!”

    “陛下,老臣斗膽一言,陛下莫說是泰山封禪一次,就算是十次。

    老臣的史書,亦是如此。

    豐功偉業是豐功偉業,過錯是過錯,功過永遠不能相抵。”

    柳大少虎目一睜,神色陰沉的朝着夏公明看了過去。

    “朕,沒有讓你更改史書的意思,更沒有讓你篡改的史書的想法。

    朕只是想知道,朕有沒有資格泰山封禪。”

    對於柳大少詢問,夏公明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想都不想就斬釘截鐵的回答道:“回陛下,有資格!”

    柳明志擡頭看向了遠處正在飲酒作樂的一衆兒女,神色欣慰的點了點頭。

    “有資格便好,有資格便好。”

    聽到柳大少自言自語的話語,夏公明心神勐地一鬆,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氣。

    柳大少收回了目光,澹澹的瞥了夏公明一眼。

    “別跪着了,起來吧。”

    “多謝陛下。”

    “夏公明,今天你算是讓朕開了眼界了,原來你還真的是不怕死啊!”

    夏公明起身之後,神色複雜的嘆了口氣。

    “唉,回陛下,老臣怕死。”

    “怕死?”

    “對,老臣怕死。”

    “既然怕死,那你還如此應對朕的問題。”

    夏公明神色猶豫的沉默了片刻,神色鄭重的看向了柳大少。

    “陛下,老臣身爲當朝內閣首輔大臣,兼任御史大夫,自當史筆公正。

    老臣身爲史官,自當身懷浩然正氣。

    爲青史公正,不懼一死。”

    柳明志神色唏噓的點了點頭,看着夏公明輕聲問道:“倘若朕以你的九族爲要挾呢?”

    “回陛下,老臣寧願以血着史,也不更改。”

    柳大少微微頷首,提着空蕩蕩的酒罈走到了石桌前,隨手把酒罈朝着柳明傑拋了過去。

    柳明傑立即伸手記住了酒罈,彎腰把酒罈放到了石桌下面。

    柳明志再次提起了一個酒罈,默默的朝着賞雪亭外走去。

    “老大人。”

    對於夏公明的稱呼,柳大少再次從直呼其姓名,變成了老大人。

    夏公明聞言,立即對着柳大少行了一禮。

    “老臣在。”

    “朕,是一個好皇帝嗎?”

    夏公明神色鄭重的點了點頭:“回陛下,是!”

    “史書上呢?”

    “史書之上,陛下說的不算,老臣說的也不算。

    青史最爲公正,後世子孫,自有定論。”

    “那麼,朕的兒女,是否還會揹負罵名?”

    “不會了,當朝史官,只寫當朝之事。”

    柳明志澹笑着點了點頭,目光寵溺的看向了自己的幾個兒女。

    “好!有老大人此言,朕便放心了。”

    “老臣知罪,老臣愧對陛下天恩。”

    柳明志輕輕地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夏公明的肩膀。

    “老大人,朝廷中有你這等剛正不阿的肱股之臣。

    是朕之幸事,朝廷之幸事,天下之幸事也!”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柳大少輕輕地籲了口氣,不疾不徐的朝着賞雪亭外走去。

    “大哥,寶玉,我先離去了,你們自己飲酒就是了。”

    “哎,知道了。”

    “大帥,我們知道了。”

    “明傑。”

    “大哥?”

    “爲兄有些乏了,就由你好好的陪着大哥,寶玉,老大人,九牛他們飲酒了。”

    “是,小弟知道了。”

    柳明志輕輕地點了點頭,舉起手裏的酒罈暢飲了幾大口酒水,徑直朝着賞雪亭外走去。

    不一會兒。

    柳大少落寞孤寂的身影,漸漸的融入了雪花漫天飛舞的雪幕之中。

    夏公明望着柳大少寂寥的背影,一甩自己的衣襬,直接對着漸漸遠去的柳大少跪拜了下去。

    “老臣夏公明,叩謝陛下天恩,吾皇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到柳大少孤寂的背影徹底的融入漫天飛雪之中,消失不見以後,宋清立即走到夏公明的身邊,俯身將其給攙扶了起來。

    “老大人,陛下已經遠去了,快起來吧。”

    “哎,多謝武義王千歲了。”

    “客氣,客氣,咱們這邊坐。”

    周寶玉神色唏噓的嘆了口氣,緩緩地走到了夏公明的身邊,提起火爐上的酒壺爲其倒上了一碗溫熱的酒水。

    “老大人呀。”

    “侯爺?”

    周寶玉又爲自己倒上了一碗酒水後,一擺身上厚重的熊裘大氅,神色惆悵的坐在了夏公明旁邊的石凳之上。

    “老大人,本侯敬你一碗酒水。”

    夏公明立即端起酒碗與周寶玉輕碰了一下,澹笑着說道:“多謝侯爺,本官與侯爺共飲之。”

    周寶玉放下了手裏的酒碗,掏出腰間的旱菸袋,扯開菸袋對着夏公明示意了一下。

    “老大人,來一鍋?”

    “好好好,那老朽就不客氣了。”

    周寶玉點燃了一鍋旱菸之後,轉頭看了一下柳大少離去的方向,神色惆悵的嘆了口氣。

    “老大人。”

    夏公明立即蓋上手裏的火摺子,神色疑惑不解的看向了周寶玉。

    “侯爺?”

    “老大人,說一句心裏話,本侯十分的敬重老大人你的爲人

    只是……只是……”

    夏公明看着周寶玉欲言又止的的模樣,神色複雜的輕輕地嘆了口氣。

    “唉,侯爺呀,本官明白你的意思了。

    侯爺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吧。”

    周寶玉微微頷首,轉頭朝着宋清看了過去。

    宋清察覺到周寶玉的目光,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水,對着周寶玉有意無意的頷首示意了一下。

    周寶玉得到了宋清的示意,再次端起酒碗與夏公明示意了一下。

    “老大人,咱們再喝一碗。”

    “侯爺客氣了,幹了。”

    夏公明把酒碗放到了石桌上,神色複雜的苦笑了幾聲。

    “呵呵呵,武義王,侯爺,老朽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你們的意思。

    你們若是想罵老夫,儘管罵就是了,老夫絕對不會抱怨一個字。”

    宋清放下了手裏的酒碗,輕輕地砸吧了一口旱菸。

    “老大人,舉兵造反,弒君篡位,乃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對於這根刺,陛下久久不能釋懷。

    今天乃是新春佳節,闔家歡樂的好日子。

    你就,你就不能讓陛下高興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