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八章暮氣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小小一蚍蜉字數:4723更新時間:24/06/28 13:17:11
    柳大少聽到身後傳來了柳鬆有些急促的吆喝聲,下意識的回身望去。

    “柳鬆,怎麼了?”

    柳鬆疾步小跑到了衆人的面前,氣息微重的對着柳大少行了一禮。

    “啓稟……啓稟少爺。”

    “不要着急,慢點說。”

    柳鬆伸手拍了拍胸口,神色激動的擡起手朝着柳府大門的方向指了過去。

    “啓稟少爺,老爺和夫人,齊老爺和齊夫人他們來了。”

    柳明志先是神色一怔,反應過來之後,臉色驚喜不已的立即轉身看向了府門的方向。

    “柳鬆,你再說一遍,什麼人來了?”

    “回少爺,是老爺和夫人,齊員外和齊夫人他們四個來了。”

    “什麼時候到的?”

    “少爺,小的趕來通知你之時,老爺他們四人剛剛進府。”

    柳大少用力地點了點頭,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大氅之後,連忙動身朝着前院的方向趕了過去。

    “韻兒,賞梅暫時不去了,咱們先去迎接老頭子,孃親,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他們四位長輩。”

    “哎,妾身知道了。”

    “是,妾身姐妹知道了。”

    三公主,女皇她們衆姐妹同樣異口同聲的迴應了一聲,紛紛小跑着追趕了上去

    “柳鬆。”

    “小的在。”

    “你馬上去通知乘風,成乾,夭夭,月兒他們兄弟姐妹一聲,讓他們儘快趕去前院迎接一下。”

    “是,小的遵命。”

    “夫君,你說老爺子他們是怎麼想的,怎麼這個時候趕來京城了呢?”

    柳明志轉眸看了一眼俏臉疑惑的齊韻,眉頭微凝的搖了搖頭。

    “韻兒,爲夫也想知道怎麼回事。”

    齊雅擡眸朝着前院的方向眺望而去,神色有些擔憂的輕嘆了一口氣。

    “唉,如今這種天寒地凍的天氣,他們四位從金陵奔赴京城的這一路上,怕是少不了遭罪呀。”

    齊韻聽到姐姐擔憂的語氣,連忙點了幾下臻首。

    “姐姐你說的沒錯,以爹爹,孃親他們四人現在的年齡,現在的身子骨,路上要是不遭罪的話那才怪了。

    真是的,來之前就不能提前寫信通知一下嗎?”

    齊雅,齊韻姐妹兩人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是在埋怨柳之安他們四人,實際上則是充滿了擔憂之意。

    柳明志聽到齊韻最後一句話裏面的寫信二字,眉頭微微一凝,面帶思索之色的轉頭朝着佳人看了過去。

    他若有所思的沉吟了片刻,眼中露出了一絲明悟之意。

    自己大致的已經猜到了老頭子,岳父大人他們四人突然奔赴京城的原因了。

    齊韻察覺到夫君的目光,俏臉詫異的朝着他看了過去。

    “夫君,你怎麼了?爲何這樣看着妾身呀?”

    柳明志輕笑着搖了搖頭,神色唏噓的對着雙手呼了一口熱氣。

    “韻兒,娘子們,爲夫我大概已經知道老頭子,岳父大人他們幾個突然趕來京城的原因了。”

    “嗯?”

    “夫君?”

    “夫君,你想到什麼了?”

    “夫君,你快說說是是什麼原因?”

    柳明志看着一衆佳人驚奇的神色,樂呵呵的說道:“大概是在十天前左右,爲夫在書房批閱文書之時,因爲某些事情,爲夫我便讓柳鬆過去了一趟。

    他幫着爲夫處理完了手裏的事情後,爲夫讓他給老頭子那邊傳了一封書信。

    而信上的內容,寫的則是瑟琳娜這丫頭又懷有了身孕,和靜瑤丫頭快要分娩了的事情。

    現在,你們姐妹應該明白了,他們四個爲何突然趕來京城了吧?”

    齊韻她們一衆姐妹聽到了柳明志的解釋,俏臉之上紛紛露出了明悟之色。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怪不得,怪不得!”

    “妾身就說嘛?好端端的他們幾位怎麼突然間就趕來京城了呢。”

    “夫君呀,你這一封信不當緊,可是卻把爹爹,孃親他們四個折騰的夠嗆。”

    柳明志神色無奈的搖了搖頭:“爲夫我也沒有想到,老頭子他們幾個知道了這兩件事情之後,會突然間的奔赴京城。

    再說了,爲夫又不是故意想要折騰他們幾個的。

    瑟琳娜再次懷有了身孕,靜瑤丫頭即將分娩。

    對於咱們家而言,這兩件事情哪一件不是大喜事?

    你們姐妹自己想一想,這麼大的喜事,爲夫我又豈能不寫信告訴老頭子,孃親他們二老一聲嗎?

    咱們家老頭子是什麼性格,你們姐妹也都清楚。

    爲夫我若是不寫信告訴他一聲,以後我又少不了要挨上一頓罵。”

    柳大少說到最後一句話之時,語氣透露着澹澹的無奈之意。

    齊韻她們衆姐妹聽到了柳大少有些無奈的語氣,神色紛紛變得怪異了起來。

    一時間,衆佳人的眼前紛紛浮現出了某些關於柳之安,柳大少他們爺倆父慈子孝的有趣畫面。

    “這倒也是。”

    “夫君,你這麼一說的話,確實是應該寫信通知老爺子和孃親他們一聲。”

    柳明志夫婦一行人有說有笑間,不知不覺的就已經趕到了花園的出口處。

    然而,當柳大少他們夫婦一行人正要走出花園之時。

    四道身影卻先一步走進了花園裏面,

    柳大少看到了前面十幾步之外的四道身影之時,臉色不由得愣了一下。

    四人的身份,依然不言而喻。

    赫然是柳之安,柳夫人,齊潤,齊夫人他們親家四人。

    柳大少回過神來,連忙朝着柳之安他們四個迎了上去。

    齊韻她們姐妹等人,亦是急忙跟了上去。

    柳大少停下了腳步,樂呵呵的對着柳之安行了一禮。

    “老頭子,精神頭看起來不錯嘛?

    想來再活上個幾年,應該不成什麼問題。”

    柳之安看着柳大少嬉皮笑臉的模樣,直接翻了個白眼,哼哼唧唧的低頭對着手心呼了一口熱氣。

    “哼哼,老夫好着呢,不勞你個混賬東西掛念。”

    對於自家老頭子的咒罵之言,柳大少毫不在意。

    他起身之後,滿面笑容的又對着柳夫人行了一個大禮。

    “孩兒柳明志,拜見孃親。”

    “好好好,免禮,快免禮。”

    “孩兒多謝孃親。”

    “兒媳姐妹,拜見爹爹,孃親。”

    “小女任清芯,參見柳叔父,柳叔母。”

    柳之安面對柳大少沒有什麼好臉色,對於一衆兒媳婦們,自然不會如此。

    只是,當他看到了站在齊韻,女皇她們一衆姐妹身後的任清芯之時,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驚異之色。

    柳之安輕輕地撫了一下自己下巴之上的鬍鬚,目光隱晦的瞥了柳大少一眼,眼神逐漸的平靜了下來。

    他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樂呵呵的虛託了一下雙手。

    “免禮,都免禮吧。”

    柳夫人眼神慈祥的看着一衆兒媳婦,笑容和藹的擺了擺頭。

    “好好好,孩子們,都免禮吧。”

    “多謝爹爹,多謝孃親。”

    柳明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襬,澹笑着對着齊潤夫婦兩人行了一個大禮。

    “小婿柳明志,拜見岳父大人,拜見岳母大人。”

    “女兒拜見爹爹,拜見孃親。”

    “小女姐妹拜見伯父,拜見伯母。”

    “小女任清芯,參見伯父,參見伯母。”

    “免禮,都免禮。”

    “免禮,快免禮。”

    “謝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多謝爹爹,多謝孃親。”

    “謝伯父,謝伯母。”

    齊韻直起柳腰後,笑盈盈的走到了柳大少的身旁。

    “夫君,咱們別在這裏站着了。

    爹爹和孃親他們一路上舟車勞頓,肯定十分的辛苦。

    你先請他們去正廳稍坐,妾身這就去準備茶水糕點。”

    “好,爲夫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哎,妾身去去就回。”

    柳之安見到齊韻正要轉身離去,立即擡手示意了一下。

    “韻丫頭。”

    齊韻立即停下了腳步,神色疑惑的朝着柳之安看去。

    “爹,你還有什麼吩咐嗎?”

    柳之安擡起雙手活動了一下身體,隨意的抽出了別在腰間的旱菸袋,扯開菸袋對着一旁的齊潤示意了一下。

    “親家,來點嗎?”

    齊潤立即抽出了自己的旱菸袋,輕笑着從柳之安的菸袋裏捏出了一撮菸絲。

    “如此上乘的菸絲,老夫必須得來一點啊!”

    柳之安動作嫺熟的往煙鍋裏裝填着菸絲,仰起頭看向了空中正在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昨天傍晚在驛站裏歇腳的時候,只聽到窗外寒風凜冽,呼嘯不停。

    哪想到一夜之間過去了,再次醒來之時,京城這邊就已經是大雪紛飛了。

    瑞雪兆豐年,瑞雪兆豐年啊!

    韻丫頭。”

    “爹,你說。”

    “韻丫頭,外面有着如此賞心悅目的雪景,咱們一家人只是悶在房間裏面喝茶敘舊,未免也太可惜了。

    上天賜予咱們如此的良辰美景,自然不可辜負!

    你讓丫鬟們去溫酒,備茶。

    咱們一家人,去花園裏賞雪。”

    齊韻聽到柳之安的交代,神色猶豫的看向了自己的夫君。

    柳明志看着齊韻有些猶豫的表情,澹笑着頷首示意了一下。

    “韻兒,聽老頭子的,你去吩咐丫鬟們準備吧。”

    齊韻笑盈盈的點了點頭,立即對着柳之安福了一禮。

    “爹,兒媳這就吩咐丫鬟們去準備。”

    柳之安轉頭吐了一口輕煙,笑呵呵的擺了擺手。

    “好好好,辛苦你了。”

    “這都是兒媳應該做的。”

    柳明志微微側身,輕輕地扯了一下齊韻的衣袖。

    “韻兒。”

    “哎,夫君?”

    “老頭子,岳父大人他們趕了那麼久的路,身體肯定已經十分的疲憊了。

    你告訴玉兒,別只準備一些酒水,茶水,菜餚什麼的也要準備上一些。”

    “夫君,你就算不說,妾身也會吩咐玉兒的!”

    “對了,讓玉兒她們再燉上一些滋養身體的銀耳蓮子羹。”

    “好的,妾身知道了。”

    “就這些了,你去吩咐玉兒吧。”

    齊韻輕笑着點點頭,蓮步輕移的朝着站在不遠處的貼身丫鬟玉兒走了過去。

    “玉兒。”

    “奴婢在。”

    “過這邊來,我有些事情交代你。”

    “哎,奴婢來了。”

    柳之安端着手裏的旱菸袋,輕笑着對着齊潤夫婦兩人擺手示意了一下。

    “親家,親家母,請。”

    “同請!同請!”

    “親家母,咱們姐妹倆一起走吧。”

    “哎,一起走,一起走。”

    柳大少夫婦等人相視了一眼,樂呵呵的朝着柳之安他們四人跟了上去。

    “親家,當初老夫和我家夫人還在京城裏居住的時候。

    我們兩個閒來無事之時,沒少在花園裏栽種下各種各樣的花花草草。

    如今這個時節,正是梅花綻放的好時節。

    凜冬降瑞雪,梅花初盛開。

    值此時機。

    咱們兩個年過半百的老家夥,今天也有機會回顧一二咱們年輕之時的浪蕩歲月了。

    呵呵呵,呵呵呵。

    老天爺,待咱們不薄啊!”

    齊潤掃視了一週已經積雪滿地,銀裝素裹的花園,樂呵呵的點了點頭。

    “親家,那老夫和夫人今天可就託了你和親家母的福氣了!”

    “見外了,見外了,走走走,踏雪尋梅,踏雪尋梅。”

    “得嘞,就依親家你之言,咱們兩個老家夥,今天也好好的回憶回憶往昔的浪蕩歲月。”

    柳明志看着前面柳之安比起往昔,越發句僂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逐漸的消失了下去。

    自家老頭子與自家的岳父大人,明明是在有說有笑的談論着自己往昔的歲月。

    然而,不知怎麼的!

    自己卻從老頭子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垂暮之意。

    那是一種,英雄垂暮的垂暮之意。

    亦或者可以說。

    是一種暮氣!

    而這種暮氣,自己已經不止一次見到過了。

    自己岳父大人,父皇李政。

    武國公萬步海,萬老爺子。

    雲陽,雲老爺子。

    自己最初的忘年交,淮南王李玉剛。

    他們幾人的身上,都曾經出現過這種英雄垂暮的暮氣。

    柳明志無聲的輕籲了口氣,默默的將目光移到了自己娘親耳的身上。

    他看到了自己孃親那盤起的髮髻之上,那一縷縷清晰可見的斑白之色,心裏驟然變得酸楚了起來。

    曾經何時。

    自家老頭子,他那時候還是一個身強體壯的中年人。

    曾幾何時。

    自己的孃親,她那時候還是一個風韻猶存的俏婦人。

    然而,一晃眼的功夫。

    不知不覺間,老頭子和孃親。

    他們兩個皆已經成了一個,即將六十歲高齡的老人家了。

    自己時常跟韻兒她們姐妹們等人,跟膝下的一衆兒女們感嘆自己已經老了。

    可是,卻下意識的忽略了。

    自家的老頭子和孃親,他們二老卻已經更老了。

    “夫君,你的臉色看起來怎麼這麼差?

    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沒事,風雪太大了,迷到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