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咬鉤了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小小一蚍蜉字數:5896更新時間:24/06/28 13:17:11
    果不其然。

    正當柳大少一口酒,一口肉的大快朵頤之時,牢房裏面的那些人,時不時地就會動作隱晦的偷看他一眼。

    一羣人偷瞄着正在大快朵頤的柳大少。

    有些人下意識的吞嚥了一下口水,有些人眼中則是閃爍着思索的光芒。

    相比默默的吞嚥口水那幾個人,那些正在暗自思索的幾個人,眼底的深處閃爍着濃濃的求生慾望。

    這些人或是扭動着手裏的乾草,或是扯弄着自己的袖口,眼神皆是飄忽不定的暗自沉吟着什麼。

    柳大少將剩下的半隻烤羊腿丟在托盤裏,端起酒杯直接仰頭一飲而盡。

    “嗝,舒坦啊!真他娘的舒坦啊!”

    見到柳大少似乎已經吃飽喝足了,某些人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意動的神色。

    看其眼中閃爍着的神色,他們似乎是想要過去給柳大少套套近乎。

    只是,他們好像僅僅只是有些意動而已,似乎並沒有徹底的下定決心。

    一時間,牢房裏的氣氛逐漸的變得微妙了起來。

    柳大少隨意的抓起一把雜草,擦拭乾淨了手上的油脂,隨後輕輕地抽出了別在腰間的旱菸袋。

    忍着吧,反正自己又不着急。

    以自己先天境界的實力,早已經到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地步。

    雖然自己並沒有去看他們,但是那些人一舉一動,自己卻早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

    柳大少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逝,用火摺子點燃了菸絲,側首半躺在了草蓆上面,神色愜意的吞雲吐霧起來。

    看到柳大少居然還有心思悠閒自得的抽起了旱菸,一羣人的臉色再次變化了幾分。

    他們的心裏,不約而同的冒出了一個相同的念頭。

    難道,此人就真的一點不擔心自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嗎?

    莫非他剛纔跟牢頭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當朝武義王千歲的表兄。

    看着柳大少瀟灑自如,悠閒自得的模樣,再想想自己明天就要被押赴刑場,開刀問斬的處境。

    某些人的心裏,頓時有些戚戚然了起來。

    想到自己與柳大少截然不同的處境,某些人眼底深處的求生欲,變得更加的強烈了起來。

    不行,我不能死。

    我現在正值壯年,以後還有着遠大的前程。

    我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

    就這樣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一些人心有不甘的在心裏暗自嘶吼了一番,眼底的神色頓時變得狂熱了起來。

    心有不甘的那些人不約而同的彼此對視了一下,從對方的眼中,好像已經明白了彼此心裏的真正想法了。

    然而,依舊沒有一個人有所動作。

    似乎,他們都在等着。

    等一個領頭人,率先做出表率。

    柳大少輕輕地吐出了口裏的輕煙,隔着面前的煙霧,目光隱晦的在一羣人的身上一一掃過。

    看到他們臉上明明意動不已,卻又猶豫不決的表情,雙眸微眯的朝着牢門外瞥了一眼。

    不急,不着急。

    重頭戲馬上就來了。

    當柳大少煙鍋裏的菸絲快要燃盡之時,牢房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比起不久前的腳步聲,這一次的腳步聲,似乎嘈雜了一些。

    柳大少眉頭一挑,心底暗笑了一聲,

    重頭戲,來了。

    在柳大少與一羣人的目中中,十幾個獄卒一人端着一個托盤,神色低沉的朝着牢房走了過來。

    一個獄卒用鑰匙打開了牢門,剩下的一衆獄卒挨個的走進牢房裏面。

    “放下吧。”

    “是。”

    一衆獄卒將手裏的托盤放到了地方,齊齊的朝着旁邊退去。

    所有人將下意識的朝着地上的托盤看去,只見托盤裏面擺放着兩葷兩素的菜餚,還有一壺酒水。

    拿着鑰匙的獄卒目光平靜的在牢房裏掃視了一圈,神色唏噓的嘆了口氣。

    “諸位,都吃吧。

    吃飽喝足了以後,明天好上路。

    我們兄弟也是奉命行事,爾等上路之時,莫要怨恨我等。”

    獄卒的話音一落,一羣犯官的臉色勐然一慌,身體頓時顫抖了起來。

    他們以前也都是朝廷命官,自然清楚這頓豐盛的飯菜意味着什麼。

    獄卒也不管那些犯官的反應如何,直接轉身朝着柳大少看去,樂呵呵的抱了一拳。

    “楊爺,你吃好了嗎?

    你若是已經吃飽喝足了,兄弟們就將剩下的東西給帶回去吧。”

    柳大少吐了一口氣輕煙,隨意的擺了擺手。

    “拿走吧,拿走吧。”

    “得嘞,楊爺你先歇着。”

    “等等。”

    “楊爺,你還有什麼吩咐?”

    “回去後告訴你們鬆頭一聲,別忘了讓他給本少爺把宵夜給背上了。

    無論本少爺今天晚上能不能吃到,先提前準備好了再說。”

    柳大少說完話,隨手從袖口裏取出一張百兩銀票,毫不避諱的遞到獄卒的面前。

    “這是本少爺給諸位兄弟的茶水錢,有勞你們帶話了。”

    獄卒滿臉笑容的將銀票納入了袖口裏面,樂呵呵的對着柳大少抱了一拳。

    “楊爺,兄弟就不客氣了,多謝楊爺的茶水錢。”

    “多謝楊爺的茶水錢。”

    “得嘞,去忙。”

    “楊爺,你先歇着。”

    獄卒招了招手,率先朝着牢房外走去。

    等到一衆獄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柳大少用手扒開了身邊的雜草,露出一片空地後,反手磕出了煙鍋裏面的灰盡。

    柳大少捲起旱菸袋別再腰間,樂呵呵的朝着一羣臉色惶恐不安的犯官揮手示意了一下。

    “幼呵,諸位老少爺們們,居然能夠讓獄卒給你們準備這麼多的酒菜。

    看來,你們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啊!

    本少爺先前言辭放蕩,失禮了。”

    聽到柳大少的話語,一羣失魂落魄的官員瞬間回過神來。

    他們回過神後,齊刷刷的朝着柳大少看去。

    柳大少臉色一僵,立即盤膝坐了起來。

    “諸位老少爺們,怎麼個意思?你們爲何如此看着本少爺呀。”

    看着柳大少臉上疑惑的表情,西南角裏一個較爲年輕的官員,牙關打顫的深吸了幾口氣。

    “這位……這位楊爺,難道你不知道這頓飯,叫做什麼飯嗎?”

    柳大少眉頭微皺的撓了撓頭,望着那位年輕的官員輕輕地搖了搖頭。

    “老弟,本少爺我活了那麼多年,今天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進到牢房這種地方。

    對於牢房的規矩,我還真是不太瞭解。”

    柳大少話音一落,隨手抽出了腰間的鏤玉扇。

    他剛剛甩開摺扇,似乎想到了什麼,勐地擡頭掃視了一眼牢房裏的一羣官員。

    “等等,你們幾個不會告訴本少爺,這頓飯,是那種飯吧?”

    柳大少那一臉驚愕的表情,讓人根本看不出來他此時是在演戲。

    看到柳大少臉上驚愕的表情,一羣人彼此相視一眼,紛紛神色低沉的長嘆了一口氣。

    “不是吧,還真他娘的是那種飯啊!”

    柳大少尖聲爆了一句粗口,立即朝着牢房的角落裏縮去。

    “晦氣,真他娘的晦氣。

    本少爺警告你們,你們該吃你們的吃你們的,誰都不準靠近本少爺。

    本少爺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可不想沾上了你們身上的黴氣。”

    柳大少說着說着,神色鬱悶的伸出右腿,在前面的雜草上用力的劃了一條長線。

    “你們誰要是敢越過這條長線,別怪本少爺對你們不客氣。

    晦氣,真他娘的晦氣。”

    衆人看着柳大少一臉嫌棄的表情,神色頓時變得更加的惶恐了起來。

    他們唯一的希望,此刻好像也不存在了。

    “楊……楊爺。”

    “楊你大爺,本少爺跟你不熟,你少他娘的跟本少爺套近乎。”

    柳大少看着斜對面跟自己說話的那個官員,罵罵咧咧的迴應了一聲。

    那副紈絝子弟的姿態,展現的可謂是淋漓盡致。

    正當那位年輕官員還想說什麼之時,牢房外忽的響起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腳步聲愈來愈近,越來越越清晰。

    直到一個身上穿着四爪蛟龍袍,手扶腰間佩劍的魁梧身影停在了牢房外,腳步聲這才消失不見。

    如此穿着打扮的人,非宋清無疑了。

    柳大少看到站在牢門外的宋清,神色頓時一喜。

    他一把合起鏤玉扇別再腰間,急忙起身朝着牢門跑去。

    柳大少看着宋清,神色激動的抓着牢門用力的晃動了起來。

    “表哥,表哥,你總算是來了。

    這裏面又髒又亂,我是一刻鍾都不想待在這裏面了。

    你快點傳令那些獄卒,讓他們馬上把我給放出去。”

    宋清看着柳大少神色興奮的模樣,四下張望了一下,臉色陰沉的重哼了一聲。

    “哼,不爭氣的東西,就知道在外面給老子惹是生非。

    以前犯點不大不小的過錯,爲兄替你兜着也就罷了。

    可是,你個不爭氣的東西,今天居然給老子惹上了人命官司。

    人命官司啊!

    如此重大的桉件,你讓老子怎麼給你兜着。”

    聽着宋清的斥責之言,柳大少忙不吝的擺了擺手。

    “表哥,今天的事情不怪我,真的不怪我。

    是那些狗日的混賬東西先動的手,我總不能站着一動不動,任由他們對我拳打腳踢吧。

    我將他們打死了,充其量就是一時失手罷了。”

    宋清臉色一沉,狠狠的瞪了柳大少一眼。

    “放屁,都進到昭獄裏面了,你還在狡辯。”

    “表哥,小弟說的都是真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天香樓問一問。

    天香樓的老鴇子和那些姑娘們,都可以爲小弟我作證。

    表哥,小弟真的沒想殺了他們。

    怪就怪小弟當時喝了不少的酒水,酒意上涌之下,一下子沒有收住拳腳。

    所以才……才……”

    宋清看着柳大少一臉委屈的模樣,神色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隨手解下了別再腰間的旱菸袋。

    “打死了幾個人?”

    “兩……兩個。”

    宋清點燃菸絲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緊皺的瞪了柳大少一眼。

    “說實話,到底打死了幾個人?”

    “五個。”

    宋清用力的一口旱菸,擡手用力的捶打了一下身前的牢門。

    “不爭氣的東西,你再不說實話。

    老子就不管了。”

    柳大少身體一顫,身體哆嗦的吞嚥了一下口水。

    “表哥,別別別,小弟說實話,小弟說實話。

    打死了,打死了八個。

    表哥,這一次我說的真的是實話。”

    宋清虎軀一震,勐然提高了自己的嗓音。

    “什麼?八條人命?”

    柳大少看着宋清眉頭緊鎖的模樣,急忙低下了頭。

    “嗯!”

    宋清用力的深呼吸了幾口氣,臉色陰沉的抽了一口旱菸。

    “不爭氣的東西,你是要氣死爲兄啊!

    八條人命,你怎麼沒被他們直接給打死呀!”

    “表哥,小弟知錯錯了。

    這一次你可得一定要幫幫我呀,你要是不幫我的話,小弟這次就死定了。

    你可是小弟的親表哥,你不能就這樣看着我被朝廷問罪呀。”

    宋清微微閉起雙眼,眉頭緊皺的沉默了起來。

    良久之後,宋清睜開了雙眼,輕輕地嘆了口氣。

    “罷了,看在我姑姑的情分上,爲兄就再幫你一次。”

    “多謝表哥,多謝表哥。”

    “不過。”

    “不過什麼?表哥你儘管說。”

    “表弟,八條人命,畢竟不是什麼小事情。

    想要把事情擺平,打點關係的花銷,不是一個小數目呀。”

    “表哥你儘管放心,所有的花銷,全部都是小弟一個人的。”

    宋清神色唏噓的點點頭,端着手裏的旱菸袋,直接轉身離去。

    “你安心的等着吧,我先回去了。”

    “表哥,小弟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呀?”

    “今夜子時,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有人來見你的。

    到時候他問你什麼,你便說什麼,不許隱瞞半個字。”

    “是是是,小弟知道了。”

    柳大少揮了揮,回到草蓆上盤膝坐了下來,掏出腰間的鏤玉扇樂呵呵的扇動了起來。

    “本少爺就說嘛,不過死失手打死了幾個人而已。

    身爲我的親表哥,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着我在這裏等死呢!”

    柳大少自言自語的滴咕了一聲,氣定神閒的躺在草蓆上面,閉着雙眸假寐了起來。

    在一衆犯官好着掙扎不已的目光下,時間悄然的流逝着。

    日落西山,牢房裏徹底的昏暗了下了。

    幾個獄卒走過之後,牢房外的幾盞油燈,閃爍起了微弱的光芒。

    而此時的柳大少,也已經真正的進入了夢鄉之中。

    在一羣犯官極其煎熬的等待下,皎潔的月光透過狹小的窗戶,悄悄的進入了牢房裏面。

    月上中天,深夜子時。

    輕輕地敲打聲,將柳大少以及幾個實在忍不住睡意,已經睡着了的犯官,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

    在衆人的目光下,此事一個全身穿着黑斗篷的人,正靜靜地站在門外等候着。

    “楊公子。”

    “嗯?什麼人?”

    “幫你解決麻煩的人。”

    柳大少蹭的一下坐了起來,急忙起身朝着牢門走去。

    “在下楊樹,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怎麼,難道武義王千歲沒有告訴你老朽的名諱嗎?”

    “我表哥臨走之時,只是告訴在下,讓我安心的等着就行了。”

    “既然武義王沒有說,老朽也不便透露身份。

    老朽只負責幫助楊公子解決麻煩,其它的並不重要。”

    “這……這……”

    “怎麼?楊公子還有什麼顧慮不成。”

    “前輩,在下說句不中聽話,你不透露自己的身份,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表哥找來幫我解決麻煩的人。

    事關在下的身家性命,在下不得不謹慎啊!”

    “呵呵呵,楊公子倒是謹慎。”

    “事關性命,還望前輩見諒。”

    斗篷人沉默了片刻,輕輕地嘆了口氣。

    “罷了,看在武義王的面子上,老朽也就不隱瞞了。

    不過。”

    “不過什麼?”

    “老朽希望楊公子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後,能夠保守住祕密。

    否則的話,就算是武義王求情,也保不住你性命。”

    柳大少忙不吝的點了點頭:“前輩請放心,在下一會保密的。

    咱們畢竟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泄露了你的身份,不等於是在不打自招嗎?”

    “這倒也是。”

    斗篷人輕聲說了一句,擡手取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巾。

    “老朽,夏公明。”

    “什麼?夏……夏公明?

    你是內閣……內閣首輔夏公明老大人?”

    柳大少虎軀一震, 一臉驚愕的看着嘴角含笑的夏公明。

    牢房裏的一衆犯官聽到兩人的話語,亦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回過神後,齊刷刷的朝着站在牢門外的夏公明看了過去。

    “咕都,你真的是內閣首輔,夏公明老大人?”

    夏公明眉頭一挑,澹笑着點了點頭。

    “老朽想,在京城之內還沒有人敢冒充老朽的身份。”

    “楊公子。”

    “夏閣老?”

    “時間倉促,爲了不引人注意,老朽也不能在昭獄裏久留。

    因此,咱們便長話短說吧。”

    “是是是,夏閣老你說。”

    “一條人命一千兩黃金,兩萬兩銀子,只要楊公子同意,你的就交給老夫來處理了。

    不知,楊公子意下如何?”

    “沒問題,沒問題,只要我能出去,多少銀子都沒有問題。”

    “那就這麼說定了,老朽告辭。”

    夏公明帶上了斗篷,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等等。”

    “楊公子還有什麼事情?”

    “夏閣老,在下什麼時候能出去。”

    “明天中午,楊公子就可以回家吃午飯了。”

    “多謝閣老,多謝老哥。”

    “回見。”

    夏公明的腳步聲消失以後,一羣犯官爭先恐後的朝着柳大少圍了過來。

    “楊公子,不不不,楊爺,楊爺。

    在下廬州司馬胡桐赫,見過楊爺。”

    “楊爺。”

    柳大少眉頭一挑,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

    魚兒。

    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