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該換一換了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小小一蚍蜉字數:4796更新時間:24/06/28 13:17:11
    女皇當初也做了將近二十年的的一國之君,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柳大少這番話中的深意了。

    女皇舉起纖纖玉手對着一衆姐妹示意了一下,蓮步輕搖的走到了柳大少身邊停了下來。

    微微轉頭看了一眼柳大少靜靜地望着面前的花圃,複雜不已的神色,女皇提着雲煙裳的裙襬蹲了下來。

    “沒良心的。”

    聽到女皇招呼自己,柳大少回過神來, 低頭朝着蹲在花圃旁邊的女皇看了過去。

    “嗯?”

    “沒良心的,發生這種事情,是必不可免的。

    不僅僅只是現在的大龍新朝,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以前的大龍,金國,突厥王庭, 亦是如此。

    人已過百,形形色色。

    世上有白便有黑, 怎麼可能全都是好人呢?

    這個道理, 當初還是你講給婉言的呢。

    怎麼到了現在,你反而倒是忘記了呢?”

    柳明志聽到女皇勸說的話語,眯着雙眸沉默了良久,重重的長嘆了一口氣。

    “是啊,這個道理當年還是我講給婉言你聽的,怎麼到了現在,我反而給忘記了呢?

    也許,這便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女皇仰頭瞄了柳大少一眼,看到他的臉色有所好轉,淺笑着伸出了雙手。

    在柳大少詫異的目光下,女皇傾着柳腰,先是從花圃裏扯下了一株已經凋零了的花朵,隨後又起身走到旁邊,扯下了一株四季青的枝葉。

    女皇笑盈盈的舉起了雙手,隨意的對比了一下手中的兩株花草,擡起蓮足走到了柳大少的面前。

    “沒良心的, 吶!”

    柳大少察覺到女皇似有深意的目光,抽了一口手裏的旱菸,默默的看向了她手裏的兩株花草。

    靜靜地盯着女皇手裏的兩株花草沉默了許久,柳明志隱約的明白了女皇此舉的深意。

    女皇看到柳大少似有所悟的神色,絕色的盛顏上頓時展露了人比花嬌的笑臉。

    “沒良心的,看來你已經明白了婉言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柳明志轉頭吐出了口中的輕煙,看着女皇輕輕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倒是明白了。可是,爲夫的心裏面,多少還是有些難以平靜。

    爲夫自從建立了新朝以來,轉眼之間,也已經過去了六年的時光了。

    這六年多的歲月裏,爲夫我一直主張施以仁政,從來沒有過任何的苛政之舉。

    對待朝廷的官員,爲夫更是能有多寬容,儘量便有多寬容。

    夫君可以摸着良心說,我對他們不薄啊!

    可是,居然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倘若,只是發生了貪污受賄這樣的事情。

    爲夫雖然生氣,但是卻也不會如此的動怒。

    然而,他們居然幹出了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的可惡之舉。

    如此惡行, 完全已經出觸碰了爲夫心裏的底線了。

    此等惡行,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安人心。

    不殺,爲夫的心中怒火難消。”

    女皇聽着柳大少滿懷殺意的語氣,抿着櫻脣輕搖了幾下臻首,黛眉緊蹙的嘆了口氣。

    “是呀,沒良心的你確實已經待他們不薄了。

    只可惜,人心似海深,溝壑難平啊!”

    柳明志用力的抽了一口旱菸,俯身在腳底上磕出了燃盡的菸灰。

    柳大少直起了身體,擡起頭眼神深邃的望向了皇宮大內的方向。

    “下面州府的官員,已經出現了讓爲夫失望了人了。

    就是不知道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他們之中,有沒有也出現了讓爲夫失望的人呢!”

    女皇順着柳大少的目光看向了皇宮的方向,皓目微眯的許久,淡笑着將手裏的兩株花草遞到了他的面前。

    “有沒有,並不重要。

    今朝的百花凋零了,明年還會有新的百花盛開。

    只要花園裏還有這四季常青的四季青存在。

    花園,它就還是花園。

    歲歲凋零的百花,再是鮮豔,再是賞心悅目。

    可是,只要花園的主人不喜歡了,頃刻之間,它們就會變得一文不值。

    甚至,會徹底的消失在整座花園裏面。

    可是四季青不一樣,它們是點綴整個花園的常青樹。

    亦是支撐花園的脊樑。

    百花再是鮮豔又如何?只不過是較爲好看的皮肉罷了。

    只要花園的脊樑還在,花園它就倒不了。

    不過……”

    柳明志收回了眺望皇宮的目光,神色平靜的看向了站在旁邊的女皇。

    “不過什麼?”

    女皇轉着柳腰在花圃裏掃視了一週,娥眉微蹙的籲了一口氣,隨手將手裏四季青的枝葉塞到了柳大少的手心裏面。

    “不過,咱們家花園裏的這些四季青,過了那麼多年了,似乎已經有些老了。

    婉言覺得,再過個了一兩年,就該將它們換一換了。”

    女皇言語間,笑吟吟的看向了柳大少手裏四季青的枝葉,努着櫻脣示意了一下。

    “沒良心的,時間太久了。

    四季青的枝葉,終究是不如以前看起來鬱鬱蔥蔥了。

    你說這是什麼原因呢?”

    柳明志聽完女皇的話語,低頭看了看手裏四季青的枝葉,隨後轉頭瞄了一眼數步之外的花圃。

    許久之後,柳大少收回目光看着手裏的枝葉,輕笑着轉動了幾下。

    “根扎的深了,也就越來越密集了。

    枝葉看似不如以前那麼的鬱鬱蔥蔥了,卻也更加的茁壯了。”

    “那麼,換還是不換呢?”

    柳明志眉頭緊鎖的沉默了許久,屈指將手裏的枝葉彈到了幾步外的花圃裏面。

    “終究是養了那麼多年,多少有些感情了。

    貿然更換上新的一批花草,爲夫的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這一點婉言的心裏可謂是深有同感,親自養了那麼多年的花草,自然是有感情了。

    然而,再是有感情了,有一點卻不得不考慮一二。

    那就是,花園裏的養分總共就這麼多。

    時間越來越久,它們的根基也就越來越密集。

    長此下去,其它的百花,也就很難汲取到養分了。

    沒有足夠的養分,新的百花又怎麼能夠成長爲四季常青的常青樹呢?”

    柳明志側目看了一眼女皇俏臉之上的擔憂之意,若有所思的沉吟了許久,忽的轉身朝着齊韻看去。

    “韻兒。”

    “哎,夫君?”

    “咱們家的花園裏面,你比較喜歡什麼花?”

    聽到自己夫君莫名其妙的問題,齊韻不由得愣了一下。

    “啊?花?什麼花?”

    “韻兒,爲夫問你,咱們家花園裏,你比較喜歡什麼花?”

    齊韻聽到夫君再次問了一遍這個問題,美眸中閃過了一抹怪異之色。

    “夫君,咱們夫婦多年了,你還不知道妾身喜歡什麼樣的花草嗎?”

    “爲夫當然清楚了,不過,現在爲夫想聽你自己說。”

    齊韻雖然不清楚自家夫君的用意,卻還是擡起纖纖玉手指了一下花圃裏面,那一片已經凋零了的牡丹。

    “夫君,妾身比較喜歡牡丹。”

    柳明志淡笑着點點頭,又將目光移到二兒子柳承志的身上。

    “承志。”

    “孩兒在。”

    “你比較喜歡什麼花草?”

    有了自己的孃親在前,柳承志自然不會有所疑問。

    柳承志擡頭朝着老爹看去,毫不猶豫的回答道:“回爹話,孩兒比較喜歡梅蘭竹菊四君子裏面的蘭花。”

    “好,那如果花園裏栽種的花花草草,全都是你不喜歡的花草你會怎麼辦?”

    “啊?”

    “啊什麼?直接回答爲父的問題就是了。”

    柳承志看到老爹似有深意的眼神,這一次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屈指撓着額頭思索了起來。

    片刻之後,柳承志再次看向了自己的老爹。

    “爹,如果咱們家的花園裏,栽種的全部都是孩兒我不喜歡的花花草草。

    那麼,孩兒便會想辦法去更換上自己喜歡的花花草草。”

    柳大少輕輕地捲起了手裏的旱菸袋,眉頭微挑的嗤笑了起來。

    “呵呵呵,想方設法的更換上你喜歡的花花草草?”

    “對。”

    “承志呀。”

    “孩兒在。”

    “這可是爲夫與你的孃親,以及你的諸位姨娘們,養了很久的花花草草了啊。

    你不喜歡,就這樣直接更換掉了。

    這可是不孝之舉啊!”

    “啊?”

    “啊什麼啊?直接說你內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柳承志神色一緊,神色猶豫的看着自己老爹,欲言又止的想要說些什麼。

    “爹,我……我……”

    柳明志掏出懷裏的摺扇一把甩開,輕輕地搖動着手裏的萬里江山鏤玉扇,沒好氣的柳承志一下。

    “吞吞吐吐的幹什麼呢?想說什麼就直接說。”

    “是是是,孩兒這就說,孩兒這就說。”

    柳承志偷瞄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孃親,神色緊張的在花園裏的衆多花圃上面掃視了起來。

    “回爹話,孩兒斗膽一言,希望爹你莫要見怪。

    花園裏爹你和孃親,以及諸位姨娘們喜歡的花花草草,孩兒自然會保留一些。

    只是,該更換的花草,孩兒還是會更換的。

    孩兒以爲,僅僅只是花園裏的一些花花草草,與孩兒孝順與否,並無太大的關係。

    因爲花園它存在的意義,本來就是……

    本來就是……”

    “本來就是什麼?”

    “孩兒以爲,花園存在的意義,本來就是爲了他的主人而存在的。

    如果花園裏的花花草草,全都是它的主人不喜歡的花花草草,那他又有什麼必要去存在呢?

    倘若孩兒更換了爹孃你們所喜歡的花花草草,便是不孝之舉了。

    那……那……那孩兒不如不要這一片花園。

    重新去開闢一塊自己喜歡的花園,豈不是更好的選擇。

    然而,孩兒若是去重新開闢另一塊自己所喜歡的花園,也就意味着爹孃你們留給孩兒的花園,將要荒僻下來。

    孩兒以爲,若是如此結果,那才是真正的不孝之舉。

    畢竟,連自己爹孃留下來的花園都不願意去照顧。

    又怎麼……又怎麼能算得上孝順呢?

    爹,這便是孩兒最真實的想法。

    孩兒,孩兒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柳大少看着二子柳承志一臉緊張的表情,臉上的表情逐漸的興奮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柳大少忽然扯着嗓子防身大笑了許久,神色欣慰的點了點頭。

    “好,說的好。

    說的太好了啊!”

    “承志啊!”

    “爹?”

    “這麼多年了,爲父總算是聽到你自己的想法了。

    你小子,終究是長大了啊!”

    “啊?”

    “沒什麼,繼續給夭夭和成乾他們兩個聊天吧。”

    “哎,孩兒知道了。”

    柳明志轉過身來,伸手拿過了女皇所裏已經凋零枯萎的花草,雙眸微眯的掃視着眼前的花園。

    “婉言。”

    “嗯?”

    “孩子的話,你都聽到了?”

    女皇側身瞄了一眼柳承志,輕笑着點了點頭。

    “嗯,婉言都聽到了。”

    柳明志捏着指間已經凋零的花草,輕輕地轉動着,先是打量了一圈眼前的花園,隨後擡頭再次看向了皇宮的方向。

    “正如婉言你剛纔所說的那般,今朝的花草凋零了,明年還會有新的百花盛開。

    而花園的主人,亦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便讓孩子們,自己去更換他們自己心裏所中意的花花草草吧。”

    女皇看着柳大少嘴角微揚的表情,蓮足輕移的走到了幾步外花圃前面,擡腳踢了幾下眼前的四季青。

    “沒良心的,婉言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你的想法婉言自然明白,可是,你卻忽略了一點。”

    “什麼?”

    “咱們家的常青樹太過根深蒂固了,你就不怕將來花園的新主人,沒有能力去更換掉嗎?

    常言道,強將手下無弱兵。

    花園的老主人把花園裏的常青樹養的太好了,養的太過根深蒂固,枝葉茁壯了。

    對於新主人來說,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老主人能夠更換的花花草草,新主人未必能夠更換的了。

    老主人所擁有的魄力,新主人也未必就會有這種魄力。

    一旦花園的新主人,沒有了花園老主人的魄力與手段。

    那麼眼前這一片令人賞心悅目的花園,可能就會變得花不花,草不草了。

    屆時,花園的新主人修理那些爭奇鬥豔的百花,枝繁葉茂雜草。

    尚且要花費不小的功夫,又哪裏還有功夫去培育新的常青樹呢?

    因此,婉言覺得,老主人整理出一個自己滿意,新主人又喜歡的花園。

    最終交付下去,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沒良心的,你以爲呢?

    當然了,這只是老孃我個人的淺薄之見。

    具體如何,還是得看你自己的想法。”

    柳大少虎軀一震,用力的揉捏着手裏已經凋零的花草,眼神逐漸的冷靜了下來。

    “這,爲夫,再想一想吧。”

    “沒良心的。”

    “嗯?”

    “論心機,論高瞻遠矚,婉言或許不如你。

    但是,有一點你卻不如婉言。”

    “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