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從何而來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小小一蚍蜉字數:4675更新時間:24/06/28 13:17:11
    “夭夭。”

    “爹爹?”

    柳明志將摺扇放在了書桌上,轉頭對着旁邊的幾個窗戶努了努嘴。

    “乖女兒,去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通通風。”

    “哎,夭夭知道了。”

    柳明志看了一眼正在相繼入座的一衆佳人,隨意的翹起了二郎腿,神色懶憊的倚靠在了椅子上面。

    等到齊韻她們一衆姐妹一一坐定之後,柳大少看着站在旁邊的柳承志揮了揮手。

    “承志,你也別站着了,坐吧。”

    “是。”

    “說說吧,都有什麼正事呀?”

    聽到老爹的詢問,柳承志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孃親,以及衆位姨娘們。

    “孃親,諸位姨娘,是你們先說,還是孩兒先說?”

    齊韻她們一衆姐妹彼此對視了一眼,將目光落在柳承志的身上,皆是笑盈盈的搖了搖臻首。

    齊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看着兒子輕笑着說道:“承志,你要說的乃是朝廷裏的正事,孃親和你諸位姨娘要說的乃是私事。

    正事爲重,還是你先說吧。”

    “哎,孩兒知道了。”

    柳明志聽到母子兩人的話語,直接將目光轉移到了老二柳承志的身上。

    “承志,爲父不再京城的這段時間裏,朝廷裏都發生什麼大事了?”

    柳承志直接從袖口裏掏出了一本文書,起身朝着老爹走了過去。

    “爹,六日前,甘州那邊給朝廷傳來了書信。

    二路西征大軍的十萬精銳兵馬,已經西出玉門關,正式踏上萬里遠征的征程了。”

    柳明志的神色忽然變得激動了起來,擡手在面前的書桌上拍打了一下,臉上洋溢着按捺不動的欣喜之意。

    “太好了,太好了,總算是出關遠征了。

    段定邦這小子,沒讓本少爺失望啊!”

    柳大少毫不吝嗇的稱讚了一聲,起身走出了書桌,雙手掐腰的在書房中不停的徘徊了起來。

    面帶欣喜的徘徊了良久,柳大少臉上的激動之意,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呼。”

    柳大少輕輕地籲了口氣,停下腳步朝着兒子看去。

    “除了大軍正式出關遠征的事情,書信上還說了什麼?

    十萬將士們,有沒有因爲水土不服的緣故,出現了折損的情況?”

    柳承志聽到老爹的詢問之言,神色惋惜不已的點了點頭。

    輕輕地嘆了口氣,柳承志語氣低沉的說道:“孩兒正準備給爹你彙報此事呢!”

    柳大少看到兒子的惋惜的神色,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裏已然明白了什麼。

    擡手放在臉上揉搓了良久,柳大少神色複雜的長嘆了一口氣。

    “唉,直接說吧,總共折損了多少將士。”

    “回爹話,十萬西征將士行軍期間,共計三千六百二十二名將士因爲水土不服的緣故,發生了瘧疾……等病症。

    在隨軍醫師的治療之下,大部分將士都痊癒了。

    不過,卻有六十七名將士因爲症狀嚴重的緣故。

    最終。

    最終,不治身亡了。”

    聽到兒子說出來的數字,柳大少虎軀一震,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什麼?居然折損了六十七名將士?怎麼會這麼多?”

    柳承志看到老爹臉上凝重的表情,目光低沉的將手裏的文書遞了過去。

    “爹,孩兒也不想說這麼多,可是,事實就是這樣。

    書信上具體的情況,孩兒已經在文書上面一一敘述了,請爹過目。”

    柳明志皺着眉頭默然了許久,手臂有些僵硬的接過了兒子手裏的文書。

    持着文書在手心裏敲打了幾下,柳明志動身走到了齊韻旁邊的桌案上,伸手拿起了上面的旱菸袋。

    齊韻看到夫君的動作,娥眉微微蹙起,連忙伸手按在了柳大少的手背上面。

    “夫君,你剛纔就已經抽的嗓子發乾了。

    別再抽了。”

    柳明志神色惆悵的嘆了口氣,看着神色擔憂的齊韻輕輕地搖了搖頭。

    “唉,韻兒。”

    齊韻感受到夫君愁悶的情緒,抿着櫻脣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鬆開了抓着他手背的纖纖玉手。

    “夫君,那你就少抽一點。”

    柳明志對着佳人頷首示意了一下,輕輕地扯開了菸袋,從裏面捏出一撮菸絲塞到了煙鍋裏面。

    用火摺子點燃了菸絲,柳大少用力的抽了一口旱菸,一手端着旱菸袋,一手持着文書,緩緩地朝着懸掛在書架旁邊,那張碩大的地圖走了過去。

    柳大少停下了腳步,眉頭微凝的審視着眼前的地圖,目光幽幽的沉默了起來。

    良久之後,柳明志吐出了口裏的輕煙,拿着手裏的文書,在地圖上面輕輕地遊走着。

    “十萬精銳將士,剛剛出關遠征,尚未真正的踏足疆場,就已經折損了六十七人了。

    一個個的都是我大龍的好兒郎啊,我柳明志。

    愧對於他們的妻兒老小啊!”

    齊韻她們一衆姐妹聽到自家夫君滿是自責,愧疚的話語,目光複雜的彼此對視了起來。

    一衆佳人櫻脣嚅喏了許久,最終紛紛無聲的嘆了口氣。

    老三柳成乾爲自己的孃親和一衆姨娘先後倒上了一杯涼茶,輕輕地走到二哥柳承志的身邊,壓着嗓子悶咳了一聲。

    “嗯哼,二哥。”

    柳承志收回了目光,神色疑惑的看向了站在自己身邊的三弟。

    “老三,怎麼了?”

    柳成乾提壺倒了一杯涼茶,擡頭對着老爹的背影示意了一下。

    “給爹送去唄。”

    “你咋不去。”

    柳成乾一把將手裏的茶杯塞到了二哥的手裏,神色無奈的聳了聳肩膀。

    “二哥,我跟夭夭姐一起去調查秋後問斬的名單一事了,又不清楚甘州傳來的書信是什麼情況。

    兄弟我什麼都不清楚,我給爹去送茶,你讓我說什麼呀?”

    柳承志神色一僵,苦笑着點點頭。

    “這倒也是,得了,我去就我去。”

    柳承志輕聲回了一言,端起茶杯朝着站在地圖前的老爹走了過去。

    “爹。”

    “嗯?”

    “喝杯茶,解解渴。”

    柳明志輕輕地點點頭,將手裏的文書別在了腰間,接過兒子手裏的涼茶淺嘗了一口。

    “你有心了。”

    “這是孩兒應該做的。”

    柳承志抽出了腰間的摺扇輕輕一甩,擡手舉到老爹的背後輕輕地扇動了起來。

    “爹。”

    “嗯?你想說什麼?”

    “爹,沒有一個人想發生這種事情。

    你不想,朝廷的文武百官也不想。

    段定邦段元帥,亦是不想出現這種事情。

    可是,這樣的事情,卻是在所難免的。

    十萬將士,來自天南地北,每個人從小生活的地方各有不同。

    離開了我大龍境內之後,出現水土不服的症狀,這是必不可免的事情。

    爹你當年也是領兵出身的人,應該比孩兒更爲清楚這些。

    所以,孩兒希望爹你能夠看開一點。”

    柳明志聽着兒子的寬慰自己的話語,仰頭將杯中的涼茶一飲而盡,神色唏噓的抽了一口旱菸。

    “承志啊!”

    “孩兒在。”

    “話雖如此,可是爲父的心裏,終究還是有些遺憾呢!

    因爲水土不服的緣故,不治身亡的這六十七名年輕的將士們,他們大多都是跟你年齡相仿的孩子呀。

    其中的一些將士,甚至比你還要小上兩三歲左右。

    一個個的,都是風華正茂的年輕兒郎。

    沒有死在沙場之上,卻死在了出征的途中。

    這樣的結局,怎麼能不令爲父感到唏噓呢?”

    “孩兒明白,孩兒明白。”

    柳明志隨手將朝北遞到了柳承志的手裏,擡手屈指在地圖上面滑動了起來。

    “兒子,好好的看一看,好好的的看一看吧。”

    柳承志聽到自家老爹的話語,立即將目光轉移到了地圖之上。

    “爹?”

    “爲了這張地圖之上的一個個名字,我大龍數十萬將士,前赴後繼的奔赴沙場。

    短短數年的光景,我大龍已經有十多萬兒郎,先後戰死沙場,埋骨他鄉了。

    這張地圖上每一個疆域,寫上了我大龍二字之時。

    就意味着有成百上千的將士,乃至更多的將士,將會獻出了自己的一腔熱血,獻出了自己寶貴的性命。

    這一個個名字,一處處疆域。

    全部都是用咱們大龍將士的鮮血,堆積出來的啊!

    承志。”

    “孩兒在。”

    柳明志抽了一口旱菸,轉身看向了站在書桌旁邊的一衆兒女。

    “夭夭。”

    “孩兒在。”

    “成乾。”

    “孩兒在。”

    “你們姐弟倆過來。”

    “是,孩兒遵命。”

    柳夭夭姐弟兩人神色緊張的相視了一下,立即小跑到了老爹的身邊。

    “爹爹?”

    “爹?”

    “你們大姐,二姐,大哥現在正待在苗疆,陪着你們青蓮姨母爲你們的外婆他老人家守孝。”

    “孩兒明白。”

    “月兒這個臭丫頭整日裏不着家,爲父我剛剛從蜀地趕回來,也不知道她現在去幹什麼了。

    靈韻,正浩,芸馨,正然他們兄弟姐妹等人年齡尚小,有些事情,爲父就算跟他們兄弟姐妹等人說了。

    他們也不一定知道是什麼情況。

    因此,爲父也就沒有必須要將他們叫過來了。”

    “是,孩兒明白。”

    “承志,夭夭,成乾。”

    “孩兒在。”

    “你們記住了,無論是一路西征大軍的上百萬將士,還是二路西征大軍的十萬將士。

    他們前赴後繼征戰沙場所流的血,不是爲爲父流的,也不是爲你們的孃親,以及你們的衆多姨母流的。

    而是爲了你們一衆兄弟姐妹所流的。

    他們身上所揹負的使命,除了自身功績,以及爲我大龍天朝開疆擴土的榮耀之外。

    更多的則是,爲父想要留給你們兄弟姐妹等人的江山社稷。”

    柳大少說着說着,用力的抽盡了煙鍋裏剩餘的那些菸絲。

    “換而言之,若不是爲父想要給你們兄弟姐妹等人留下一個乾坤盛世的山河。

    一路西征大軍,二路西征大軍加在一起的百萬將士,他們也就不會背井離鄉的萬里遠征了。

    正是因爲這些,所以才會有一個又一個的將士,先後戰死沙場,埋骨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

    爲父今天跟你們說這些,沒有想要訓斥你們的意思。

    爲父之所以跟你們兄弟姐妹幾人說這些,就是希望你們能夠明白一個道理。

    那就是,你們永遠不要覺得折損了一個,兩個,十幾個,上百個,乃至更多的大龍兒郎,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情。

    因爲,他們身上的熱血,是爲了你們兄弟姐妹等人流的。

    是爲了你們一衆兄弟姐妹之中,將來每一個人所繼承的盛世山河,而流的鮮血。

    你們兄弟姐妹等人,要麼是當今皇子,要麼是當今的公主。

    一個個的無一不是身份尊貴,一個個的無一不是身居高位。

    但是呢,但你們閒來無事的時候,一也靜下心來好好的想一想。

    你們兄弟姐妹等人現在的日子。

    從何而來!

    想一想,你們兄弟姐妹等人,只有一個可以享受榮華富貴的生活。

    又從何而來。

    有一件事情,爲父不得不說,卻又不得不承認。

    你們兄弟姐妹等人,之所以會有現在的身份,現在的地步,現在的生活。

    很大一部分原因,乃是源自於爲父我這個父親。

    源自於爲父我這個當今天子,一國之君的父親。”

    柳明志言語間,轉身走到書桌前,在通盆裏磕出了煙鍋裏的灰燼。

    “當你們想到了這些的時候,就該往更深處的地方想一想了。

    爲父的這個一國之君,又是從何而來。”

    柳承志兄姐弟看着老爹凝重的臉色,皆是似有所思的沉默了起來。

    許久之後,兄姐弟三人默默的對視了一眼,齊齊的對着柳大少行了一禮。

    “孩兒慚愧。 ”

    柳明志看了一眼三個兒女,將手裏的旱菸袋丟在了桌案上,動身朝着齊韻她們一衆姐妹走了過去。

    “韻兒,婉言,小溪,清詩……你們姐妹誰的茶水還沒有喝?先讓爲夫姐姐喝再說。”

    呼延筠瑤直接站了起來,端着自己的茶水遞到了柳大少的面前。

    “夫君,喝妾身的吧。”

    “瑤兒,你不渴嗎?”

    “不渴,妾身跟姐妹們來見你之前,就已經喝過半壺的涼茶了。”

    柳明志接過佳人遞來的茶水,一口便喝了個乾淨。

    “諸位娘子,爲夫抽旱菸抽的嗓子發苦,還有誰的沒喝?全都給爲夫送來。”

    “夫君,妾身也不渴。”

    “夫君,給你。”

    “夫君,妾身就喝了一小口,潤了一下嗓子,你喝吧。”

    柳明志一連着喝了幾杯茶水,轉頭朝着柳承志兄姐弟三人看去。

    “承志,夭夭,成乾。”

    “孩兒在。”

    “慚愧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爲父剛纔話記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