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靠山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木屋城堡字數:2492更新時間:24/07/05 14:54:26
    正如許多謀大事者,都會找由頭一樣,李世民玄武門之變前,會說:“行周公平管、蔡之事。”

    曹丕謀反前,會說:“效仿伊霍之事。”

    而劉據今天準備做的,也有先賢可以依託,“景帝怒殺吳太子之事!”

    景帝怒,劉據也怒!

    當初一棋盤砸死少翁的戲言,今日理當成真,應在李蔡身上!

    以上種種說起來長,但在腦子裏走一圈不過彈指間,距離劉據登上車輿也就幾息功夫。

    此時此刻。

    劉據已經開始提氣運功,藏在身後寬大衣袍裏的棋盤也露出一角。

    這一瞬。

    最先發現異樣的是站在斜側的一位,汲黯看見那棋盤時,腦子愣了一剎那,緊接着瞳孔猛地收縮。

    景帝舊事誰人不知?

    向來懟天懟地的汲黯駭地頭皮發麻,太子豈敢!?

    自己是懟人,太子竟要殺人!

    右內史想開口提醒,但此時一是來不及,二則是他開口之前,已經有人在不遠處尖聲高呼:“都住手~”

    “陛下口諭~”

    宦者令總是來的很及時,他這一聲雖然不是特指讓太子把棋盤放下,卻也起到了相同效果。

    衆人聞聲欲要朝側方轉頭,將動未動之際。

    劉據已經提氣,心中怒吼:‘誰來都停不了手!’

    下一刻。

    太子身後棋盤高高揚起,在疾奔而來的宦者令驚悚目光中,猛地朝丞相腦袋砸去!

    “砰!”

    一聲悶響後,李蔡的額頭被從上而下砸了結實,身子一個趔趄,當場倒地不起……

    “住手——!”

    宦者令尖銳高亢的兩字緊隨其後,三步並作兩步奔到近前,打斷了劉據再來幾擊的動作。

    可惜老太監到時,丞相已經躺倒在地,進賢冠上滲出殷殷血跡,“這這這……要死人吶!”

    “快,快找醫官!”

    他這一聲吼,算是喚醒了周圍人,丞相屬僚不再瞪大眼睛發矇,連忙攙扶的攙扶,呼喊的呼喊。

    四周原本駐足的官員,也不再看戲,轟然散開,作鳥獸散。

    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

    蘇武先前可沒有收到太子的通氣,眼下也是目露駭然,但心裏驚,不妨礙他手上快。

    連忙帶着太子衛隊擠上前,將劉據從車輿上護出來。

    “完了完了!”

    魏小公公湊在太子身旁,驚恐萬分道:“殿下,咱們趕快進宮去找皇后吧,再不濟,去大將軍哪躲躲也成吶!”

    “躲什麼躲?”

    劉據看着眼前亂成一團的人羣,完全沒有行兇者的自覺,反而扶住腰間劍柄,紋絲不動。

    既不去找皇后,也不去找大將軍。

    衛青教導太子要直搗黃龍,恐怕不會想到他是這麼個搞法,要知道的話,肯定會勸一句。

    但霍去病如果知道了……

    估計會替太子換一個更大點的棋盤!

    現在,劉據誰都不用去找,他特地用棋盤動手、而不是劍,就是在替自己找靠山,最大的靠山——

    他老子的老子,景帝!

    這時,場間也無需宦者令提醒,老太監快步來到劉據身前,驚魂未定道:“殿下怎能如此衝動?那可是丞相!”

    “安啦。”

    劉據用熟悉的口吻說出熟悉的話,“不是有父皇的口諭嗎,什麼口諭?”

    “我……”

    宦者令有一霎的語塞,這個場景,怎麼似曾相識?

    “嗐!”他跺了跺腳,哀嘆道:“現在鬧成這樣,咱家還傳什麼口諭啊!”

    口諭,已經過時了……

    ……

    半刻鐘前。

    未央宮,承明殿。

    皇帝眼神淡漠地注視着宦者令,聽他低聲彙報道:“早間太子去了常寧殿,言說宮外流言,是李姬陷害自己。”

    “奴婢事後查過,太子離開不久,李姬宮中的女官便出了東宮門……”

    劉徹敲了敲扶手,“東宮門,是去丞相府?”

    聞言。

    宦者令的腰背下彎幾分,恭聲道:“是。”

    李姬確實太不謹慎了,她身邊的女官同樣如此,根本不用繡衣使者,宦者令都將她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

    僅憑以上寥寥幾句。

    劉徹便將最近的風波猜了八九不離十。

    “朕宮裏的妃子,串通朕的丞相,陷害朕的太子?呵呵呵,好,好的很。”

    “他們都以爲朕死了!?”

    面對陛下突然爆發的攝人氣場,宦者令頭也沒擡,徑直撲通跪下,匍匐在地。

    每當陛下提及‘死’字,那必然是要死人。

    宦者令還不想死,所以跪的很快,半點怒火都不想沾染。

    殿內安靜一陣。

    待皇帝急促的呼吸聲平復,宦者令才聽到上首傳來不帶一絲波動的吩咐。

    “叮囑李姬安心養胎,讓常寧宮的人,最近都不要亂跑……等皇嗣誕下,立刻殺了李姬身邊那個女官!”

    “是。”

    宦者令恭敬應道。

    “至於丞相……”提及這位,劉徹停頓了會兒。

    在謠言剛出現時,也就是幾天前,皇帝已經開始查了,但並未找到確切證據,證明是哪一家、哪一人所爲。

    此處。

    前文賣的關子,以及李蔡爲何有恃無恐的原因便能揭曉了,事實就是——李蔡並未真正安排哪一個人去散播謠言!

    只是在某場宴會上。

    他隨口提了句白紙、白紙幣都跟太子淵源不淺,又有意無意地給了某一個有心巴結的小官一個眼神。

    然後。

    對方就自己悟了!

    自始至終,李蔡都沒有明確下過一道令,只有一個眼神,剩下的,全是那小官的自我臆測。

    他傳的時候,遮遮掩掩,儘管點到即止,其他人也自動將白紙、白紙幣聯繫起來。

    沒辦法。

    這兩個東西關聯性太強!

    就如此,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最後,消息都失了真,流言也越傳越離譜,沒人知道是誰第一個傳的了……

    找不到源頭,就無法確定到底是李家作祟,還是王家搞鬼,是三公放肆,還是九卿大膽,亦或者是豪強巨賈故意挑起爭端,企圖渾水摸魚。

    皇帝的疑心,只會比衛青、霍去病當初剖析的更重!

    直到今天。

    從李姬哪兒,皇帝才確定……

    “丞相放肆!”

    承明殿內響起一聲怒喝,宦者令匍匐的更低了。

    劉徹眼中有殺意升騰,不過須臾間,又漸漸壓下去,心底似剋制、又似在下最後通牒。

    ‘朕扶持一個丞相不容易,今日算你逃過一劫,給你留份體面。’

    ‘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如果丞相的所作所爲,讓劉徹感覺即使重新扶持一個也在所不惜時,他就不會再顧忌體面了,也不講究什麼證據了。

    隨便找個罪名,也要把你辦了!

    現如今。

    李蔡在皇帝哪兒,還剩下一點容忍度。

    劉徹正思考着此次如何敲打,忽然間,殿外響起一聲通稟:“陛下,太子此刻正在丞相府前與丞相對峙!”

    嗯?

    “胡鬧!”皇帝皺了皺眉,朝腳邊的宦者令喝道:“去,傳朕的口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