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匈奴人的馬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木屋城堡字數:2354更新時間:24/07/05 14:54:26
    大漢確實和匈奴有仇,立國以來,便飽受匈奴襲擾,文帝、景帝時期,都有匈奴南下劫掠的記載。

    但以這個原因便不死不休。

    也不至於。

    攻打匈奴有多方面原因,洗刷恥辱只是其一,還有諸如剪除外患、弘揚國威、開疆擴土等等。

    可復仇,是一個很好的名頭!

    華夏這片土地上,自古以來都講究一個名正言順。

    皇帝想整合國力,將上下擰成一股繩,就得有個說法,讓自己出師有名。

    儒家公羊學派恰好就有這個主導思想。

    大復仇!

    皇帝特地吩咐太傅教授太子此篇,也並非真的要劉據馬上就賭咒發誓,和匈奴人至死方休云云。

    而是在傳達自己的施政觀念,並引導劉據,向老子看齊……

    椒房宮。

    後殿。

    劉據伏在案几上,謄抄太傅留下的家庭作業,有時寫的太急,墨團氤氳在一塊,就拿小刀刮一刮。

    “呼!呼!”

    吹去竹屑,繼續下筆如飛。

    劉據自認爲是苦逼的一刻,落在身側的皇后眼裏,卻怎麼看怎麼舒心。

    衛子夫眼中盪漾着笑容,靜靜看着這一幕,手中撥動織機的動作都輕緩了些,好似生怕打攪到兒子。

    她心裏話還說呢。

    “罰抄好啊,太傅罰的好!”

    就是劉據一邊書寫,一邊嘀咕着什麼‘日後定要發明執章’一類的胡話。

    衛子夫有些聽不明白,只當兒子在碎碎念,並未在意。

    半刻鐘後。

    劉據抄完一遍,長出口氣,也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道誇讚聲。

    “我兒字跡寫的真好!”

    卻是衛子夫走到近前,拿起竹簡細細端詳。

    劉據這人,與外人交流,始終都是一副謙遜、溫和做派,可在衛子夫面前,卻怎麼都裝不起來,張口就道:

    “那是!”

    “我可繼承了母后的聰明才智,寫幾個毛筆字,還不是手拿把掐?”

    衛子夫聞言,面色一扳。

    將劉據好一通數落,囑咐他爲人定要謙虛,只是說這話時,皇后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咚!”

    劉據剛要投身於下一卷竹簡,不知何時,衛子夫命宮女抱來一個木匣子,放在案几上沉甸甸的。

    “母后,這是?”

    “這是我平時積攢的一些玉器、金銀。”衛子夫把匣子往劉據那兒一推,斂了斂笑意。

    “你不是剛從你父皇哪要來一個太子舍人嗎,平時多賞賜,莫要寒了人家的心!”

    “母后問過你舅舅,蘇武是代郡太守蘇建之子,那蘇建曾是你舅舅的下屬,你們也算有些情誼。”

    “可情誼不能當飯吃,該給錢財的時候,就得…”

    “嗯?!”

    這時,見劉據恍然大悟,作勢要將木匣推回來,衛子夫瞬間變了臉,喝止道:

    “母后的錢要不得?還是嫌少?”

    都不給苦笑的劉據說話機會,她又訓道:“母后在後宮幫不了你多少,些許財貨而已,收着!”

    向來性格柔弱的衛皇后,此時卻意外的剛強。

    下一刻。

    她甚至直接招來身邊宮女,命其將那一箱財貨放到劉據寢宮裏。

    “莫要多言,繼續抄寫吧!”

    擺出一國之母架勢的衛皇后,還是很有威懾力的,至少劉據幾次張口欲言,都被眼神瞪了回去。

    不過。

    這經傳終究是沒能繼續抄下去。

    倒不是劉據還想推辭,而是……霍去病來了。

    “怎麼,你惹姨母生氣了?”椒房宮外,來尋表弟的霍去病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聽罷,劉據頓時瞠目。

    沒了一國之母的威壓,終於能說句話的他大吐苦水,“我比竇娥還冤吶!”

    他將先前那一幕複述了一遍,又道:

    “一開始我是不準備要的,可母後堅持,我就想着收下也行,將來出宮開了府,我再孝敬母后就是。”

    “但母後沒給我解釋的機會啊!”

    霍去病不知道竇娥是誰,但意思他大致聽懂了,旋即感慨搖頭,“姨母一貫如此,拿着便是。”

    說着。

    霍去病神情一揚,朝劉據笑道:“今天我也要送給殿下一件好物件,可別拒絕!”

    如果說看到那件東西之前,劉據還想着,定要斟酌、斟酌,再客氣、客氣,可看到之後……

    “哎呀,表兄怎麼這麼客氣!”

    未央宮西南角。

    廄苑。

    劉據站在一匹皮毛黝黑發亮的駿馬身前,兩眼放光,一想到心心念念的策馬馳騁就在眼前,他婉拒的念頭早不知飛哪個旮旯裏去了。

    霍去病見狀,哈哈大笑,“今日射箭先放下,我教你騎馬!來!”

    “能行?”

    “放心,這匹馬是我親自調教過的,令行禁止。”霍去病一把將劉據扶上馬背。

    果然。

    在此期間,胯下馬匹只是打了個響鼻,再無其他動作。

    “籲~”

    跑馬場上,兩匹馬並駕齊驅,緩步慢跑,霍去病一邊控住自己的馬匹,一邊指揮着表弟那匹。

    “籲!籲!”

    “肩膀放鬆,臀部不要坐太實……馬腹夾太緊了,放鬆…籲!”

    劉據初上馬時,身體確實有點緊繃,可跟着霍去病的話徐徐調整,不一會兒便改觀了許多。

    慢跑了幾圈,逐漸也能察覺到某種騎行的韻律。

    當然。

    劉據知道,能有韻律的錯覺,絕對和自己這個菜鳥無關,全靠胯下馬匹給力。

    “殿下這匹是匈奴人的馬,本就受過訓練,我之後又調教了月餘,特地送來給殿下練習騎術的。”

    “匈奴人的馬?”

    “對!”馬場上,霍去病昂揚一笑,“上次跟着舅舅北上草原,我斬了一個匈奴裨王!”

    “你胯下這匹,就是他的坐騎!”

    嚯。

    若非騎術不精,劉據這會兒高低得騰出一隻手來,給表兄挑個大拇哥!

    只是欽佩的同時。

    他不由地心底微動。

    回想起與太傅的那段‘大復仇’對話,以前即使察覺到朝堂動向,也從未主動問過的劉據,忖了忖,朝霍去病道:

    “誒?”

    “我見父皇在整軍,是又要攻打匈奴了?”

    霍去病聞言,也沒藏着掖着,反而神情愈發昂然,笑道:“不錯,來年開春,便發兵河西!”

    說到此處。

    領先半個身位霍去病忽然勒馬,轉頭來看劉據。

    這一刻,太陽的光芒下,十九歲的冠軍侯意氣風發,就在那馬背上,伸出一根拇指,一指自己。

    “陛下已經決意,河西之戰將由我來統帥!”

    “且等着!”

    “此次班師回朝,我定然給殿下弄來一匹…不!是一批匈奴王的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