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唱雙簧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木屋城堡字數:2928更新時間:24/07/05 14:54:26
    當今天下,帝王的話很有執行力。

    至於執行力有多強,例如此時此刻吧,皇帝說要把刺客抓回來,那必定有人會快速付諸於行動。

    而且是非常快。

    快到無需一年、一月,甚至都不會過了今夜!

    長安城外。

    向東而行的一條小道上,藉着點點星光,正有幾個黑影在疾馳。

    對於自己的小命,劉陵向來看重,佈置刺殺時,她便找好了退路,趁着京師封鎖前,逃之夭夭。

    ‘廢物!’

    都逃出了幾十裏地,劉陵心中仍是氣不過,暗罵田由無能。

    順帶着。

    她看身側一人,也多了些不加掩飾的鄙夷。

    身邊這位一同逃命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岸頭侯張次公。

    當然。

    現在他還有沒有岸頭侯的名頭,不好說。

    也正是因爲沒了身份,失去利用價值,劉陵方纔不再假扮郎情妾意。

    昔日心心相印,好似空中浮雲,當初種種承諾,也彷彿過眼雲煙,再不要提。

    畢竟。

    這也好、那也好,都是‘事成之後’兌現,劉陵記得沒說錯吧?

    現在事敗,自然休提!

    感受到身邊女人的翻臉無情,張次公臉色難看,只顧悶頭趕路。

    心裏盤算着,朝廷已沒了他的立足之地,將來只能混跡諸侯國……

    然而。

    正思慮間。

    張次公突然直起身子,側耳傾聽一陣,立刻緊張起來,“不好!有追兵!”

    同行的劉陵聞言臉色大變,連忙回身去看,可身後黑黢黢一片,哪有人影。

    “不!”

    未等劉陵發問,張次公便直接勒馬,面向道路前方,咽了口唾沫,“追兵是從東邊來的!”

    東邊?

    劉陵一行人逃出長安後,就一路向東,準備離開關中,返回淮南國。

    可現在東邊有追兵?

    “翁主,我等去擋住,你們快走!”身後跟着的幾名護衛急聲上前。

    “不,沒用了。”又是張次公,他頹然的坐在馬上,面色蒼白,絕望言道:“那是大軍,誰擋得住!”

    他說的沒錯。

    就是大軍,而且全是騎兵!

    起初劉陵等人還未察覺,但漸漸的,他們便發現馬匹開始焦躁,大地出現震顫,再然後…

    轟隆隆!

    轟隆隆!

    如悶雷般的馬蹄聲響徹天地。

    劉陵目露驚慌,來回打馬轉向,但都是徒勞。

    聲音仿若從四面八方齊齊涌來,要將幾人淹沒在鐵蹄汪洋之中,兇猛,且勢不可擋!

    不多時。

    遍佈火把的荒野上,鐵甲森森,數萬將士默默佇立,盯着山丘小道下的幾人。

    場間出奇的安靜。

    劉陵擡眼看向最前方那面‘衛’字大旗,冷笑不止。

    眼下被團團圍住,她反倒自持宗室身份,不慌了,下巴微擡,朝旗幟下那中年人嗤道:

    “好大的陣仗!”

    “爲了抓我劉陵一個女子,劉徹竟然不惜動用大軍,還讓當朝大將軍出馬?”

    “哈哈哈,當真榮幸之至!”

    陵翁主直面數萬北軍精銳,依舊面不改色,放聲大笑,也不知是無知者無畏,還是自視清高,目空一切…

    但無論怎樣。

    旗幟下那位中年人都不在乎。

    他輕敲馬腹,獨騎出列,瞧了劉陵一眼,淡淡說道:“你也配?”

    聞言,劉陵臉色瞬間漲紅。

    正欲張口呵斥,可她不動則已,一動,四周佇立的兵卒頓時察覺敵意,齊齊握住刀柄。

    彷彿一言不合,就要拔刀殺人!

    目光無疑是有重量的,其中以滿含殺意的爲最,如果是身經百戰的悍卒凝視,那又更勝一籌。

    此時。

    向來以善口辯著稱的劉陵、陵翁主,便在這‘爲最’、‘更勝一籌’中,突然卡殼!

    曾經令無數人大驚、大喜、大怒、大悲的脣齒,這會兒卻怎麼都張不開。

    只能面如土色,緊咬牙關!

    目空一切的女子閉了嘴,讓了道,獨騎出陣的中年人踱至後方,平靜的望向自己那位舊部。

    “撲通!”

    張次公受不了眼神壓迫,直接從馬背跌落,雙膝跪地,滿臉恐懼,哆嗦着道:

    “勞煩大將軍親至,末將…末將惶恐,某利慾薰心,鑄成大錯,望大將軍責罰!”

    寂靜的夜裏。

    除了火把劈啪作響,便是張次公的跪地告饒。

    中年人跨坐馬上,沒有應聲。

    靜靜地看了會兒,看的張次公自己住了嘴,汗如雨下,這才開口。

    他的聲音平穩,普通,與大多數人一樣沒有特色,但普通,不代表有人可以忽視他的話。

    “我一早就看出你驕狂自大,念在你臨戰勇猛,以爲做個武將也無妨。”

    “可誰知,你膽大包天…”

    中年人停頓片刻,似乎在無奈,在慍怒!

    “我的外甥,你也敢動?”

    跪地匍匐的張次公心底一顫,狡辯、開脫的話還在嘴邊,便又聽一句:

    “若非茲事體大,我現在就斬了你!”

    話音剛落。

    漫山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

    這夜。

    逃命的沒逃出去,設伏的沒伏擊到人,都返回了長安。

    逃命,自然說的是劉陵、張次公。

    而設伏。

    說的是大將軍,衛青!

    他曾對劉陵講,讓朝廷出動大軍以及自己,劉陵還不配,難道……張次公就配了?

    不,他更不配。

    齊出北軍精銳,防的是淮南國!

    徹查謀反一案,廷尉只是表面,軍隊才是裏子!

    皇帝告訴太子時刻警惕,並非虛言,而是身體力行,劉徹始終都知道,什麼才是權力的核心。

    一如當年。

    太皇太后剛逝去,皇帝便罷免了長樂衛尉,從此空置,以未央衛尉獨攬衛尉大權,執掌南軍!

    大漢有兩支中央常備軍。

    一爲南軍,戍衛宮廷。

    一爲北軍,守衛京師。

    南、北二軍在劉徹登基後,多次進行擴編,人數、主將都有調整。

    但萬變不離其宗,越調整,皇帝對其的掌控便越深,而軍隊最大的改變,就是多了一位大將軍。

    節制諸將的大將軍!

    如今,衛青這位大將軍率軍回朝,第一件事……便是入宮請罪。

    隔日。

    朝會。

    “臣識人不明,用人不當,請陛下責罰。”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大將軍已將岸頭侯擒回,何罪之有?”

    “謝陛下。”

    似乎天大的事情,被皇帝與大將軍三言兩語,就輕飄飄給揭過去了。

    可實際上,並非如此。

    此刻,宣室殿內重臣雲集,九卿在列,皇帝和小舅子的雙簧還在唱着。

    大將軍又施一禮,再道:

    “稟陛下,昨日岸頭侯行刺太子,臣於長安城外將其捉拿,與其同行者,還有淮南王之女,劉陵!”

    “哦?”

    只見龍榻上的皇帝眉頭微皺,“屬實?”

    “臣已將其交由廷尉府關押,而且兩日前,廷尉張湯傳信,淮南王舉兵謀反,現已被鎮壓!”

    嗡!

    這次無需皇帝表演了。

    大臣們也不再看戲,譁然之際,有性急者連忙問道:“舉兵幾萬?牽連幾何?”

    問話者,是御史大夫李蔡。

    衛青側過身來,“王國衛隊被張湯挾制,淮南王發賓客於宮室抵抗,兵敗,已被幽禁。”

    呼!

    殿內衆人聞言都鬆了口氣。

    大將軍把此次謀反說的嚴重,可到頭來,不就是胎死腹中嘛。

    搞得一驚一乍的,還以爲出了大亂子,沒想到依舊是在唱戲。

    李蔡沒了緊張,退回原位。

    他是個直性子的,配合陛下演戲向來不是他的專長,這種事,有其他人。

    “咳,咳咳!”

    年近八旬的丞相公孫弘緩緩睜開眼,咳嗽了兩聲,將殿內聲音都壓下去後,方纔蒼聲道:

    “淮南王謀反,其女卻與行刺太子之人同行,此間恐有齷齪。”

    “陛下,老臣以爲當嚴查,朝廷不會冤枉忠臣良將,但也不能放過任何一個亂臣賊子。”

    “勾結諸侯王謀逆者,皆當治罪!”

    話到此處。

    老態龍鍾的丞相轉過身來,望向衆人,慢吞吞道:“諸位以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