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現在就給朕招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木屋城堡字數:2449更新時間:24/06/28 13:07:43
    承明殿。

    殿內空氣充斥着壓抑,侍立的宮人們紛紛低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時大殿中央有兩位,一個癱着,一個跪着。

    重新披上衣服的文成將軍少翁,內侍本來給他搬了一個軟墊,表示讓他坐,可少翁偏要躺在地上!

    嘴裏還不停呻吟……

    而跪着的劉據,正正經經跪着。

    跪,與‘跪坐’表面上看相差無幾,但實質不同,前者,是下跪,後者,是坐下。

    如果跪坐的話,臀部下面會有一個小凳子,名叫:支踵,平時看不見,是被寬大的衣襬遮住了。

    現在劉據雙膝着地,屁股下面什麼都沒有,便是皇帝在彰顯自己的不滿。

    “太子長本事了。”

    安靜的承明殿中,響起劉徹強壓火氣的聲音,“都敢在未央宮裏毆打大臣了,還將其扒了個乾淨?”

    話音落下。

    少翁那被打的血漬呼啦、牙齒都掉了幾顆的嘴立刻‘誒呦’‘嘶’,痛哼聲陡然提高。

    襯托來的很及時,皇帝儼然怒意更盛。

    “嘭!”

    劉徹一拍御案,巨大的聲響嚇得周圍內侍一激靈,“膽大包天,朝廷命官是你能任性羞辱的嗎!?”

    “他是大漢臣子,不是你太子宮的奴僕!”

    “簡直放肆!”

    以上半是慍怒、半是場面話,剛好適合殿內兩人聽。

    少翁很感動,連連對着上首磕頭,另一位當事人,劉據卻挺直腰桿、仰着脖子,一臉不服。

    他先前進來便是這副尊榮,如今依舊是,今晚劉據要扮演的角色,一個字就能形容:

    莽!

    表情到位了,言語肯定也不能落後呀。

    “兒臣沒有羞辱文成將軍!”劉據直面皇帝的憤怒,先實話實說道:“我聽聞他能招魂,好奇怎麼招,就想問問。”

    說到這兒。

    之後便開始運用春秋筆法了。

    “可我向文成將軍打聽,他不僅不告訴我,還諷刺、恐嚇我,兒臣作爲儲君,確實不能羞辱臣子。”

    “但他一個臣子,就能隨意羞辱兒臣?”

    劉據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眼一瞪,冷哼道:“祖父當年憤而舉棋盤砸死吳太子,兒臣今天才扒了他的衣服。”

    “已經便宜他了!”

    一番話說完。

    端坐龍榻的劉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兩眼都能噴出火來,但始終緊閉嘴巴,沒有罵出聲。

    他被這逆子氣的肝疼,居然拿爺爺壓老子?

    反了天了!

    可氣歸氣,劉徹確實被那句‘祖父’壓住了,漢以孝治天下,面對景帝的豐功偉業,劉徹這個當兒子能怎麼評價?

    面對扯出景帝大旗、效仿的劉據,終於輪到劉徹當一回兒子,他能說啥!?

    “哼。”

    “強詞奪理,巧言善辯,膽大妄爲!”

    哎,皇帝不跟你論是非了,直接擺身份給你蓋棺定論,就在劉徹要來個官大一級壓死人時…

    “父皇且慢!”

    莽撞的劉據,今天很莽撞。

    他直接打斷皇帝的話,“父皇,搞清了爲何扒衣服,可你還沒問兒臣的招魂學沒學會呢。”

    聞言。

    佯裝受害者的少翁倏地轉過頭來,盯住劉據的同時,眼中閃過慌亂,從太子的話中,他察覺到不妙的跡象……

    不等文成將軍使壞,上首的皇帝已然怒急。

    “劉據!”

    皇帝這回是被激出了真火,他感覺太子今天的所作所爲,完全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劉徹怒。

    劉據也怒!

    跪到現在、腿都跪麻了,下雨天出來堵騙子、戳破騙術,爲了誰?辛辛苦苦還被呵斥,剛纔的假莽,現在也真了幾分!

    “陛下!”

    劉據雙眼圓睜,同樣以高聲回道,“你還沒問兒臣,有沒有學會招魂之術!”

    話音未落。

    承明殿內一衆宦官已經撲通跪地,宦者令驚慌失措,不斷給劉據打眼色,示意別說了!

    但該說的已經說出口,皇帝該起了怒火,已經起來。

    只見劉徹呼吸粗重,神色陰晦,一手按在御案上,一手指向劉據,緩慢道:“那朕便問一句,你學會了招魂之術?”

    “想清楚了答!”

    “不用!”皇帝說的鄭重其事,太子卻顯得有些輕率,徑直站起,“兒臣立刻馬上就能告訴陛下。”

    “就在這兒!”

    劉據一指承明殿,斬釘截鐵道:“兒臣現在就能招魂,讓陛下好好看一看那王夫人到底是人是鬼!”

    他這一句說完,皇帝的下一句追着話尾就來。

    “好!”

    “好一個不用,朕今天就看看!”

    父子倆明顯是槓上了,一個不滿,一個不忿,誰都不讓誰,“招,現在就給朕招!”

    劉徹一甩衣袖,多年的養氣功夫,今天撞上自己兒子、還是個一直跟自己頂嘴的兒子,到底是破了功。

    得了話,劉據不去管呼呼大喘氣的皇帝,徑直朝殿後側那堆亂七八糟的‘法器’走去。

    ‘你現在跟我吼?’

    ‘一會兒我把王夫人招出來,看誰跟誰吼!’

    見狀。

    宦者令欲哭無淚,想去勸勸太子吧,太子犟的跟頭牛似的,想對陛下說消消氣,陛下眼神想要殺人似的。

    咱家夾在中間,難吶!

    而少翁看見這一幕,之前還有些竊喜,可等太子往自己的道具走去時,他立刻慌了神。

    等太子拿起那張誰都避之不及的‘女子錦帛像’,少翁再也坐不住了,面色大變,扯着漏風的門牙便喊:

    “不能碰!”

    “此物陰邪至極,太子觸之必有厄運!”

    劉據理都不理他,又在那堆雜七雜八的東西裏,挑了幾根木棍,以及火摺子、鈴鐺等物。

    看了看那張幹硬的錦帛四角,劉據不由暗罵一聲,“娘的,眼兒都打好了!”

    “宦者令,佈置場地啊?”

    轉過身來,劉據朝發愣的老太監晃了晃手中邪物,宦者令瞧着那詭異物件,嘴角直抽抽。

    “殿…殿下。”

    “要不您把怎麼招魂告知奴婢,咱命人替你?陰邪傷身吶!”

    “對對對。”太子沒開口,少翁已經慌張站起,急道:“招魂有損陽壽,以太子的年紀,斷然無法承受!不可亂來!”

    劉據依舊是那句話:“不用!”

    且說。

    到了此時,儘管皇帝心中依舊含怒,但看見太子堅定的態度,以及少翁一反常態的舉動,不免生出了些許……疑心!

    劉徹本就不是笨人,反而十分敏銳。

    察覺到異樣後,心中升騰的怒氣快速壓下,冷靜重新佔據大腦。

    “帷幔支起來!”

    “把太子身邊那個匈奴人叫進來,讓他來招!”

    皇帝拍了板,宦者令不再遲疑,連忙吩咐人去辦,而少翁見狀,不由更急,忙道:“不可,陛下,不可呀!”

    都不用劉徹示意,宦者令便悄悄擺了擺手,自有內侍上前,半扶半挾的將少翁往外架。

    金日磾進殿時。

    恰好與其交錯而過,還能聽到對方撕心裂肺般的悲呼:“禍事!禍事啊!太一神會降下神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