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子又如何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木屋城堡字數:2351更新時間:24/06/28 13:07:43
    大將軍?

    聽到這幾個字,李蔡額頭上擰出一道山川,只是他沉得住氣,並未插嘴。

    公孫弘繼續說道:“先帝在時,甚至文帝時期,當丞相都是一等一的好差事,可到了如今……嘿…陛下在位十八載,換了七位丞相,不可謂不勤啊!”

    公孫弘這句笑言還算剋制。

    如果再細究的話,估計就得牽扯出——前六位丞相,沒有一個是正常離職的!

    “老夫官拜丞相以後,便悟出了一個道理,想坐的安穩,乃至功成身退,就得會替君分憂。”

    “何謂替君分憂?”

    閉着眼的公孫弘就像在自言自語,不用李蔡搭腔,蒼老的聲音便自問自答。

    “老夫的幾位前任,理應主動放權,畢竟今上與先帝不同,哪容得下一個獨領外朝的丞相?”

    “呵!”

    “到了老夫這兒,局勢有了變化,陛下地位穩固,開始着手掌控朝野,那我這個丞相就得順應上意。”

    似乎是說到得意處,公孫弘擡了擡眼簾,混濁的目光中浮現笑意。

    “什麼是上意,上意就是朝堂中,誰礙了陛下的眼,老夫就替陛下分憂,調任、罷免、問責、下獄,陛下滿意了,老夫不就能安享晚年?”

    李蔡聽罷默不作聲,微微拱手一揖。

    以示老大人高論。

    至於此番高論中,涉及到的主父偃、汲黯、董仲舒等人,便不在李蔡的考慮範圍內了……

    “到了你這兒,情況又有不同。”公孫弘緩了口氣,臉色有些複雜:“世事變化太快,令人應接不暇,大將軍驟然崛起,誰能料到?”

    “唉!”

    他嘆息一聲,彷彿在感嘆自己年老體衰,跟不上時代變遷。

    隨後。

    公孫弘的身體就和他的話一樣,說虛弱就虛弱,剛剛睜開的眼皮,又給合上了。

    呼吸聲開始似有似無……

    “聽說丞相之子在山陽太守任上已有多年,政績斐然,日後有機會,應遷回長安才是。”

    安靜的庭院內,李蔡品了口茶水,如是說道。

    受了打攪,這次公孫弘沒有迷糊太久,醒轉後,拍了拍額頭,“唉,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剛纔說到哪?”

    “大將軍。”李蔡若無其事地放下茶碗,提醒道。

    “對,大將軍!”公孫弘恍然,“大將軍不得了啊,節制諸將,又位比三公,權力、地位,朝堂上何人能及?”

    老丞相還在打啞謎。

    但即將接任丞相的人,已經聽的不耐煩。

    李蔡與自己堂兄李廣比,有耐心的多,可他終歸是將門出身,前半輩子也是在軍營裏與糙漢廝混,哪受得了公孫弘的故弄玄虛。

    ‘給了好處,就別再廢話!’

    念頭起,李蔡的臉色也冷了下來,“丞相還請直言吧。”

    見狀。

    公孫弘笑了笑,並未作色。

    順着對方的意思,直接道:“呵呵,大將軍權柄太大,得有人制約,而丞相,就是最佳的制約人選。”

    “你繼任後,無論對錯,凡事與大將軍對立即可。”

    李蔡皺了皺眉,“陛下很信任大將軍,與其對立,豈不是弄巧成拙?”

    “朝堂需要平衡,無關信任與否。”

    被嗆過一句後,公孫弘算是摸清了自己的繼任者,話語間也直來直往。

    “帝王心術,見不得一家獨大,你與大將軍對立,不影響大將軍的聖眷,但陛下會對你刮目相看,僅此一條,就夠你立足朝堂!”

    正所謂。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話不用多,如果有用,一句就夠,李蔡沉默了會兒,拱拱手,生硬道:“受教。”

    話罷。

    他徑直起身,準備告辭。

    “念在日後還需你照拂公孫氏,再給你個建議。”李蔡身形站起時,公孫弘最後一句也到了。

    “與大將軍對立,難免會撞上太子,奉勸你一句,最好不要因爲太子的緣故就改弦易張。”

    “否則,那才是弄巧成拙!”

    李蔡並非蠢貨,不用別人提醒,他也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

    實際上。

    除了經驗、眼界不如公孫弘,在某些方面,因爲李蔡的武將出身,他其實比公孫弘更激進!

    三天後。

    宣室殿議政。

    冠軍侯的提議,李蔡駁斥,大將軍的作保,李蔡質疑。

    雖然撞上太子的時間出乎意料的早,讓李蔡一時慌了手腳,但很快,他就做出了應對。

    沒有改弦易張,也沒有偃旗息鼓。

    面對太子的幫腔,李蔡選擇了——當庭反脣相譏!

    從那一刻起,他便將冠軍侯、大將軍、太子視爲了一體,他們也本就是一體。

    既如此。

    哪還有什麼區別。

    要做孤臣,就做到底,與大將軍都翻了臉,太子又如何?!

    ……

    ……

    “阿嚏!阿嚏!”

    劉據揉了揉鼻子,誰在唸叨自己。

    “殿下,您可得注意點身子骨啊!”在前引路的宦者令回過頭來,一臉關切道。

    面對整座未央宮的閹人頭頭,劉據還是很和藹可親的,輕笑着不妨事。

    “誒,那便好。”

    “您暫且等會兒,咱家去通報一聲。”

    白日間那場爭吵後,皇帝獨留下大將軍商討,期間談了什麼不得而知。

    等到傍晚,又遣人將劉據喚來。

    對於這場問對,劉據卻多少能猜到點,他當時爲了入殿幫表兄打擂臺,可是整過‘知行合一’的騷操作。

    皇帝老爹若有心,事後定會細問。

    不多時。

    承明殿內,燈火通明。

    劉徹揉了揉太陽穴,將手中竹簡扔在桌案上,看向近前跪坐的太子。

    “朕的御馬都沒有冠軍侯給你的那匹好,有良駒,就勤練,將來上林苑狩獵,朕可是要檢驗的。”

    對於一名嚴父而言,這便算溫情過了。

    緊跟着,皇帝單刀直入。

    “今日朝堂上,商討對河西匈奴用兵一事,你否定了穩妥的方略,那是支持冠軍侯的冒險計劃?”

    “對!”劉據脫口而出。

    “爲何?”

    “兒臣相信表兄一定行啊!”劉據瞪大了眼睛,以天經地義的口吻回道。

    劉徹有一剎那的呆滯,隨即又有些無語。

    問對以一種奇怪的邏輯,進入了一個死衚衕,因爲,皇帝也覺得霍去病能行!

    莫名的信任感,它怎麼解釋?

    解釋不了……

    劉徹靠在御榻上,換了一個問法,“不拘泥於河西一地,你認爲匈奴還要不要打?怎麼打?”

    果然!

    白天扯的大復仇,引來了問詢。

    與此同時,對劉據至關重要,乃至是對整個大漢帝國走向都至關重要的一個問題,也終於現出端倪,那便是:

    子。

    究竟類不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