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是這樣嗎

    顧淵重新回到了那個溫暖的家裏。

    外面又是一陣激烈的爭吵。

    男人想要將自己扔掉，卻不料被女人發現了，並且還將自己抱了回來。

    可因爲自己的存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爭吵就沒有停歇過。

    有那麼一瞬間，顧淵內心都在感慨。

    扔了吧，我累了……

    終於。

    在那麼一天，天氣並不算很好。

    顧淵被女人抱在懷裏，男人拎着一個包，像是要進城打工。

    女人坐在沙發上，抱着顧淵，只是默默流着眼淚，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他的額頭上，從男人拉開門走出去，到房門被砰的一聲關上，女人都沒有站起身說過一句話，更沒有攔住對方。

    因爲顧淵的存在。

    兩人分道揚鑣。

    不過，女人看上去似乎並不後悔。

    接下來的日子，過的還算平靜。

    只是女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

    通過時常看見的鏡子，顧淵能夠判斷出來，自己正在一點點長大。

    眨眼，就到了兩三歲的時候。

    女人的性情逐漸變得暴躁。

    畢竟一個人，帶着一個孩子，所要承受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逐漸，家裏的東西也越來越少。

    這都是被變賣了。

    直到顧淵不小心打碎一個碗，立刻惹來了女人的痛罵。

    顧淵抹着眼淚，躲到了小房間裏。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更可怕的是，顧淵能夠真切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以前發生的種種都是自己的前生。

    原本清醒的意識，正在慢慢變得“混濁”。

    蝴蝶是我，我是蝴蝶。

    看着女人的模樣愈發憔悴，顧淵內心甚至會感到自責。

    他開始沉思。

    如果不是因爲自己的話。

    或許，他們的生活還很美好吧？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顧淵正玩着沙子。

    突然，一個小朋友過來，一腳踢翻了顧淵好不容易堆起來的“城堡”。

    顧淵伸出手，抓住了他。

    然而，那個小朋友比起顧淵卻要大個幾歲，個頭自然也要高不少，對方伸出手，一把就將顧淵推在了地上。

    他掐着腰，居高臨下看着顧淵，洋洋得意。

    就像是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看到他轉身要走，顧淵突然衝上去，兩隻手重重推在對方的腰上。

    等到那孩子摔在地上，顧淵又一口咬住了對方的胳膊。

    聽着小朋友發出的歇斯底里的哭喊聲，顧淵內心那叫一個痛快！

    這一口下去，對方的胳膊都被咬出血，鮮血流進嘴裏，甜絲絲的，感覺……很不錯。

    可就在這時，衝過來一個女人，一把將顧淵推開，指着他的鼻子惡狠狠罵着，而顧淵的母親，此刻也趕過來，她拉着顧淵，不停鞠躬道歉，最後，小心翼翼從口袋裏取出一疊零錢，挑了一張最大面額的，當時賠禮道歉，交給了對方。

    等到人離開了，女人才捂着嘴哭出來。

    顧淵的內心或許是茫然的，從一個孩子的角度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丟掉！”

    女人的語氣，變得有些冷漠。

    她轉身就走，根本不管身後哭嚎不已的顧淵。

    顧淵衝上去，一邊哭，一邊拉住她的衣服。

    卻被女人推在了地上。

    “你滾吧！我不要你了！妖物……你真的是妖物！亂咬人的妖物！”

    女人的話，讓顧淵萬念俱灰。

    他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可女人的腳步，卻不見停下來。

    絕望、悲傷，涌上心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終於有人在他身邊停下了腳步。

    “孩子，別哭了。”

    顧淵擡起頭，看到的是一個穿着一身道袍，留着髮髻的老人。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和藹，讓人如沐春風，頗有些仙風道骨，一雙眼睛特別明亮。

    在看到他的時候，顧淵的哭聲真的就停住了，像是找到了依靠般。

    老人負手而立，擋住了照在顧淵身上的陽光。

    “孩子，哭什麼呢？”

    “沒……沒人要我。”顧淵一邊擦着眼睛，一邊說道。

    “那爲什麼他們不要你呢？”

    顧淵搖了搖頭。

    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因爲，你和他們不一樣。”面前的老道士，給出了他的回答。

    顧淵直勾勾看着他。

    “不一樣？”

    “他們是人。”

    “那……那我呢？”

    老道士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眯眯看着顧淵，反問道：“你覺得呢？”

    顧淵低着頭，像是在沉思。

    過了許久，他帶着哭腔說：“爸爸……媽媽……他們說我是妖怪，是怪物……”

    “那你是嗎？”

    “我不是！我不是！”顧淵像是受到了強大的刺激，衝着老道士大吼起來。

    老道士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斂去。

    他用一種戲謔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孩子。

    “如果你不是妖物……那他們爲什麼說你是妖物呢？爲什麼他們會不要你呢？看看吧……他們根本就不是你的父母，他們厭惡你，憎恨你……”

    顧淵稚嫩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的肩膀輕輕聳動着，沾着沙子的小手顫抖着。

    “真的……真的是這樣嗎？”

    “難道，你還沒有看清嗎？”

    老道士微笑着，朝着顧淵走來。

    他伸出手，輕輕放在了顧淵的頭上。

    “那你呢？你是什麼？”顧淵突然問道。

    “我？”老道士一愣，笑着說，“我和你一樣，都是被人類憎惡的存在。”

    “所以，你也是妖物？”

    “當然，我們……是同類。”

    接着，老道士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

    顧淵看到匕首，嚇得連連後退。

    “刀……媽媽不讓玩刀！”

    老道士卻強行將匕首塞進了顧淵手中，並且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將他轉了個向。

    “看到那個孩子了嗎？”

    顧淵看着前方。

    正是之前將顧淵推到的孩子。

    “看……看到了。”

    “殺了他。”

    “我……我不敢！”

    “你不殺了他，他們遲早會殺了你的。”老道士的聲音，帶着很強的蠱惑性，“在人族眼裏，妖物就是小貓小狗，可以隨意宰割，在妖物看來，人族，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顧淵艱難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然後。

    轉身。

    將匕首刺進了老道士的心臟。

    “是這樣嗎？”他微笑着問。

    老道士望着他，眼神如一口古井，不見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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