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涯出關

    雲霞明滅，風雨交替，

    花開又落，草枯復生。

    春去秋來間，轉眼已是二十年。

    這二十年間，中州在飽經戰亂之後，渡過了前所未有的安靜歲月。

    在外，異族彷彿斷了觸角一般，縮回了自己的領地，中州大地上再難發現異族身影，邊境線上也很少再聽到入侵的消息。

    在內，法宗重創之下，再沒有平分天下的實力，而劍宗則在良辰的帶領下，融合東西劍宗，擊退異族入侵，聲望如日中天，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劍宗卻沒有趁虛而入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依舊按當年劍祖劃劍而分的格局寸土未進。

    如此做派得到了法宗大小門派的一致稱讚，畢竟以良辰如今聲望和實力，即便讓整個中州門派臣服也不無可能。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聲音，則是將劍宗的君子之道，歸結在中州第一修士苦無涯前輩閉關未出令其有所忌憚的原因上。

    但不管事實真相如何，這種安靜的環境，是中州修士喜聞樂見求之不得的。

    畢竟連年的戰爭，讓中州生靈塗炭，更是讓人們無法安心靜修，境界也止步不前。這寶貴的時光令各門各派都有了休養生息重整旗鼓的時間。

    法宗三大宗門的老祖下落也漸漸傳開，清風宗無涯老祖受傷是真，但並未隕落，一直閉關雲霧峯。

    天上人獨闖天關生死未卜，再加上得罪了劍宗，雖然臣服東曦劍聖，並未將其趕盡殺絕，但是也已經跌落塵埃。正所謂樹倒猢猻散，許多弟子紛紛逃離宗門，如此這個當年最強宗門迅速淪落成了一個中等門派。

    倚雲仙姑隕落之事已然坐實，好在孤月閣與劍宗關係匪淺世人共睹，所以並未有太大動盪，可即便如此，一些有實力的宗門也漸漸脫離了它的掌控，隱隱有分庭之勢。

    畢竟修真界以實力爲尊，少了化神老祖坐鎮的情況，孤月閣想要力壓羣雄也是極難。

    如此在中州大地上，一時間百花齊放，涌現出大大小小的各種勢力。

    也有一些有實力的宗門，則是趁着世道安穩，直接選擇閉關破境，更有不少後期巔峯修士嘗試衝擊化神。

    其中就包括九霞仙子，垂露書生，沐春真人等良辰熟悉之人，

    但是化神之路如登天，豈是隨意可探，所以至今依舊毫無動靜。

    這中州依舊僅有良辰與苦無涯兩名化神耳。

    好在這兩人，一人已是化神中期，乃是名副其實的中州第一修士，一人雖是初期，劍下卻不知斬殺了多少化神修士。如此即便中州僅有兩位化神，依舊如定海神針般讓四海八方的勢力不敢有覬覦之心。

    。

    是日。

    萬仞山，落日崖。

    崖上不知何時新修了一個八角涼亭，亭中一個古木長桌，幾把藤椅，此刻坐了兩人正全神貫注的下棋。

    因前幾日下了幾場暴雨，旁邊瀑布如白龍出澗轟隆作響。遠處山中也間或有咚咚聲響，猶如炮仗，也似獸吼。

    兩人對此皆恍若未聞，年輕男子擰着眉毛思索棋局，老者一身布衣，嘴銜枯草以手撓頭，小小的眼珠骨骨碌碌亂轉，不知在盤算什麼計謀。

    初時落在尚快，一人下過，另一人便會緊緊跟上，隨着時間流逝，兩人落子漸慢，攻守間已經到了關鍵之時，思考時間也越來越長。

    又是一個良久的思考之後，老者鄭重的捏起一顆白子輕輕放在棋盤之中。

    待放下棋子，他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氣，然後嘴角一咧，眼睛瞬間放出萬丈光芒，

    “哈哈！斬龍刀已成！”

    “還不認輸！？”

    再看棋盤上，白子呈半月狀連成一片，如一把刀將黑子斜斜分切開來。

    “罷了罷了，老祖又贏了。”男子見狀，將手中黑子一灑。

    “再來一盤！再來一盤！”老者似乎想要乘勝追擊，開口道。

    “老祖你就饒了我把！”男子今日已經連輸三局不想再下，他嘴上討饒，手中不停，單手一揮，一陣風起，棋盤棋子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藍瓷小罐。

    他輕啓瓶蓋，一陣清香竟凝成霧氣嫋嫋而出，形如雀舌味如檀香緩緩鑽入鼻中。

    老者正要言語，一聞香氣，頓時止住話語。

    “這莫非是我那徒弟送來的？”

    “正是垂露送來的明藹茶。”男子笑答。

    “這孩子，讓他給你多送點，他就真沒留一點。老頭子也有數百年沒喝過嘍~”老者帶着責怪的說道。

    原來這一老一少竟是中州僅剩的兩位化神老祖：苦無涯與良辰。

    苦無涯自從雪山歸來，便一直閉關未出，至今已有四十餘載，直到最近才出關。

    出關後簡單處理了一下宗門事宜，便到良辰這南峯住了下來，到今天已有半月之期。

    兩人時常對弈，但良辰對棋道本就不精，哪裏是他的對手，所以十局要輸上八九局，至於那一兩局也是苦無涯有心想讓。

    知曉了這四十年間中州發生的一些大事，苦無涯已經將良辰當做同輩而待，言語皆喚你我。

    而良辰卻始終對其恭敬有加，並不曾因實力增長而生驕傲之心，開口依舊尊稱老祖。

    畢竟在諸多關鍵時刻，苦無涯對其都有救命大恩，再加上老祖畢竟是實實在在的化神中期，所以他仍以晚輩自居。

    說話間，水已經煮沸，待將一撮茶葉放入壺中一澆！

    “滋——”清香竟如冬日清晨大霧般瀰漫開來，即便崖畔偶有涼風，卻無法將香氣吹散。

    兩人在這清香中彷彿沉醉一般閉目輕嗅，許久之後，才慢慢端起茶碗，輕輕一品，頓時眉梢一揚，然後一飲而盡。

    “此茶當真值得等待百年！”無涯老祖回味着口中餘香，心中竟生出一絲悠然禪意。

    “茶雖好，就是太少。這些年晚輩已經很是注意，到如今也只剩下這一點了！”良辰附和道。

    “此事不用擔心，過些日子，我們再去一趟白塔寺。”苦無涯卻道。

    “哈哈~~這....不太好吧。”良辰雖有心動，卻有些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

    “這有什麼不好？喜歡的東西，難道還要裝作不在意？你說對不，劍聖小友？”苦無涯卻意味深長的反駁。

    “有些東西，即便再喜歡，也不能想拿就拿的。”良辰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再端起茶碗倒了一杯仰頭而盡。

    “也是，若你真去了，我也不會同意！”苦無涯笑着道。

    “爲何？”良辰發問。

    “畢竟我說過要爲那黛兒做主！”苦無涯如是說道。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