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衣冠冢

    面對陳長安的提議，綠珠兒眨巴眨巴眼睛，不答應也不拒絕，只是嘴角的笑意顯現出她此刻的內心頗爲激動。

    “陳長安，既然大小姐死了，那這主殿你進去不？”

    綠珠兒沒有正面回答陳長安的問題，而是突然間話鋒一轉，指着身後恢弘而神祕的主殿道：

    “這主殿可是大小姐修行閉關之所，裏面有不少寶貝，反正大小姐已經死了，你就進去把這些寶貝......”

    不等綠珠兒把話說完，陳長安直接回絕：

    “大小姐有令，沒有她的傳召，主殿不可入。”

    姬鳳顏是爲了救自己而死，雖然主殿內很有可能有着不少寶貝，但陳長安不願在這時候，覬覦、搶奪姬鳳顏留下的遺物。

    人死如燈滅，殺人奪寶，這在修行界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他陳長安就是不願如此，這個參悟的修行世界，除了修行資源和寶貝之外，總還有些別的東西，值得珍視。

    再者說，他陳長安已經有了饕餮之心、饕餮吞天訣，還有永恆和一節靈脈。

    等此間事了，煉化靈脈喚醒永恆，他陳長安自身的機遇已經不弱於任何人，完全沒有必要去染指姬鳳顏的遺物。

    姬鳳顏爲救他而死，如今屍骨未寒，他便衝進主殿大肆蒐羅寶貝，佔爲己用。

    如此行徑，反而會令他道心蒙塵，心念不通。

    “綠珠兒，去主殿幫我尋幾件大小姐的衣物。”

    深吸一口氣，姬鳳顏的死訊不知何時會傳達到宗門，陳長安不敢耽擱太久：

    “我要爲大小姐立一座衣冠冢！”

    姬鳳顏在妖族大帝面前自爆身亡，屍骨無存。

    連一片衣物都不曾留下......

    見陳長安心意已決，綠珠兒點點頭後，駕馭着水浪，化作一道流光，便沒入姬鳳顏生活的主殿之內。

    不多時，綠珠兒便抱着鳳冠和一襲紅衣紅裙出現。

    將姬鳳顏貼身衣物交給陳長安後，綠珠兒識趣的離開，再度飛入主殿之中。

    也不知道是不想打擾陳長安，還是......

    還是趁着這無人打攪的空檔，去蒐羅主殿內的寶貝。

    陳長安不關心也不願去理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沒有權利要求綠珠兒如何如何。

    唰！

    陳長安御劍飛行，在主殿前尋得一處高聳之地。

    清泉石流、林木叢生。

    每當煌煌大日升起，這撒下的第一縷陽光，必是照耀在此處。

    手中血陽劍出鞘，靈力控制下，開始挖掘泥土，不多時，一個偌大的坑洞便出現在陳長安身前。

    從百寶囊內取出一個玉製的寶盒，將姬鳳顏隨身佩戴的鳳冠和如火的紅裙放置在玉盒之內.

    想了想，又取出一封姬鳳顏曾寫下的手書，一同置於其中。

    這手書便是外門弟子試煉名額，雖然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卻徹徹底底改變了陳長安的命運：

    “敕令：陳長安，外門弟子！”

    宣紙右下角，還被畫上一個浴火鳳凰的印記。

    蓋上蓋，將玉盒放置在所挖的墳塋之中。

    陳長安一招手，靈力裹挾下，百里之外的山崖便被劍氣削出一塊一米之高的青石板，攝至眼前。

    以指爲劍，劍氣透出指尖，沉吟一番後，便在青石板上揮毫：

    “姬鳳顏之墓！”

    五個大字剛剛刻下，陳長安的眉頭隨即緊鎖起來。

    太簡單了。

    回想起風華絕代、霸氣無雙的姬鳳顏來，總覺得這幾個字配不上她。

    遙想曾經被三總管陷害，自己獨自一人懷着必死之心進入主殿，見到大小姐的第一面時的場景，陳長安的心沒來由的咯噔一下。

    姬鳳顏的一生雖短，卻比他陳長安更爲傳奇。

    自拜入太上九天宮以來，姬鳳顏在數年間便強勢崛起，成爲太上九天宮衆多核心弟子之一，面對同門弟子龍霸天的強行闖入，姬鳳顏沒有二話，直接出手將其強勢斬殺，就是執法堂長老青松子前來勸解，也是直接轟退，絲毫情面都不留，把事情直接做絕。

    事後，即便青松子把狀告到天刑長老面前，姬鳳顏非但沒有受到任何處罰，反倒是成了名譽長老，這不僅又爲姬鳳顏蒙上了一層神祕面紗。

    要知道即便是萬千弟子中的第一人，神武山脈陸子昂，也不曾享受如此特殊的榮光。

    姬鳳顏身上有祕密。

    這個祕密遠超常人想象。

    但如今爲了去沁陽關救自己，不惜與妖族大帝動手，不願被擄去妖域，最終落了個身死道消的結局，一切都成了虛無。

    所謂祕密，也如過眼雲煙，不再重要。

    陳長安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杏眸流光，容顏絕美的女子。

    一如盛開在冰山上的雪蓮花，氣質清秀出塵，純淨若九天玄女臨塵。

    這世間再多的優美詞藻，都不足以形容姬鳳顏。

    唯有“九天玄女”四個字，才得以配得上她。

    想到這，陳長安手指尖再度凝聚出一縷極盡鋒銳的劍氣，而後對着插在墳塋前的青石板再度揮毫：

    “九天玄女——姬鳳顏之墓！”

    刻好墓碑之後，陳長安又從百寶囊之中取出數百顆靈石，一揮手上百個靈石便均勻的鋪在墳塋之內。

    靈石蘊含靈氣，有這數百顆靈石日日吐納靈氣，可保此墳塋百年不敗、千年不腐。

    雖然墳塋內只有姬鳳顏平日所穿的衣物，但卻是姬鳳顏在這世間僅存的一點痕跡。

    立於衣冠冢之前，清風拂面而過。

    殘陽如血，映紅了頭頂上的半邊天空。

    四下無人，陳長安心中的戾氣和仇恨在這一刻，終於達到了頂點。

    雙目怒視，殺氣如有實質，雙手緊握，因爲太過用力，鋒利的指甲直接刺破血肉，猩紅的鮮血順着傷口流淌而下，濃郁的血腥味極其刺鼻。

    “師姐，我陳長安在此立誓！”

    一身黑色道袍的陳長安，雙目綻放出妖異的紅光，一開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黃泉之下，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此生必將斬了妖道公子，滅了青妖大帝，將整個妖禍天下殺得雞犬不留，屠盡這無盡妖域，爲你報仇！！”

    姬鳳顏可以死，妖道公子、青妖大帝，乃至禍亂天下和整個無盡妖域爲什麼不可以死？

    甚至就連永恆仙殿的伏晁、煉妖門的趙無雙、通天劍派的劍二十三、九霄聖地的魏勉和星月神宮的天驕星光塵......

    他們也該死！

    都該死！！

    他陳長安從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人士，不受任何道德約束，那日各聖地天驕若是與姬鳳顏一同齊心協力，未必不能從妖帝化身面前全身而退。

    僅僅因爲青妖大帝一句話，一個個便如耗子見了貓一般，將自己手中的道器獻出，得以苟且。

    可在姬鳳顏自爆之後，這些所謂的天驕卻又趁此機會，奪回道器，遠遁千里。

    若姬鳳顏沒死，他們這些天驕所做的自然沒有對錯之分。

    可如今姬鳳顏死了，他們所做便都是個錯！

    他陳長安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寧可殺錯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什麼妖族、人族，都該死！該死！！

    體內通體黝黑的饕餮之心瘋狂跳動，數不盡的戾氣從陳長安的身體涌出，陳長安的雙目再度綻放出妖異紅光，他整個人就如同入了魔一般，顯得極爲詭異和不正常。

    好像......

    好像有着未知而恐怖的存在，在陳長安體內蟄伏依舊，即將被喚醒似的。

    就在陳長安周身氣息越發凌亂，體內饕餮之心瘋狂跳動，整個人即將失控之際，一襲紅衣紅裙，飄然而至。

    “這衣冠冢......”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清冷之聲，在某個一瞬間，好似讓整個世界都停了下來：

    “是爲我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