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9章:作死!以蘇良之袍做小兒尿布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上官不水字數:4606更新時間:24/07/01 12:43:27
    三月二十五日,秦州州衙。

    一大早。

    秦州知州劉存、通判王虎雄便來到狄青和蘇良居住的後衙,稱有要事稟報。

    三人聚於議事廳後。

    劉存拿出了秦鳳路熙河鎮駐軍營指揮齊飛的親筆信。

    蘇良首次來西北時,便見過齊飛。

    當時齊飛還是一個負責安置老兵的都頭。

    而今已是營指揮使。

    齊飛稱,熙河鎮老兵首領獨臂老喬報仇心切。

    其與三十多個老夥計陷於一個首領名爲脫窩的蕃人部落。

    脫窩向熙河鎮索要三百只羊、三百匹綢布,還有一百匹馬,然後才會放人。

    待狄青和蘇良看完書信後。

    劉存補充說道:“脫窩部落大概有兩千餘人,控制着一片二百裏左右的區域,能戰者不過六七百人,雖只是個小部落,但擅於逃竄,我們若貿然攻擊他們,老兵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這羣蕃人不要命的,他們若一直朝西逃,我們很難抓到他們,但若與他們做了這筆交易,恐怕日後一些蕃人會變本加厲,並且他們經常不講信用,拿了財物,依舊不放人!”

    狄青和蘇良聽後,都是微微皺眉。

    熙河區域。

    羣山環繞,河流衆多。

    漢人、蕃人、党項人雜居,部落上百,勢力錯綜複雜。

    大宋百姓眼裏的羌人,其實就是蕃人和党項人的合稱。

    受到漢文化影響較少的民族,形成了蕃;受漢文化影響較深,且自成民族的,就是党項人。

    活躍在熙河區域的蕃人和党項人,有的親吐蕃,有的親西夏,尤爲混亂。

    雖然唃廝囉統治的青唐吐蕃,在吐蕃諸部勢力最大,也較爲親宋。

    但根本管不住那些小部落。

    這就導致一些部落無法無天,將燒殺搶掠當作買賣。

    彼此間也經常發生戰事。

    狄青想了想,看向蘇良,道:“景明,你帶着龍羽軍,今日便去熙河鎮吧!”

    “行,我來解決。”蘇良點了點頭。

    昨晚,蘇良便與狄青達成共識。

    蘇良先去熙河鎮調查羌賊之亂,狄青在秦州等待大軍集結,然後再將西軍的佈防重新設置一番。

    狄青爲帥。

    坐鎮秦州,比領兵出擊對吐蕃諸部和西夏人的威懾性更強。

    蘇良本打算待明日範家家屬扶棺回鄉時,他送一送,然後再去熙河鎮。

    但如今事情緊急,他便只能先去熙河鎮了。

    此等綁架勒索之事,龍羽軍最擅解決。

    ……

    片刻後。

    蘇良前往範宅,與范仲淹的衣冠之棺再次做了告別。

    然後,他與五百龍羽軍提前吃罷午飯,便直奔熙河鎮。

    此時,五百龍羽軍完全是當作輕騎兵來用。

    龍羽軍們的戰馬、軍甲、弩器都在後面大部隊的運送中。

    至於後續的補給和兵器,皆由秦州知州劉存組織當地兵丁籌備。

    這一次,五百龍羽軍齊出。

    帶隊的,乃是總教官徐莽和副教官劉三刀。

    蘇良經常帶出來的杜雷和孫勝,則是被派去河北,操持河北禁軍的訓練。

    徐莽和劉三刀皆是西兵出身,還曾做過狄青的親兵,對這裏的環境甚是熟悉。

    熙河鎮距離秦州有三百餘裏。

    蘇良等人四日可達。

    若是沒有蘇良拖後腿,這羣人三日就能抵達熙河鎮。

    ……

    西北地界,地廣人稀,多戈壁荒巖。

    草木更是以荊棘矮木爲主。

    蘇良等人,一路西奔,在道路上捲起陣陣土塵。

    偶爾狂奔十餘里才能看到一些村落,或趕着牛羊的百姓,或一些匆忙趕路的商隊。

    此等場景,已經比數年前強許多了。

    在熙河鎮沒有建設時,這裏根本沒有商隊,而百姓也多集聚在河流旁。

    有時騎馬狂奔一日,都看不到人煙。

    因熙河鎮的存在。

    西北這片邊境地區,已經比往昔繁榮許多了,百姓的日子也都大有好轉。

    到了夜裏,茫茫荒野,漆黑一片,根本無法趕路。

    蘇良等人便只能就地紮營,吃飯休息,待天亮再出發。

    ……

    四日後,近黃昏。

    蘇良一行五百餘人終於抵達了熙河鎮。

    當下。

    熙河鎮並沒有因一次搶掠而變得人煙稀少。

    相反的是,熙河鎮城門外,長約三裏的大路兩側,全是百姓自發形成的草市。

    瓷器、牛羊、馬匹、糧食、衣鞋、書籍、農具等,應有盡有。

    各族百姓齊聚,熱鬧非凡。

    這裏不同族落的許多百姓,其實是沒有紛爭的,有的甚至會通婚。

    他們只想過安靜太平的日子。

    熙河鎮就是他們心中最美好的地方。

    可惜,這裏資源分佈不均,窮人太多,導致一直不太平。

    駕!

    駕!

    駕!

    隨着一陣沙土瀰漫,蘇良等人來到了城門前。

    很多商販都站起身來。

    當看到龍羽軍的軍旗後,都愣住了。

    “這……這是……這是龍羽軍,天子親軍,官家不可能是此等儀仗,應該是那位蘇御史,不,是蘇中丞來了!”有百姓激動地說道。

    狄青與蘇良前來西北爲范仲淹治喪,這裏的百姓也有所耳聞。

    當年,全因蘇良之策,才有了這座熙河鎮。

    熙河鎮之民對蘇良都甚是感激。

    皇祐年間,當狄青與蘇良南征平儂智高之亂時,有人散播謠言稱蘇良身死,熙河鎮的老兵差點兒傾巢而出,前往南境爲蘇良報仇。

    再加上蘇良當年在西北,西夏邊城下,怒殺野利刺等二十八名西夏兇犯,並使得西夏國相沒藏訛龐寫致歉信。

    此等神蹟,令邊境的大宋百姓有了膽氣,就連三歲的孩子都能喊出那句:犯我大宋者,必誅之!

    蘇良在熙河鎮的影響力,完全不弱於范仲淹和狄青。

    城門樓上。

    熙河鎮駐軍營指揮齊飛看到龍羽軍軍旗和蘇良後,不由得大喜,高聲道:“蘇中丞來了,立即出門迎接!”

    下方一些自願站崗守城的老兵聽到這個消息,也都甚是激動,紛紛都奔向了城門口。

    城門下,蘇良勒馬而停,環顧四周。

    齊飛等將士和許多老兵,紛紛拱手。

    “參見蘇中丞!”

    蘇良笑着道:“諸位,別來無恙啊!咱們城內敘話!”

    當即,齊飛便引蘇良衆人入了城。

    而此刻。

    一個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望向蘇良後面的騎兵,喃喃道:“帶了五百人,他竟然就來了,真是不知死活!”

    說罷,中年男人迅速離去。

    ……

    片刻後。

    城內衙署內,蘇良端坐於上位。

    徐莽、劉三刀坐於一側。

    熙河鎮駐軍營指揮齊飛、熙河鎮都頭楊虎,還有兩名老兵坐於另一側。

    蘇良開門見山地問道:“喬爺他們的情況如何了?”

    獨臂老喬乃是老兵們的精神領袖,多次與蘇良來信,蘇良也稱其爲喬爺。

    齊飛道:“明日午時便是交易之日,他們將派一些百姓來城門外領取財物,然後承諾入夜之前,會將喬爺他們放回來。”

    “他們的話可信嗎?”蘇良反問道。

    齊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這些人向來都是言而無信,做事全憑喜好,不過他們若知曉您來到熙河鎮後,或許會收斂一些。”

    蘇良搖了搖頭。

    “不一定,沒準兒有人盼着踩我的肩膀出名呢!”

    蘇良又問道:“交易的財物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喬爺他們比這些財物可貴重多了!”齊飛道。

    “明日午時,將財物都交給他們,待保障喬爺他們的安全後,再好好收拾他們!”蘇良的眼裏涌出一股殺意。

    緊接着。

    蘇良又問道:“搶掠熙河鎮財物,肆意殺人的羌賊身份確定了嗎?”

    “基本確定了,至少是五個吐蕃部落合力而爲,極大可能是受到了西夏的指使。”

    “好,待救回喬爺他們,我們再一個一個收拾這些人!”

    隨即。

    蘇良看向徐莽,道:“老徐,稍後你便與齊指揮使對接脫窩部落的相關信息,這個部落,一定是要剿滅的,此外還要考慮好他們若要完財物而不放人,咱們接下來該如何做!”

    “這將會是龍羽軍來到西北的第一個任務,不但要完成,還要完成的漂亮!”

    “末將遵命!”

    徐莽和劉三刀站起身來,重重拱手。

    龍羽軍享受着全宋最好的福利待遇。

    他們的任務就是打勝仗,完成其他士兵難以完成的任務。

    ……

    入夜,天氣驟冷。

    熙河鎮的夜色特別黑,也特別靜。

    蘇良吃罷飯,洗漱完畢後,躺下便睡了。

    連日來騎馬狂奔,讓他的身體疲累不堪,騎馬騎得雙腿都直直打顫。

    ……

    翌日,天大亮,蘇良才起身。

    然後在齊飛、楊虎還有數名老兵的引領下,在熙河鎮巡視起來。

    曾經的八千老兵。

    如今還常駐在熙河鎮的已經不足兩千。

    有去世的,有跟着商隊前往西域的,有娶妻生子選擇安定度日的,還有做小買賣的,回秦州開設客棧的……

    隨着他們兩鬢斑白,力氣越來越小,當年曾堅守在這裏的許多老兵都沒了知念。

    但仍守在熙河鎮的老兵們,他們的執念卻更深了。

    他們的父母妻兒曾因戰事而亡,他們的家園土地、鄉親父老曾受到西夏人摧殘。

    他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復仇西夏。

    像獨臂老喬,在他眼裏,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守護住西北邊境,要向西夏復仇。

    一些老兵看到蘇良後,激動得嚎啕大哭。

    口裏嚷着蘇良在西北留下的名言:犯我大宋者,必誅之。

    ……

    近午時。

    齊飛將準備好的三百只羊、三百匹綢布,還有一百匹馬,全都趕到了城門外。

    靜等脫窩部落派來的人來取。

    片刻後。

    遠處揚起沙塵,約有四五十人騎馬奔來。

    蘇良定睛一看,騎馬者大多都是五十歲以上的老漢,看其穿着,應該是附近的牧民。

    這些牧民定然不是來自脫窩部落,他們只是受僱來取這些財物的。

    外族綁架勒索宋人,用最多的就是這一招。

    牧民們帶走財物後,會分散歸去,他們熟悉路徑,可以避免有人追隨,然後再尋一個祕密之地,將財物交給僱傭者。

    由於地廣人稀,在這裏跟蹤別人,甚是容易被發現,且很容易掉入埋伏圈。

    故而,這是一種相當安全的勒索交易方式。

    這些人來到城門外後,二話不說,直接驅趕羊馬,用馬車拉走綢布,完全視城牆上的士兵們如空氣。

    就在這時。

    一個三十多歲,面色甚是黝黑的漢子驅馬來到城門下,朝着上面望去。

    “誰是宋之蘇良蘇中丞?”

    蘇良高聲道:“是我。”

    那漢子冷哼一聲,道:“我家首領說了,本想着這就是一次普通的交易,你們出財物,我們放人,但聽聞蘇中丞來到熙河鎮,那就不一樣了!”

    “我家首領久慕蘇中丞之名,他希望蘇中丞再送他一物,他才能放人!”

    “何物?”蘇良的面色陰沉下來。

    “麻煩蘇中丞在此刻,脫下身上之袍,丟給我,我家首領新得一子,正缺尿布,想要一塊有大宋士大夫官員氣息的尿布!”

    “找死!”齊飛呵斥道。

    一旁的劉三刀更是抽出了腰間的弓弩,只要蘇良開口,他立即就能射殺對方。

    以蘇良之袍做小兒尿布。

    脫窩明顯是想踩在蘇良的肩膀上成名。

    他若敢如此做,成就一番兇名,那日後吐蕃的很多狠人盜匪都會投靠他。

    這些未開化的蕃人,向來比的都是兇殘,野蠻,毫無人性。

    他們越心狠毒辣,越不要命,跟隨他們的人越多。

    蘇良淡淡一笑,緩緩脫下身上的淡灰色長袍。

    “中丞您……”

    還不待齊飛說完,蘇良便將長袍扔了下去。

    這一幕,城牆上的士兵,城下的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

    “謝了!”

    那漢子接過長袍,調轉馬頭就走。

    而在不遠處,那些牧民們也趕着馬羊、拉着綢布,朝着前方的一片戈壁荒野行去。

    這時,蘇良轉身看向徐莽。

    “待喬爺他們平安歸來後再動手,若這波蕃人不放人,便強力去救,我的要求是不能讓咱們的人有絲毫損傷,而脫窩部落所有的反抗者,盡殺之!”

    蘇良的語氣變得冰冷起來。

    這一次,他要拿脫窩部落立威,讓熙河周邊的動亂者皆知曉,招惹他的下場是什麼。

    “是,龍羽軍保證完成任務!”徐莽喃喃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