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葉凡並不意外。

    不論是白家還是劉家都是聰明人，不然也不會成爲江南地區首屈一指的豪門。

    在見識到葉凡的種種神仙手段後，他們自然是想着巴結拉攏，並期待通過柳盈盈與葉凡結下一份香火情。

    至少。

    不能得罪！

    葉凡坦然道：“嗯，公司倉庫失火的兩千萬違約金，就是劉家付的，我替劉家老宅驅了鬼。”

    “這世界真有鬼？”

    柳盈盈驚到了，見葉凡想說什麼，又連忙用手指堵住葉凡嘴巴。

    “不用告訴我，我怕我晚上睡不着覺。”

    葉凡欲言又止。

    我的傻老婆欸，這世界上不僅有，而且咱家裏就有一個，超‘兇’的那種！

    但柳盈盈不想瞭解，葉凡也沒有多說。

    等柳盈盈忙完，已經是晚上九點，驅車離開華上集團辦公樓時，整個大樓一片黑暗。

    她望向窗外，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葉子睡了沒。”

    “睡了。”

    “你怎麼知道？”

    “父女間的心靈感應。”

    “少自戀了，即便有心靈感應，那也是閨女跟我這個當媽媽的。”

    “跟我。”

    “跟我！”

    “……”

    兩個人像小孩子般爭來爭去，爭到最後葉凡突然笑出聲來，柳盈盈也忍不住翹起脣角。

    現在的日子真好，女兒可愛聽話，喜歡的人在身邊，公司事業蒸蒸日上。

    車窗外。

    雞鳴湖映入眼簾。

    柳盈盈目光透過黑暗落在某處，她遲疑片刻，開口說道：“葉凡，停車。”

    “嗯？”

    葉凡有些詫異，但還是照做。

    將車停到停車場，葉凡與柳盈盈在雞鳴湖公園裏散着步。

    雖然已是夜晚，公園裏還是有不少本地人在乘涼或者夜跑，亦有來賞夜景的遊客。

    公園空曠的場地有跳廣場舞的大媽大爺們，也有一些移動小吃攤，煙霧隨着燈光嫋嫋升起，滿是人間煙火氣。

    瞧見柳盈盈站在一個小吃攤前，葉凡恍然大悟，難怪突然要停車。

    “餓了？”

    “不餓。”

    “……”

    葉凡無奈搖頭。

    柳盈盈嘴上說着不餓，腳卻一動不動。

    呵。

    女人。

    你什麼時候才能坦誠一些？

    葉凡掏出手機掃碼：“老闆，來兩個煎餅果子，多加點料。”

    “好嘞。”

    煎餅果子很快做好，香噴噴的。

    葉凡遞給柳盈盈，見她毫不客氣的咬了一口，臉上露出愜意表情，忍不住發愣。

    “我臉上有東西？”

    柳盈盈下意識擦嘴角，以爲是嘴邊有食物殘渣。

    “沒有，只是感慨，你不說身價過億至少也是幾千萬的大老闆，居然還能吃下路邊攤。”

    “……少陰陽怪氣！”

    柳盈盈輕輕踢了葉凡一腳：“高中三年，我們吃了多少次夜市跟路邊攤？甚至你還帶我去吃過工地餐！”

    “這倒是。”

    葉凡失笑，想起那苦中作樂卻無比快樂的三年，眼中不由露出懷念。

    “葉凡，你吃糖葫蘆嗎？”

    “我不吃。”

    “我想吃。”

    “買！”

    一個小時能做什麼？

    有人會看書學習，有人看海發呆，有人打遊戲放鬆，而葉凡陪着柳盈盈吃完了一排小吃攤子。

    二人坐在湖畔公園的石凳上，柳盈盈拍着沒有任何贅肉的小腹：“吃飽啦。”

    “花了我小兩百，柳總記得報銷一下哈。”

    “沒錢！”

    “那就肉償。”

    “呸，不要臉！”

    柳盈盈紅着臉碎了一口。

    她挽起一縷散發，起身走向雞鳴湖公園靜謐的林間小路。

    葉凡詫異，他來過雞鳴湖幾次，居然不知道這還有條小路，但他並沒有問柳盈盈要做什麼，而是默默跟隨着。

    走了幾分鐘。

    來到了一座小山包腳下。

    藉着月色能模糊看到一些墓碑，這赫然是一座小型墓園。

    葉凡挑眉：“盈盈，是不是走錯路了。”

    “沒有。”

    柳盈盈牽起葉凡的手，笑靨如花道：“陪我去看看奶奶吧，我想她了。”

    葉凡心底一沉，握緊柳盈盈那有些冰涼的小手，與她並肩走入墓園。

    “我爸媽年輕時做生意常年不在家，我跟依依基本是奶奶帶大的。她是東海本地人，還活着的時候，經常帶我們來雞鳴湖放風箏。”

    “爺爺呢？”

    葉凡插嘴問了一句，他還是第一次聽柳盈盈說起長輩。

    “沒見過，奶奶也從來不提，後來我爸整理奶奶遺物時發現一封‘告別信’，我那生物學上的爺爺藉着留學的理由出了國，再也沒回來，我奶奶獨自把我父親拉扯大，臨死都沒個名分。”

    說到這。

    柳盈盈深深望了葉凡一眼。

    葉凡嘴角抽搐，總感覺被含沙射影了。

    柳盈盈揚了揚手中的兩串糖葫蘆，輕聲道：“我跟依依其實都不愛吃酸，但你知道我們爲什麼愛吃糖葫蘆嗎？”

    葉凡心底隱隱有了猜測，大概是跟奶奶有關。

    “因爲奶奶說，人生就像糖葫蘆，甜裏帶着酸，酸裏帶着甜。讓我跟依依不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堅持下去，人生再苦再酸總能甜起來的。”

    “奶奶有大智慧。”

    “你失蹤那幾年，我以爲你死了。偶爾來跟奶奶唸叨，讓她在地下多照顧你，順便替我打你兩拳。”

    “……”葉凡。

    “到了。”

    奶奶的墓在半山腰。

    墓碑很新，顯然是近幾年重新雕刻過的。

    案臺上擺放着早已腐爛的水果，跟早已不成模樣的糖葫蘆。

    柳盈盈將手中兩串糖葫蘆放下，跪在地上，柔聲道：“奶奶，我帶葉凡看您來了。”

    “噗通”

    葉凡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個頭。

    “我十三歲那年，奶奶過世。我跟依依跟隨父母去了平海市，一晃都十年了。”

    柳盈盈望着墓碑上‘柳素娥’三個字，忍不住紅了眼眶：“奶奶，我想你了，想吃你做的紅燒肉，想聽你唱黃梅戲，想再跟你一起放風箏……”

    葉凡沉默。

    聽着柳盈盈跟奶奶聊着日常，聊着女兒，聊着他這個孫女婿，心中也不由沉重起來。

    “奶奶你過了幾十年苦日子，孫女現在出息了，賺錢了……卻沒法孝敬您了。”

    柳盈盈情緒徹底崩潰。

    公司最近大合同簽了一單又一單，柳盈盈是很開心的，但下班路上看到雞鳴湖，想起了葬在這無名小墓園的奶奶，心中便止不住遺憾。

    樹欲靜而風不止。

    子欲養而親不待。

    奶奶。

    您在那邊，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