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做局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豆沙包哇字數:2163更新時間:24/06/28 11:21:56
    汴京繁盛,總是笙簧聒耳,鼓樂喧天。

    每至春時,京中貴族,結朋聯黨,各置矮馬,飾以錦韉金鞍,並於彈子石街市下花樹往來,使僕從執酒皿而隨之,遇好囿時駐馬而飲。

    此時,一架奢華馬車停在了彈子石中央好地段樊樓。

    樊樓賣新酒,亦有嬌豔陪酒女郎,各色菜餚更是俱全,是以王侯名士常往來。

    走進門樓是散座,有身價的自然在二樓之上。

    二樓雅間,女子着水藍纏鸞花裙衫,與一身着墨綠鶴錦衣袍的華貴老婦人交談,桌案之上取了酒食餚饌,兩人且賞着州橋集市與汴河遊女。

    越文君摸着自己的肚子神情不明。

    她的肚子跟聖上說的有孕一月有餘,聖上因着此樁喜事準了她回越府會親,但想着這事兒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於是她只約了母親。

    母親尚不知情還在與她閒話,只歡喜說着要給小皇子裁衣,準備鞋襪,教着她如何養育小皇子,話趕着話,竟沉悶得讓她喘不過氣。

    她瞧着樊樓各樓之間飛橋欄杆相連接,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樓下有人作歌,亦有人吃得大醉,萬井喧囂。

    沒有選擇,只能放手一搏。

    越文君心思在心底過了一圈兒,最終選擇閉口不談,便與母親笑語閒聊,只是皇后娘娘派給她的人雪儀,怎生好半晌不見蹤影。

    ‘雪儀’身着青衫,一張方圓臉無甚出彩,此刻於樊樓階梯之上堵着桂嬤嬤勾脣笑:“桂嬤嬤好雅興,貴嬪娘娘來此也能遇着你。”

    桂嬤嬤心裏咯噔,這是讓發現了,不過她還是尖利着嗓子叱罵:“老身做什麼事情未必還要跟貴嬪娘娘彙報不成?”

    “自是不必,奴婢只是覺得很是巧,不知桂嬤嬤出宮是爲......”

    “老身爲舒妃娘娘採買!”桂嬤嬤忙不迭道,‘雪儀’忽而笑起來。

    見着‘雪儀’面有懷疑,她尖利着嗓子:“一個婢子也敢攔着老身爲舒妃娘娘採買,你有幾個腦袋不夠掉的,舒妃娘娘若發了火,將你杖斃都是輕的!”

    都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雪儀’自然不會阻攔,遂讓了路。

    碰巧樓上越文君二人去了樊樓橋上觀景,回來時正撞見桂嬤嬤在雅間內桌案旁,桂嬤嬤冷汗如雨。

    “桂嬤嬤爲舒妃娘娘採買到貴嬪屋內了?”‘雪儀’脣角弧度上揚,又帶着幾分嗤笑。

    桂嬤嬤有些腿軟。

    她方纔在壺中下藥並未攪勻,餘下的也還在她懷中。

    近來時日娘娘本就因爲她辦事不利對她牽連,好些事都交給了姜月那個賤蹄子,如今她手上只剩下越貴嬪這麼一件事,現下還被逮了個正着。

    跟着越貴嬪來樊樓之前她早就做好萬全準備,也有人爲她盯着越貴嬪的動靜,分明兩人去了飛橋之上觀景,怎會轉瞬之間又回了雅間。

    如今,她身處其中,這個謊要怎麼圓?

    桂嬤嬤想着要不要承認,或直接供出舒妃,但終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梨花木凳上氣勢迫人的越貴嬪發了話,嗓音沉冷而緩慢,帶着縷空點翠鑲珠冰梅紋護甲的指尖在壺中攪散粉末:“桂嬤嬤,今日可能跟本宮解釋清楚?若是解釋不清,便遣人直接送去暗刑司——”

    就連一旁華貴老婦也是沉了臉,桂嬤嬤一急,嘴跟着快了還死不承認:“老奴是走錯了屋!”

    飛橋另一端,同是雅間的屋內,姜藏月掃了一眼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宮婢,眼波平靜。

    東窗事發。

    桂嬤嬤選擇今日對越文君出手,她自也選擇今日讓滿初假扮了雪儀。

    皇后宮裏的婢子,越文君縱使再不情願重用,便也只能選擇信任。

    四門的人皮面具,尚還未有其餘能及得上。

    那人嗤笑的言語還猶在耳:滅門之人,不過似荒野裏的一把青,權貴即便傾車碾碎,軸輪草芥,榮枯如何?

    荊棘路.....

    用什麼去善終。

    姜藏月瞧着桂嬤嬤那張臉,似是觸碰到了什麼久遠的記憶。

    雅間內,桂嬤嬤冷汗沁溼了地面。

    那半包藥裝在她懷裏,如燙手山芋。

    越貴嬪依舊品茶賞景,看似一句話都未多說,實則壓力如一座山狠狠壓在了她背脊之上,她反覆想出賣舒妃,卻因爲多年的畏懼說不出口。

    她嘴皮子蠕動無聲,只杵在原地,倒是冷汗漸漸匯聚了一灘,再眼前恍惚,那半包藥就這麼灑落了一地。

    藥落了。

    怎麼會突然掉出來?

    豈非如今是鐵證如山!

    桂嬤嬤驀然瞳孔一縮,飛快伸手將藥包撿起揣進懷裏,試圖欲蓋擬彰。

    “貴嬪......”她心底發寒。

    ‘雪儀’勾脣出聲:“桂嬤嬤是在向貴嬪下藥。”

    “老奴不敢。”桂嬤嬤整個人都哆嗦了:“老奴不敢,這定然是旁人陷害老奴!”

    她今日定然是被算計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壺中下的藥,懷中揣的東西還不夠清楚麼?”‘雪儀’依舊是不疾不徐:“您是想要當着貴嬪抵賴?”

    桂嬤嬤跪下磕頭。

    她知道今日完了。

    今日還會有誰來救她這條老命!

    她不過是一個奴才,說來說去只是爲舒妃辦事而已,何至於搭上自己的命!

    是皇后宮中的人在算計她這個老東西?

    桂嬤嬤瞬間擡眸凝聚在‘雪儀’身上,又想着越貴嬪遲遲沒有說怎麼發落她。

    定然是......定然是......

    想要她背叛舒妃娘娘?

    越文君抿了一口茶,緩緩道:“桂嬤嬤可想清楚了?”

    桂嬤嬤惶恐出聲:“貴嬪可是要老奴背叛舒妃娘娘?老奴不敢!”

    聞言,越文君擡眸嗤笑,嗓音更是慵懶:“雪儀,那就送去暗刑司吧。”

    “老身管着越府自也是處置過了不少人,看來你這老東西也想試試。”蒼老的聲音響起,衣着華貴的老婦終是動了怒,猛然拍響了桌子。

    這老媼年紀卻是比她更大,說出的話卻是比宮中還要狠絕。

    “遣去暗刑司剁碎了喂狗!家中人一律打殺了個乾淨。”

    ‘雪儀’笑道:“老夫人明鑑,奴婢這就安排下去。”

    說話間‘雪儀’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