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她美好的願望

    靈氛女士深深呼吸，操縱着遊蕩在四周的死靈魔力，那些能夠喚醒亡者的神祕力量致使金先生的屍體開口說話。

    她平靜地詢問道：“殺死你的人是誰？”

    “是，是……啊……”

    屍體上幽綠色的能量翻滾沸騰，它似乎極爲的憎恨和恐懼，沙啞的聲音讓拜恩發自內心深處的感覺到詭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死人說話。

    “不是人，是我！”

    金先生的回答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感到困惑。

    不是人，是我？

    拜恩陷入沉思，屍體的回答究竟是什麼意思？他總覺得兩個詞語並非是連貫的，那具屍體的回答，肯定是意有所指。

    幽綠色的能量逐漸散去，屍體落在地上重新歸於平靜，空氣中壓抑的氛圍也終於消失不見，每個人瞬間都輕鬆不少。

    百斯特子爵哼了一聲，冷笑道：“看來我體型巨大的小舅子徹底迴歸救贖之主的懷抱了，那麼，關於他口中的所謂兇手‘不是人，是我’的話語，靈氛女士你有什麼看法？”

    倫佐治安官忍不住翻白眼，完全不覺得兄長一直嘲笑死者的行爲有什麼意思。

    靈氛女士不是第一次用操縱屍體說話的“亡者詢問術”，稱得上見多識廣，點了點頭解釋道：

    “兩個詞語的意思是這樣理解的，首先殺死他的不是人類，而是亞人、異族或者神祕生物甚至神祕存在。”

    拜恩三人都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他們剛剛也想到了這一點。

    靈氛女士頓了一下，繼續說下去：“至於後面說的‘是我’，我就覺得有點困惑了，如果說是被操縱自殺，或許在回答時有這種可能性。”

    拜恩思索着自己在某些書籍裏看到過的神祕知識，突然說道：

    “我覺得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那個非人的兇手其實會變成金先生的模樣，所以他死前的那個瞬間感到極爲困惑。”

    他記得確實有些神祕生物和神祕存在會變成目標的模樣，隨後展開殺戮。

    百斯特點了點頭，頭一次正眼打量拜恩的渾身上下，微笑着說道：

    “原來如此，很有道理的推斷，我已經聽管家說了你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要不再和我說說情況吧，說說看你和金的‘二人約會’。”

    拜恩將自己視角看到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邏輯和口齒都極爲清晰，應對冷靜，百斯特子爵露出欣賞的笑容。

    “以前我就聽金說過你，嗯，你確實是一個出色的人。”

    他說完走過來拍了拍拜恩的肩膀，距離很近地說道：

    “成年以後，我就掌握了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那就是能夠短時間內刊清楚一個人的真實品性，而你就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我相信金的死和你沒關係，暫時沒你的事情了，拜恩，只不過你回去時一定要讓自己的家族小心謹慎些。”

    拜恩的心沉了下去，深吸一口氣，詢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樣的事情我幾十年的生涯裏當然經歷過，就是針對敵人勢力的暗殺行爲，有人盯上我們了。”

    “針對我們的暗殺可能不止會發生一起，而是會形成一個可怕的旋渦，不斷地將那些溺水邊緣的人們捲入其中，最後結束時只會剩下衆多屍骸。”

    他靠過來，平靜地在拜恩的耳邊低聲地繼續說道：

    “金毫無疑問是我的搖錢樹，而費歇爾家族則我的‘搖錢樹枝’，總之小心點，我不想看到生意夥伴們都一個個死去。”

    果然是針對獅子家族的暗殺行動！

    拜恩只覺得無比緊張，某種程度上覺得，那些藏匿暗處看不見的敵人，甚至比幾年前那次瑞亞人的來襲更兇險可怖。

    “好，我知道了，多謝您的提醒，子爵先生。”

    百斯特子爵的神色突然鄭重起來，握緊拜恩的手幾秒鐘。

    “不要把事情隨意說出去，拜恩，你是很有潛力的人，保重。”

    ——

    拜恩還是忍耐着強烈的不安去霍夫曼家族拜訪了妻子的家人們。

    幾天後，一直極爲戒備的他們才乘坐馬車返回納西爾。

    金先生的死亡直到拜恩離開後才在圈子裏公佈，死因是因爲過度肥胖導致的急病，幾乎沒有人知道那起兇殺案的事情。

    拜恩在路上思索過後，很快理解爲什麼百斯特子爵要隱瞞金先生的死因，是因爲不想讓支持獅子家族的盟友們感到過於不安。

    他又一次感覺得殘酷世界裏實力弱小的後果，金先生的地位和眼界還有智慧都在自己之上，可是就隨隨便便地被神祕的力量殺死。

    沒有足夠強大的超凡力量，所有的權勢地位都只是隨時會飄散的煙霧而已，家族和自身的實力才是一切事物的根基。

    拜恩內心深處突然明白，原來費歇爾家族一直就都沒有從那片黑暗的叢林裏走出來過。

    下雨了。

    雨水撞擊地面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帶來了淒涼和冷酷的美感，馬車沉重地越過積水迸發出四濺的水滴。

    馬車在大雨瓢潑中回到納西爾，他看到費歇爾家族的宅院，就想着先回去看一看瑪格麗特和達倫。

    但是來到家裏之後，拜恩卻完全沒有發現瑪格麗特和兒子達倫的蹤影，只是聽僕人說他們兩人剛剛出去，內心深處瞬間涌起強烈的不安！

    他趕忙找僕人想問清楚瑪格麗特和達倫的去向，好不容易才得知兩人前往鎮上艾薩克騎士家族的家裏，好像是要參加那個家族裏某個女性成員召開的茶會。

    “茶會？”

    很不對勁，一切都令不安加劇，拜恩根本不明白什麼樣的茶會要這樣的大雨天召開！

    雖然理智上他覺得，有偉大的失落之主庇護的情況下，妻子和孩子被獅子家族的人盯上暗殺或者綁架的概率不大，可他懷揣着恐慌出門。

    拜恩冒着大雨來到那個艾薩克騎士家族宅院附近，戴着的眼鏡和身上的衣服都完全溼透。

    大雨瓢潑，迷離的水汽籠罩着宅院，傾瀉而下，將天地連接在一起。

    還沒等溼漉漉的他邁步走進去，就看到一些女性和孩子打着雨傘路線從屋內走出來，人人都有說有笑，非常開心，其中赫然就有瑪格麗特和兒子達倫的身影。

    屹立在大雨中的拜恩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他們沒出什麼事情！

    瑪格麗特拉着兒子的手快步走來，臉上的笑容變成驚訝，連忙將拜恩也拉入雨傘裏面說道：

    “拜恩，你怎麼在這裏？回來的比之前說的要早了兩天啊。”

    達倫也擡起頭看着父親，咋着好奇的大眼睛。

    拜恩想要擁抱妻子，卻又不想弄溼她的衣服，強行忍耐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解釋道：“沒什麼，就是遇到點事情，提前回來了。”

    瑪格麗特靜靜地看向丈夫許久，隨即點了一下頭。

    “嗯，沒事就好，你做的事情我不會多問的。”

    可是，拜恩很想詢問，她爲什麼會大雨天來參加茶會。

    等到三人一同回到家裏，他終於在換衣服是，徹底壓抑不住內心最深處的疑惑，儘量溫柔地詢問：

    “瑪格麗特，你們爲什麼要在這種天氣去參加茶會，到底是在做什麼事情？”

    瑪格麗特隨口回答道：

    “哦，你離開的幾天裏艾薩克夫人和我說了很多關於月亮女士的信仰，都是些有能力之人應該救濟弱者、女性、孩子的言論，我也覺得很有道理。”

    “月影女士確實是最善良和體貼弱小的一位神明，令人忍不住想要崇拜和感恩。”

    “你剛剛說什麼？”

    拜恩旋即愣住，眼神中充滿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吞嚥口水，看了一眼兒子那只本來有紅色烙印，卻早就被自己用藥水隱藏的手背。

    瑪格麗特頓了一下，繼續笑着說道：

    “你們家不是信仰救贖之主的麼？祂和月影女士的關係還蠻不錯，而且艾琳那麼喜歡小孩子，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她看向沉默的拜恩，不解地說道：

    “拜恩，你是怎麼了？感覺你剛纔的那個眼神有點可怕。”

    拜恩低下頭沉默許久，久到讓瑪格麗特的內心漸漸升起不安，隨後只聽到他聲音極爲深沉地說道：

    “我不會管你，瑪格麗特，然而達倫以後不能再去了，他作爲費歇爾家族未來的家主必須和艾琳還有我一起信仰‘救贖之主’。”

    瑪格麗特嫁給拜恩以來，從來沒有見到溫柔的他如此強勢且不容置疑的語氣，皺着眉頭許久還是點頭。

    “好吧，我知道了，對不起，事先沒和你說這件事情。”

    “只不過斯亞特人的法律和文化裏，信仰任何正神教會都是被允許的自由，我想只要自己信仰的不是異端邪神，應該也不需要提前和你多說，是我想的簡單了。”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抱歉，但我能用生命向你承諾，永遠都不會讓達倫接觸那些邪惡的異端，他會只在正神的懷抱下自由且快樂的長大，那就是我僅有的願望。”

    瑪格麗特突然看到拜恩突然低下腦袋露出苦澀的笑容，欲言又止，隨後紅着眼眶深深地用抱住自己。

    “沒事了，拜恩，你到底怎麼了？要不你和我說說，在費因市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安慰着瘦弱卻擁有力量的丈夫，緩緩說道：

    “放心吧，在這裏不會有事的，偉大的正神們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庇護着我們不受外敵和邪教徒的侵襲。”

    男人緩緩點頭，平靜地說道：

    “嗯，我也相信着神的力量，瑪格麗特……我愛你。”

    只是有些潛藏在我內心最深處的黑暗祕密，你此生永遠也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