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五章：年少之人

    老天師皺眉，

    一個鎖住自己元神修爲的神靈，當年與自己結伴而行，卻被遺忘的故人。

    這位仙風道骨的龍虎山天師此時陷入了沉默。

    “師伯，有件事當着趙天師我沒問，你是否認識那石棺主人？”

    李言初神情極爲平靜，

    老天師對自己很好，法天象地等諸多神通都是老天師所教。

    先前在崑崙，石棺破封而出，爲老天師擋下了致命一擊，李言初便有了這個想法。

    “不認識，我遊歷到崑崙，想沾一點仙氣，並不是訪友。”老天師搖了搖頭。

    李言初微微頷首，並沒有再追問。

    “師伯，你若信得過我，讓我的元神進入你識海之中，看能不能破開這枷鎖。”李言初道。

    老天師本對此不以爲意，可既然牽扯到當年的故人，他便點頭同意，

    “我當然信得過你。”

    李言初微微一笑，元神出竅，鑽入老天師識海之中。

    老天師識海深處混沌一片，藏着那仙道氣息之地，極爲沉重。

    李言初四下打量，有玄妙的符文隱隱浮現，

    “果然，我的感覺沒有錯，是仙道鎮魔符文。”

    李言初先前用神識探查老天師識海之中的仙道氣息，便覺着有些不對，如今親眼見到，正好印證。

    “只是爲何會是仙道鎮魔符文？”

    “難道師伯不是凡人，是什麼魔頭？”

    李言初眉頭緊鎖。

    虛陵洞天之中要爲翠花傳功的那天龍便是被封在鎮魔祭壇中，

    霍桐山洞天之中鎮魔臺中鎖的也都是一些怨念，

    茅山鎖龍井也是封印了一尊龐然大物。

    仙道鎮魔符文之下盡是妖魔。

    老天師初見之時並不像是仙風道骨的道門真人，而像是一名遊方道士、老農，氣質很接地氣，

    後來在魏城青雲觀住的時間長了，那股仙風道骨勁反而出來了。

    他的金丹祕法，法天象地許多神通都是老天師所教，

    而且老天師在青雲觀中，經常出去給人做紅白喜事，驅邪捉鬼，治病救人，

    無論如何也無法與一尊魔頭聯繫在一塊。

    “發生這事的時候，老天師還是龍虎山最負盛名的三境高手，絕不可能是魔頭。”

    “更沒必要動用仙道鎮魔符文，施展此術之人身份成迷。”

    李言初如今對仙道鎮魔符文掌握許多，霍桐山洞天、茅山鎖龍井，加上這一次虛陵洞天中的封魔祭壇，他的鎮魔符文越學越多。

    可如今老天師識海中的鎮魔符文他卻一個都沒見過，

    而且比他所學更爲高級。

    “究竟是怎麼回事？”

    “爲何會有這麼高級別的鎮魔符文？”

    李言初眉頭緊鎖，只不過他的確是驚才絕豔的天驕，什麼神通術法一學便會，

    這仙道鎮魔符文雖然極其高深，已徹底超過永鎮山河的範疇，可李言初端詳片刻，還是將其學會。

    仙道鎮魔符文極爲強大，以他的境界都可以壓制住寧雲真君，

    是可以越境而戰的頂級神通。

    李言初掌握之後，手指輕點，一瞬間便將一個仙道符文解開！

    他的神通極爲玄妙，轉瞬之間將全部的仙道鎮魔符文解開，

    老天師的識海之中失去這種枷鎖，驟然便散發出神光！

    這些年並沒有耽誤他的修行，當初大道枷鎖如此沉重，老天師都可以凝聚陽神，

    這麼多年過去，修爲早就超凡脫俗。

    “是誰佈下了如此高深的符文？”

    李言初並沒有在此地感受到任何的魔氣，覺得極爲奇怪。

    他的元神退了出去，老天師緩緩睜開雙眼，再次掌握身軀，

    感受到一種無比輕鬆的感覺。

    “大侄子，威武！”

    老天師忍不住開懷笑道。

    他身上的氣息正在節節攀升，原本是陰神巔峯，也就是大夏時期劃分的四品修爲，

    可是解開這枷鎖之後，老天師卻一步入陸地神仙！

    一股磅礴氣息自他體內散發出去，仙氣蘊騰，霞光籠罩，

    老天師的元神一瞬間在身後浮現，無邊廣大。

    只不過老天師對此早就有所感覺，並不驚訝，

    此時只是有些感慨，終於能夠肆無忌憚的施展力量。

    一瞬間，整個人的氣息便發生了天翻覆地的變化，

    只不過老天師夾着黃紙傘，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樣，笑呵呵的。

    “早知道你有這種神通手段，早該讓你來解開。”老天師笑道。

    “師伯可曾記起當年之事？”李言初道。

    老天師聞言一愣，皺眉深思片刻，臉色有些古怪，

    “沒有，奇怪，竟然沒有一點印象。”

    他如今已經可以使用陸地神仙的能力，掐指推算，也能反推出一些因果。

    雖然不如李言初的六甲奇門厲害，可是也能算出模模糊糊的一些東西，

    如今越是這樣，他越有些心驚。

    “怪哉，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可以徹底抹去我的記憶？”

    老天師皺了皺眉頭。

    “能夠屏蔽陸地神仙的記憶，恐怕當年之人也無人記得。”李言初沉聲道。

    老天師站在這破敗的神廟之前，有些唏噓。

    “物是人非，如夢初醒。”

    ………………

    趙天師也沒有想到，自己這位瀟灑不羈的師兄出去轉了一圈，便已經是陸地神仙。

    這位紫袍天師一臉愕然，目瞪口呆，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天師有些意興闌珊，與趙天師一同駕雲返回龍虎山，接替掌教之位。

    當年那人能與他們結伴而遊，絕對交情匪淺，

    可是暗算自己的也是他，恐怕涉及到一段極爲不愉快的記憶。

    老天師打算先返回龍虎山接替道統。

    大黑被留在了青雲觀中，改善一下伙食，

    畢竟出遊數千裏，實在是給孩子餓壞了。

    ………………

    崑崙山，

    一頭體型龐大的大熊，身上只有純粹的黑白二色，陰陽二氣環繞，呼吸如風雷，氣息強橫，

    洪荒遺種食鐵獸！

    這頭體型龐大的上古神獸在離開魏城之前，簡直不可比擬。

    “老祖，主人在與那人搏殺，爲何不讓我出手？”

    食鐵獸對着崑崙山中一名老人說道。

    這老人負手而立，不再挑三揀四，此時聽到食鐵獸的話，搖了搖頭，

    “那人的境界極高，你現在修爲太淺，不是他對手。”

    “放心，此人已經落敗，命喪九龍神火罩之中。”

    老人雖然沒有前去觀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卻心中瞭然。

    “可惜不能爲主人分憂。”食鐵獸嘆了口氣。

    在崑崙修行這麼長時間，他的實力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竟然還是無法幫助主人。

    老人起初對這後輩極爲不順眼，認爲他丟了上古神獸的臉面，

    可在崑崙傳承他祕法後，食鐵獸的修爲突飛猛進，血脈覺醒，極爲超凡脫俗。

    李言初展現出來的一件件仙器，那都是大造化，也是天大的因果，

    老人此時便沒有先前那樣恨鐵不成鋼。

    “我這點殘念留在世間，總算教出一個像樣的後人，我時間不多了，接下來的路還要靠你自己走。”

    老人緩緩說道。

    “老祖不是說還要教我一年嗎？”食鐵獸不解的問道。

    老人嘴角抽了一下，一本正經的說道：“時間太過久遠，我也沒想到這點力量消散的這麼快，接下來你好自爲之吧。”

    食鐵獸有些疑惑，

    白天的時候，老祖還信誓旦旦的要教導自己修行，可這一戰過後卻要消散。

    只不過食鐵獸的心思相對來說比較單純，眼眶微紅，

    “老祖，承蒙你教誨，一朝分別，我還有些捨不得。”

    老人搖了搖頭：“有聚有散，這是世間的常態，切記不要墮了食鐵獸一族的名頭。”

    食鐵獸立刻點了點頭：“知道。”

    老人微微頷首，目光穿過層層風雪，似乎又看到了什麼，嘴角抽了一下，

    “乾元大世界，這名字果然沒錯，有諸多大造化藏於其中，還藏着許多兇人。”

    老人搖了搖頭。

    “本以爲這個小道士的神魂咒印可輔助修行，現在看來，這人身上的因果簡直多到嚇人，還是不要招惹。”

    “這個後代子孫我不要也罷，惹出潑天之禍，不要連累我就好。”

    老人心中想道。

    食鐵獸沒有想到自己還沉浸在離別之情中，自家老祖已經要避禍，打算與自己切斷聯繫。

    …………

    龍虎山老天師張懷和，已然決定要繼承掌教之位，執掌龍虎山道統，

    這位灑脫不羈的老道士此時並沒有什麼高人形象，而是斜倚在軟榻之上，已然睡去。

    黃紙傘放在他的身邊，他睡在軟榻之上，看起來極爲自在。

    與他平時睡在荒山青石之上一般無二。

    龍虎山如今受朝廷敕封，香火鼎盛，是道門執牛耳者。

    龍虎山掌教地位尊崇，可與老天師這種灑脫氣質卻截然不同。

    老天師此時睡在軟榻之上，不知不覺竟然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漫天風雪，冷風如刀，

    黃沙古道之上，旁邊是一名身材高挑，長髮披肩的紫衣女子，揹負一柄長劍，看起來極爲瀟灑，

    這紫衣女子語笑嫣然，並沒有劍修那種冷冰冰的感覺，一雙眼睛笑起來如月牙一般，平易近人，

    “張懷和，方纔斬殺那頭虎妖，我讓你用五雷咒，你爲什麼不聽我的，偏偏用三皇真訣。”

    老天師此時的感覺極爲奇怪，彷彿是第一視角，又彷彿是第三視角。

    他看到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道士被這紫衣女子敲了一下腦袋，縮了下脖子，

    “那虎妖身上煉製了許多倀鬼，不入輪迴，我想試一下三皇真訣能不能超脫他們。”

    這個濃眉大眼的青年道士小聲嗶嗶。

    紫衣女子停下腳步，雙手叉腰：“張懷和，你是斬妖除魔的道士，再這麼爛好人，小心早晚有一天壞了自己性命！”

    這道士濃眉大眼，看起來極爲淳樸，苦着臉挨訓，也不敢再解釋。

    “我跟你說話呢，聽不見還是在心裏反駁我！”紫衣女子呵斥道。

    “沒有沒有，我聽見了。”青年道士苦笑道。

    “聽見了，就是不幹對嗎？”紫衣女子柳眉倒豎，看起來像一隻發怒的母老虎。

    青年道士立刻攤開手，苦着臉說道：“幹！下次你讓我用什麼咒，我就用什麼咒。”

    紫衣女子這才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這還差不多，再這麼一味的心善，遇到那種善於蠱惑人的妖魔，你還不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青年道士低頭：“你說的對。”

    紫衣女子昂起下巴：“那當然了，我寧柯是要做一位劍仙，一劍斬妖，一劍斬魔，除盡天下不平事！”

    青年道士一臉神往：“厲害！”

    紫衣女子威風凜凜，又拍了一下青年道士的腦袋，

    “心太軟，活不下去，記住了？”

    紫衣女子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你要學學……”

    只是接下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逐漸有些模糊不清。

    張懷和努力的想要聽清這女子說的是什麼名字，可是卻聽不真切，彷彿被隱去了一般。

    “你看着是爛好人，實際上的確是個爛好人。”

    “他就不同了，看似風流少年，實際上是個無情之人，這一點你要向他學。”

    紫衣少女寧柯說道。

    老天師張懷和視角中發現旁邊多了一道人影，模樣模糊不清，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個道士。

    “當年真的有一人與我和寧柯結伴而行！”

    老天師張懷和身軀一震，心神大驚，

    他努力想要看清楚那人模樣，可是卻始終籠罩在一團迷霧之中。

    那人笑着說道：“喂喂喂，寧柯，你這話也太傷我了吧，你們兩人可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難道我對你們也無情？”

    紫衣女子淡淡道：“看似多情，實則無情，你不愛這世道，也不愛這世人。”

    這話已然極重，

    可是這人也卻不以爲意，笑着說道：“寧柯，你這樣是不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難道你是怨我對你關心不夠？”

    紫衣女子頓時破功，柳眉倒豎：“放屁！”

    “好啊，你這是要跟本姑娘鬥法！”

    那人影立刻求饒：“這算什麼，你能說我是無情之人，我不能開開玩笑？”

    濃眉大眼的青年道士笑着說道：“好了，別鬧了，我們去喝酒，一世人兩兄弟，斬妖除魔，飲酒作樂，豈不快活？”

    青年道士此時看起來倒有些豪邁。

    紫衣女子笑道：“說的好，我就喜歡你這個又慫又橫的勁！”

    濃眉大眼的青年道士臉上瞬間紅了起來，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那人也忍不住放聲笑道：“龍虎山千年道統，日後落在你的肩上，你也這麼動不動臉紅，成何體統？”

    三人開懷大笑。

    紫衣女子那熟悉的臉龐，深深的烙印在老天師張懷和的心中，此時再見到依舊怦然心動，

    只是他努力想看清楚旁邊那道士的模樣。

    “他究竟是誰，看起來與我交情深厚，我與他結伴而行，可爲什麼忘了他的存在？”

    “他究竟是誰？”

    老天師張懷和努力的想要看清楚籠罩在迷霧中的那個道士模樣。

    紫衣少女的音容笑貌十分清晰，極爲英氣，放聲大笑。

    行走在黃沙古道之中，揹負長劍，彷彿一副美到極致的山水畫。

    很快，

    周圍的一切卻盡數遠去，隨即破碎，無論老天師如何想去挽留，卻都把握不住。

    斜倚在榻上的老天師醒來，他早已淚流滿面，

    再見少年時結伴而行的女子，這位仙風道骨遊戲人間的老天師忍不住動容，

    沉默，

    久久無言。

    ………………

    關外龍巖山，

    殘破的山神廟前，一個儒雅清秀的年輕道士站在此地，腰間懸佩一口長刀，目光如冷電一般。

    “推演的結果顯示，一切就發生在這裏。”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李言初自語。

    他回到魏城之後，又重返此地。

    他揮了揮手，碎石飛濺，整個破敗的山神廟忽然像活過來一般，

    此地早就變成了殘垣斷壁，可是此時又重新恢復。

    李言初的目光看向那山神廟中供奉的山神，只剩半截身軀，並無任何氣息，

    偌大一個山神廟中，也沒有任何特殊的東西。

    凝神片刻之後，李言初揮了揮衣袖，山神廟再次轟然倒塌。

    神識掃過此地，並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以他爲中心，掃過方圓數十裏，也沒有發現任何的東西。

    “幾十年前的事，現在才想去查有些困難。”

    李言初心道。

    老天師識海之中的仙道鎮魔符文極爲高深，遠超他所學，這一點讓他心生忌憚，同時極爲好奇。

    “鎖住了元神境界，卻不妨礙修行，對於鎮魔符文的理解遠超於我。”

    “師伯說是詛咒，可什麼樣的詛咒能牽扯到仙道符文？”

    李言初站在此地仔細的推演，運轉六甲奇門，天機一片混沌。

    他並沒有放棄，故地重遊，將六甲奇門催動到極致，想要算出些什麼。

    他心中隱隱有個猜測，可是卻不願意相信。

    因此不惜耗費心力在當年舊地，運轉神通推演。

    絲毫不顧天機反噬。

    識海之中，一枚玉佩霞光蘊騰，護住他的元神，讓他可以全力催動六甲奇門。

    這清心玉佩一路跟隨他成長，也是老天師贈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