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二章：年少不可得之物

    綵鳳仙子不再說話，花籃垂下道道光芒，將海水倒灌回去，

    剛要出手對付眉山道人，雲海之上垂釣的天人又將魚鉤甩了下來，

    綵鳳仙子只覺着眉頭一皺，感受到一陣劇痛，整個人竟然被定在了空中！

    眉山道人道：“這筆舊賬，也該來算一下。”

    綵鳳仙子眼中含着怒氣殺氣，可身軀卻又忍不住有些輕輕發抖。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爆發，各種各樣的神通絢爛奪目，

    忽而海面結冰，忽而在海中升起巨大龍捲，又或者海水凝聚成一尊宏大的神像，手持鋼叉……

    ………

    茅山，

    鎖龍井前，

    一個眉目清秀，脣紅齒白的道童憑空出現，

    小道童眼神清澈，手中捏着一張符紙，

    在鎖龍井前只是看了一眼，雙眸中便有道道靈光浮現，周身紫氣蘊騰，極爲殊勝。

    此人便是先前探索金光寺塔下那古井的小道童，

    先前被李言初壞了一道分身，後來羅浮山掌教沈千秋，一路逃命至他隱匿的茅屋，

    導致他一爐養神大丹還未煉成，也沒來得及帶走。

    如今，這小道童手上一道符直接印在了鎖龍井之上，鎖龍井上光芒大作，

    這道符籙專門破解此地的封印，符紙印上去之後，鎖龍井便一陣陣震盪，

    小道童神情淡然，手卻忍不住微微有些顫抖，

    今日是他親自開啓了魔域人間的通道，

    這件事讓他極爲激動！

    謀劃如此大事，如今只差最關鍵的一步，破開封印！

    只是鎖龍井一陣震動之後卻歸於平靜，

    小道童原本激動的臉色平靜了下來，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雙眸中的靈光愈發明亮，照在了鎖龍井之上，

    鎖龍井上浮現了玄妙的金色符文，這是鎮魔的仙道符文。

    小道童皺眉：“是誰將此地的仙道符文修復，還將其加固了。”

    他仔細的端詳，發現上面的仙道鎮魔符文與先前似乎有些不同，

    “應該是綵鳳仙子，只是沒想到她還有這種通天手段。”

    仙道鎮魔符文遠超尋常的禁制，不論是佛道儒三家，還是其餘體系，都不曾有如此高深莫測的符籙，

    因此也極難修行，完全是更高境界的東西。

    小道童對於綵鳳仙子的天資十分欽佩，

    只是如今他身上擔着天大的干係，見狀雙手手指輕點，大道玄妙的光紋從他身邊散開，

    八卦九宮圖形在腳下浮現，每一個方位上都有一個人影出現，

    他的手上不停的打出道道光芒，落在那仙道符文之上。

    仙道鎮魔符文極難破解，可也並不是無法可依，

    尤其對於他來說，那個符紙就是這種符文的祕法，

    道道神光轟了上去，即便是以小道童如此修爲，眉宇間也有汗珠滲出，

    與此同時，他又從懷中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這符紙上面有硃砂，看着極爲普通，

    但就是這普通的符紙，落在仙道鎮魔符文之上，金光卻瞬間暗淡，

    “幸好早就安排，不然這件事恐怕要壞在我的手中。”

    小道童全力催動黃色符紙，以及破陣手法。

    …………

    九峯山，

    有一人駕雲而來，身穿淡清色道袍，頭上梳一根木簪，眉宇間帶着英氣，容貌俊朗，

    看着這座九峯山，李言初忍不住微微一笑，

    “尋一處祕境進去，一則磨練箭術，二來也尋些寶物。”

    修行壺天神通之後，李言初對於空間的感觸十分敏銳，

    他在此地緩緩而行，並沒有心急，祕境入口或許在一處石頭之後，或許在一處樹旁，不一而足。

    李言初剛到此地不久，忽然眉頭深深皺起，

    “有人動了我的封印。”

    仔細感應了一下，發現是茅山鎖龍井處的仙道鎮魔祕術正在被人破解，

    他這個施法者自然有所感應。

    “這些人果然不死心。”

    李言初上次就感覺到鎖龍井的鎮魂符文似乎是被人從外破壞，

    而上次那名大夏煉氣士奪舍茅山掌教，收割茅山弟子性命，應該不是他所爲，

    畢竟一旦魔域高手衝出，茅山基業便會毀於一旦，應該是有外人潛入。

    李言初取出九天十地闢魔神梭，神梭散發着淡淡的光芒，他身形一晃進入其中，

    風馳電掣的向茅山趕去。

    當他趕到茅山的時候，並沒有見到綵鳳仙子的身影，

    井前有一個眉清目秀的道童，周身有九宮八卦大陣，正在施法破解仙道鎮魔符文。

    李言初挑眉：“是他？”

    這些古老的修行者大多有分身，或者假死替死，手段不一而足，

    李言初眸光冰冷，掌心中涌現出了雷光，

    “五百雷神掌中存，推開地裂天也崩，妖魔精怪若逢此，頃刻之間化微塵，五雷掌心咒，開！”

    伴隨着他一聲輕喝，粗大的天雷砸落，

    天雷呈現紫色，粗如水桶，

    轟隆隆！

    五雷轟頂！

    小道童正在全心全意的破解這仙道鎮魔符文，驟然感覺到一股可怕的氣息，猛的擡頭，發現一道璀璨天雷降臨！

    “………………”

    來不及思考，他直接祭起一面青銅古鏡，古鏡飛起，迅速擴大！

    鏡中有璀璨神光沖天而起！

    轟隆隆！

    天雷與神光碰撞，瞬間便炸開一道透明漣漪，灼熱絢爛的雷光向四周擴散，籠罩在整個茅山之上，

    茅山諸多高手紛紛動容，

    “怎麼回事？！”

    “是鎖龍井！”

    數道身影浮現，施展極致身法或以御風之術，或御劍向鎖龍井位置趕去。

    茅山弟子負責鎮守鎖龍井，雖然如今宗門凋敝，但職責所在，義不容辭。

    當初心術不正之人皆被那大夏煉氣士誘惑收割，留下的這些都是經得起誘惑，心智堅定之輩，具備茅山斬妖風骨。

    青銅古鏡只抵擋了一瞬，便被打出了裂痕，回到小道童的手中，

    他看着一道金梭中閃出一道人影，

    身材挺拔，穿淡青色道袍，英氣瀟灑，腰間懸佩一口古樸長刀，

    小道童驟然色變：“是你！”

    李言初淡淡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們這種人還挺麻煩。”

    小道童怒極反笑，

    他一道分身藏在茅屋之中煉製養神大丹，可後來被沈千秋那廝不長眼的撞上去，

    耗費無數資源煉製的養神大丹以及那煉丹爐盡數落入這年輕道人手中，

    此時，新仇舊恨交織在一塊，小道童恨聲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仙人之下無敵又如何。”

    話音落下，他請出一道令牌，

    這令牌通體紅色，非金非玉非木，上面佈滿玄妙符文，

    小道童請出之後，瞬間便有一股宏大的力量降臨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轉瞬之間，整個人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只是站在那裏，便有一股淡淡的氣息流露，如山似嶽，彷彿宏大天人。

    小道童淡淡道：“今日合該你死在貧道手中！”

    這木牌可以借來天人之力，短暫的登頂天人境界，引發天地共鳴，

    剎那之間，整個茅山地動山搖，風起雲涌，

    天空之上，雲海翻騰，顯化成各種異獸模樣，

    此時，向茅山鎖龍井飛掠的茅山弟子紛紛停下腳步，臉上露出駭然神色，

    “後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氣息好強！”

    這些人眼中露出駭然神色！

    茅山已經遭遇千年未逢之變故，門中高手十不存一，如今竟然又有劫難。

    李言初有些驚訝，看着小道童手中的木牌，

    他驚訝的不是這小道童實力的提升，而是如今天人插手世間之事，竟然如此之深。

    “看起來枷鎖褪去，真的未必是好事。”

    這枷鎖既是壓制境界，同樣也是隔絕外來之人，

    若是枷鎖是人有意爲之，恐怕也是無奈之舉。

    小道童氣息宏大，揮了揮袖子，無數道黑色罡風涌現，化作鋼刀，

    李言初身處其中，四面八方都是斬滅肉身的罡風，

    他身形一晃，一拳轟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實力比先前更加精進。

    風神弓中蘊含古樸的武道法門，對於增強他的實力大有裨益。

    李言初一拳轟了上去，身後驟然出現一尊高大的武道外景，散發着金光，面容模糊，

    轟隆！

    李言初一拳轟在了小道童身前的護罩之上，

    小道童身上有一道淡淡的青色光華，入口大鐘一般，

    只是此時小道童看着大鐘上出現的裂痕，劇烈震動的鐘身，眼中忍不住露出訝色：“武夫蠻子，一拳之威乃至於此。”

    他心中有些驚訝，短暫登頂天人境界，讓他極爲自信，

    他本就是半隻腳跨在這個門檻上的人，如今領略門後風景自信而強大。

    他知道，面對李言初這種肉身強橫的武夫蠻子，不適合硬剛，

    輕輕揮手，周圍的天地發生變化，

    此時他們兩人出現在一片城鎮之中，車水馬龍，三教九流，販夫走卒，一派熱鬧景象。

    小道童與李言初兩人位於街道之上，這裏的情景似假還真，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李言初若在此地出手，塗炭生靈，定然會造成心劫，

    可以壓制他這顆近乎無敵的心境，待心境出現紕漏，遲早會壞他的道行。

    “肉身強橫又如何？”

    小道童淡淡一笑。

    施展幻術，困住這武夫蠻子，累也累死他！

    可他還未來得及見到李言初掙扎其中

    李言初直接祭出如意葫蘆，

    如意葫蘆壺口輕輕一吐，周圍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

    小道童驟然發現，原本此地街道上的販夫走卒竟然變成了一個個他熟悉的面孔，都是曾經被他殺害的人，

    就連他曾經的師兄弟也在其中。

    此時，整個街道的人詭異的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小道童，

    一瞬間，小道童心中生出悔恨，懊惱，恐懼……種種負面情緒，

    這些情緒並不是他身體本身產生，而是如意葫蘆的能力，控制心魔，

    在融入仙畫之後，如意葫蘆的威能大增，增加了一些新的屬性，

    如今便對這小道童起到了作用，瞬間讓他心神失守。

    小道童眼眸驟然佈滿血絲，殺機浮現：“你們都已經被我殺了，能殺你們一次，就能殺你們第二次！”

    話音落下，他直接並指如劍，橫掃而出！

    一瞬間，街道之上，除李言初之外所有人盡數身死，被他攔腰斬斷，鮮血腸子流了一地，

    但這些人竟然並未徹底死去，一個個掙扎着在地上爬行，

    聲音嘶吼，怒斥小道童的所作所爲，所有的暴行！

    剎那之間，小道童耳中彷彿有萬人之聲齊齊轟入腦袋，

    心中負面情緒爆棚，悔恨懊惱叢生，

    “我竟是如此罪大惡極之人，爲求長生，原來我也害死這麼多人！”

    小道童心中生出負面情緒，道心受損，

    當他再次擡頭向前看，發現那個豐神俊逸的年輕道人已然消失不見，

    此地除了他之外，只有一地被他害死過的人。

    小道童愈發癲狂，心境受損，身上的氣息大幅度波動，

    驟然！

    他神色轉冷，長髮飛舞，如神似魔，

    “人有生老病死，修行者爲求長生，本就是逆天之事，殺一人是殺殺，百萬人也是殺，爲求長生，我沒有錯！”

    話音落下，他氣機縱橫，

    砰砰砰！！

    一道道人影紛紛化爲血霧！

    整個街道爲之一清，

    只是他目光驟然停住，

    面前出現一個俏生生的綠衣女子，

    這女子氣質婉約，如秋水般淡然，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清麗脫俗。

    小道童身軀一震，

    這女子是他的師妹，也是他一生唯一心愛之人，

    先前他修行魔功，殺戮生靈，

    女子心碎，在他面前自碎元神，是小道童一生之痛，也是他心底深處最不可爲人所知的祕密，

    看到這女子再次出現，小道童雙目通紅，如遭雷擊！

    修行至今，心境已如神似魔，可如今再見少時心愛之人，竟又忍不住生出漣漪，

    不知是他先前被如意葫蘆影響的緣故，還是心境深處真的藏着如此大的紕漏，

    小道童張口欲言，可是這綠衣女子悽楚的看了他一眼，淚眼婆娑，

    “如此長生，即便成爲仙人又如何？”

    女子悽楚的說道。

    剎那之間，腳下出現火焰，將她整個人焚燒，肉身元神盡數籠罩在火光之中。

    小道童突然覺得心中刺痛：“不要！”

    隨即便立刻調動神通轟了上去，憑空出現水流落在這真火之上，

    以他如今神通，可攜三江之水，

    可這火焰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熄滅。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心愛之人再次隕落於這火焰之中，

    一瞬間，殺人無算的小道童竟然出現幾分蒼老的感覺，眼神空洞，愣愣的站在原地，

    依稀記得當初在山上兩人相處的光景，一幕幕涌上心頭，

    一瞬間，他的身軀變高，化作一個少年，繼而變成青年，中年，最後變成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

    老態龍鍾，眼眸渾濁，完全沒有方纔仙風道骨，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被困在心魔之中，

    修行者渡劫之時有天劫，有人劫，也會有心魔之劫，

    觸及心中最深的記憶執念，若渡不過去，便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如今，如意葫蘆在老闆娘多重祭煉之下，也具備如此威能。

    李言初現身，方纔他也見到了這一幕，只不過沒想到這女子竟對這殺人無算，視人命如草芥的高手有如此觸動，

    一瞬間，靈光自溢，眉清目秀的小道童就變成了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

    那龐大的天人境界散去，非金非玉的木牌轟然破碎。

    他視凡人如螻蟻，視世間爲棋盤，一心證道長生，登頂仙人之境，

    沒想到困於心魔之劫，借來的天人境界破碎。

    小道童此時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渾濁的眼睛看向李言初，

    “你我爲敵，本該不死不休，可今日我也該對你道一聲謝。”

    李言初挑眉，

    此人已跌落天人境界，絕非他敵手，不知此時爲何如此說。

    他神情冷峻，並未說話。

    如風燭殘年的老人般的小道童嘶聲道：“貧道修行一生，絕情滅性，可沒想到再見她一面，竟然是在敵人手中。”

    以他的神通變化，再見這女子極爲容易，或以畫道，或以紙人或以妖物化形，種種手段不一而足，

    可小道童卻從未做過，

    因爲他認爲自己沒錯，

    可今日被心魔觸及心底最深處的記憶，他竟恍惚間心境破碎，

    “求道一生，最珍貴的原來早已失去。”

    小道童的語氣有些落寞。

    李言初沉默，

    沒看出來，這廝還是個情種，這一點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淡淡的瞥了眼如意葫蘆，收回目光，雙眸凝視着小道童，

    在虛空一抓，一柄長劍出現在他的手中，極爲古老，長三尺七寸，

    莫邪寶劍！

    一道白光閃過，小道童人頭落地，血流如注！

    可讓李言初覺得有些意外的是，這小道童似乎心境受損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功德十萬！

    感覺到熟悉的大道感應，李言初確認小道童已然身死道消。

    他身上除了那青銅古鏡，並沒有別的仙器，那非金非玉的木牌已然破碎。

    呼！

    李言初張口吐出三昧真火，直接將這小道童的身軀燒成灰燼。

    他看了一眼鎖龍井前的封印，發現此地的封印已被破解大半，

    “竟然能破開仙道鎮魔符文，這些人謀劃不小。”

    李言初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