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烏鴉眼，破敗道觀

    古樹森密高大，仿若華蓋，卻又疏不透風。

    只有細碎光斑，偶有灑落。

    而在巨大樹冠下方，正有一頭頭妖蛛，在吐絲放線，相互纏繞。

    然後，又被絲線勒成碎肉，膿血淋淋。

    宋季坐着一顆樹幹上，像是一個旁觀者，饒有興致的看着下面一切。

    烏鴉用幻術迷惑這些妖蛛，相互殘殺，他只需坐享其成即可。

    並且，儲物袋中的蛛囊和蛛絲，也在不斷增加。

    “記載中還說，此鳥善誤，所以可以化眼，編織謊境，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宋季眸光閃動，然後又看向肩頭黑黢黢的烏鴉，帶着幾分探究。

    而隨着他心頭念起，驀然，那肩頭烏鴉，就化作一個旋渦，落進了他的左眼中。

    同時，還有一抹古怪的清涼感覺，在眼底一閃而逝。

    開眼。

    但，宋季卻是震驚起來，這種感覺，正是‘六眼經’中記載的開眼過程。

    六眼樓弟子，雖都修煉的是六眼經，可要成功開眼，萬般困難。

    至少，在他熟悉的人中，就只有一個梅得祿。

    甚至連柳夢疏，這位樓中的‘夢疏仙子’都沒有開眼成功。

    可自己…就這樣成功的，修煉出了一顆眼珠子？

    宋季一時間，思緒萬般複雜，如在雲端。

    然而左眼傳來的變化，卻在告訴告訴他，此事，是真的。

    只是，這眼珠子算是…鴉眼？

    宋季不能確定，因六眼經中修煉出來的眼珠子，因人而異，並不固定。

    就像眼珠子生長的位置，也並不會在同一個地方。

    不過，隨着宋季睜開左眼，頓時，一道形似‘太陽鳥’的青色勾玉圖案，就浮現在眼內。

    同時，還有漫天的黑鴉，自他身後衝去，烏泱泱一片，仿若黑雲。

    嘎！

    嘎！

    烏鴉的叫聲，在瞬間便充斥整片老林。

    在這幽暗，又滿是妖蛛碎肉和膿血的地方，顯得詭譎之極。

    在凡塵，本就有很多人，覺得烏鴉是報喪鳥。

    哪裏有它，哪裏就有晦氣或者死亡發生。

    因傳說它可以感受到生靈將死的氣息，也可以帶着靈魂穿越幽冥。

    故此，才爲它染上了恐怖的氣息。

    其實，這些都是謬傳。

    烏鴉在很久遠的時代，就一直被尊做神鳥，是祥瑞報喜的象徵。

    傳聞有一個遠古神朝，便是因此鳥而興。

    金烏載日，始有周興。

    甚至，還有記載說，此物是由三足金烏所化的湯泉孕育。

    就是不知這兩者間，有沒有什麼關係？

    宋季也不能確定，畢竟，烏鴉眼目前最大作用，還是編織幻境和破除幻境。

    這便是，善誤。

    只是，隨着開眼成功，百鬼牌上的信息，似也發生了變化。

    【宋季】

    【境界：練氣八層】

    【功法：無】

    【神通：六眼經（烏鴉眼）】

    怎麼，變成一門神通了？

    難道六眼經，不是正兒八經的功法。

    宋季看着浮現面前的信息，心頭疑惑。

    不過…

    他忽又攤開手掌，裏面正有一顆龍眼大小，沾滿青色汁液的眼珠，出現在那裏。

    正是妖蛛的複眼。

    隨着宋季不斷斬殺妖蛛，此物他已得到不少。

    蛛眼不是任務品，得到後，宋季能想到的作用，就是拿到坊市售賣。

    但此刻，在看到六眼經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了別的想法。

    只是，這個想法需要他驗證之後，才能確定。

    ……

    宋季看着裹滿青色妖血的眼球，猶豫片刻後，還是丟進了口中。

    只是，嘴裏殘留的腥臭味，瞬間便讓他臉色漲得通紅，差點吐了出來。

    直到又花了好幾息的時間適應，他才艱難嚥下肚子。

    而隨着他運轉六眼經，很快，眼珠子就被煉化，化作了一縷熱氣，進到丹田。

    就這樣，直到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後，宋季才像是確定了什麼，面色一喜。

    可以。

    此物，真能輔助六眼經修煉。

    宋季欣喜不已，自己所在的這片區域，又叫平遙修仙界。

    修真勢力繁多，但最大的只有三個。

    六眼樓、火焚谷、黑熊嶺。

    前面兩個自詡正道，和滿是魔修的黑熊嶺向來不對付。

    其實也和修煉方式不同，有很大關係。

    像六眼樓南面的火焚谷。

    他們那裏的弟子，就需要盤坐在火焰中修煉，才能將本門功法練至大成。

    而六眼樓，除了靈石和丹藥外，便是可以吞吃眼珠子。

    黑熊嶺的修士，修煉的便是魔功，喜歡到處劫掠散修煉屍，或是獻祭凡人。

    不過，宋季剛纔也是突發奇想，只是一試，他還從來沒有吞服過六眼樓以外的眼珠子。

    畢竟，在一衆弟子的潛意識裏，只有樓中發放的眼珠子，才有靈性，才能化作靈氣。

    可沒想，這一試，還真可以。

    這下，倒是能爲他節省許多靈石。

    就是…太腥臭了…

    還好這眼珠子比較新鮮，沒有糜爛長蟲。

    這是山貨…這是野味…

    宋季抿了抿嘴，不斷安慰自己，畢竟這是妖蛛身上的東西。

    而休息了少許後，宋季又取出第二顆眼珠，丟進了嘴裏。

    不過，他依舊很小心，先用靈氣包裹，然後才一點點煉化。

    宋季並不着急，因他儲物袋內，此刻有大量的眼珠子。

    ……

    宋季將眼前一羣妖蛛處理後，又開始尋找起其它妖蛛羣。

    有了烏鴉眼存在，哪怕妖蛛的數量多了些，他也能從容應對。

    嘎！

    嘎！

    漫天的烏鴉盤旋，在幽深樹林中，彷彿是一朵嬌豔欲滴的黑花。

    只是，這朵黑花很是致命。

    【妖蛛複眼一顆】

    【下品靈石一塊】

    【蛛絲一段】

    而隨着宋季不斷在老林中穿行，儲物袋內，很快又多了許多東西。

    道途有望。

    道途有望啊…

    宋季心頭歡喜，畢竟，對六眼樓的弟子來說，眼珠子可是能代替靈石使用的。

    而對他來說，找眼珠子，又比找靈石方便多了。

    所以宋季腳步不停，又迅速前往下一處地方。

    不過，這次他沒走多遠，前面豁然開朗。

    擡頭望去，還能見到一座道觀盤踞。

    那道觀沿山修建，很是宏大，樓閣重重，宮殿巍巍。

    裏面還有樓閣環山，亭臺溪繞。

    只是，那道觀很是破舊。

    牆漆剝落，瓦片散亂，了無人跡，屋檐牆角處，也都長滿了苔蘚，不斷有蟲子爬出。

    甚至就連幾尊道觀神像，也坍塌在地面。

    處處都充斥着一股荒涼破舊的感覺。

    宋季神識掃去，見到還有一塊門匾斜掛在房樑上，佈滿蛛網。

    只依稀見得‘黃花’兩個大字。

    看着突然出現的破敗道觀，沉默片刻，宋季沒有進去，而是轉身離開了這裏。

    此地，總給他一種十分古怪的感覺。

    ……

    宋季離開道觀後，先是找了個地方休息片刻。

    使用烏鴉眼，需要耗費靈氣。

    而他又一路不止，所以負擔很大。

    但宋季明白，等他離開盤絲嶺後，就很難再找到這樣的寶地了。

    所以，自然要珍惜眼前機會，爭取多收集一些眼珠子。

    休息片刻後，宋季就準備起身離開此地。

    但他還未走出多遠，兀的，身後就有一股濃郁腥風襲來，惡臭難聞。

    宋季忙循風望去，只見在不遠處的一道溝澗裏。

    正有一頭三十餘丈的百足蜈蚣，不知何時，盤踞在那裏。

    那百足蜈蚣身軀龐大，一片赤紅，渾身密密麻麻的鱗片更是讓人心驚。

    其實力，也達到了驚人的練氣十層。

    它還抖了抖身軀，頓時附近亂石翻滾，腥風洗掃，掃地通溝。

    至於宋季，在見到這一幕後，更是沒有猶豫的，轉身就走。

    一頭練氣十層的妖獸，他可不想去招惹這個大麻煩。

    但，那百足蜈蚣卻不想放過他，一擺尾巴，就追了上來。

    此物身軀龐大，速度卻是奇快，瞬間就如小山般蓋壓過來。

    宋季忙擡手祭出無字碑，阻攔對方。

    砰！

    砰！

    兩者纔剛相交，宋季頓時就感覺一陣巨力襲來。

    他像是被石錘打中胸口，悶哼一聲，連退數步。

    果然，兩層境界的差距，不是那麼容易彌補的。

    若是普通練氣十層，宋季身懷三件法器，特別是能污穢的黑水陶罐，或許還有幾分對抗的能力。

    但百足蜈蚣，這等肉軀蠻橫的妖獸，很善蠻力，不能硬撼。

    逃！

    宋季心中瞬間做出決定，丟出幾道靈符，爆發道道火光，阻攔視野。

    然後，收起墓碑，就頭也不回的離去。

    註釋：

    （1）烏鴉報喜，始有周興——引述《尚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