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孛兒只斤·林丹汗。

    他是黃金家族最後一位大汗，是草原上蒙古各部，名義上的共主。

    也就只有名義上了。

    自從被趕出中原，靠近大明的蒙古各部，基本都已歸附爲藩屬。

    後金興起之後，提前投資的科爾沁等部，又投入了後金的懷抱。

    喀爾喀等部不但不服從，甚至還跟他有仇。

    真正能夠歸他調動的，也就是察哈爾各部。

    說白了，幾百年的時間過去，黃金家族未能重現當年的輝煌，實力不在已經唬不住人了。

    這次林丹汗帶着察哈爾各部襲擊後金，一方面是大明出銀子，據說是五萬兩，說動他出兵。

    而另外一方面，則是得知後金打了大敗仗，專門跑來撿便宜。

    開始的時候進展順利，科爾沁等部被揍的鼻青臉腫，不得不瘋狂求援。

    隨着皇太極親自帶着援軍抵達，形勢頓時急轉直下。

    按照林丹汗以往的做派，此時必然是調轉馬頭立刻跑路。

    反正他的部落馬匹衆多，壓根不懼皇太極追擊。

    可這次面對勸說，林丹汗卻是發了脾氣“本汗聽聞，皇太極在南邊大明那兒被打的鼻青臉腫。明人都能打贏他，本汗爲何不能贏？”

    衆部貴人面面相覷，很想說‘人家明國是什麼實力，你又是什麼實力？’

    可惜林丹汗脾氣不大好，沒人敢勸。

    此情此景，很像是後世的棒子國，覺得中土能辦到的事兒，他們也能辦！

    自信滿滿的林丹汗，帶着察哈爾部與皇太極，在大草原上對決。

    然後...被教育做人！

    在陳然面前唯唯諾諾的後金兵馬，面對林丹汗重拳出擊。

    一番衝殺下來，察哈爾各部總崩潰。

    之前屢次被皇太極教訓過的林丹汗，仗着自己嫺熟的逃跑技能，拋棄了部衆轉身就跑。

    “父汗！”

    扯着嘴角露出一口黃牙的豪格，美滋滋的策馬過來“兒臣這就去追殺林丹汗！”

    “不用。”皇太極當即擺手，神色莫名，聲音幽然“他，也挺不容易的。”

    豪格‘(°ー°〃)’

    父汗，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啊~~~

    “林丹汗畢竟是黃金家族的人，出身高貴血脈純正，爲人更是...”說着說着，皇太極陡然變色‘我踏馬的在說什麼？爲何心中會如此欣賞林丹汗這個廢物？！’

    用力的搖了搖頭，他揚首望向林丹汗遠去的方向。

    心中想說的是‘追上去，抓住他。只要解決掉了林丹汗，從此以後整個草原就都是大金的了。’

    可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是“一代豪傑論英雄，心心相惜...個屁啊！”

    皇太極狂怒。

    在他眼裏，林丹汗就是個除了逃跑有本事之外，一無是處的廢物，算什麼英雄豪傑。

    可爲何自己心中，卻是會覺得此人真不錯，值得深入交流？

    “我這是生病了？”

    皇太極並非生病，而是遭遇了不可抗力。

    遠在旅順堡的陳然，將‘皇太極擊林丹汗’改成了‘皇太極愛林丹汗’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主要是他對皇太極和林丹汗都沒什麼好感，林丹汗這傢伙不但跟建奴有仇，更是時不時的就入寇大明，乾脆來了一把惡搞。

    現在看來，效果還算是可以。

    皇太極因爲心中的悸動，選擇放過林丹汗跑路。

    不過察哈爾部就慘了，丁口牛羊馬匹，被抓獲無數。

    更誇張的是，林丹汗的幾個女人，帶着部落主動來投靠皇太極。

    不得不說，這廝真的是有天命之子的氣運。

    就是聽聞草原上的女人味道都很重，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這年頭可沒有香水。

    想想後世那些主動投入黑黍黍懷中的女人，應該是能扛得住吧。

    皇太極的手腕與魄力，遠超林丹汗與崇禎皇帝。

    這次幾乎打垮了察哈爾部，獲得了大量的丁口物資，足夠後金好好的回一口老血的。

    可他並沒有全都拉回老家去，而是拿出來了一大部分，分給了科爾沁等蒙古部落。

    這一手玩的漂亮，不但穩住了科爾沁部這個最堅定的支持者，更是拉攏了一大批蒙古部落，重壯了聲勢。

    當然了，後金內部肯定不滿。

    只不過用莽古濟殺雞儆猴的皇太極，已經初步完成了對後金的掌握，這點反彈還是能輕鬆壓住的。

    這其中也有陳然的貢獻。

    他抓了代善與莽古爾泰這兩位大貝勒，從側面上協助了皇太極的奪權。

    “朝鮮已經被嚇住了，林丹汗這邊不足爲慮。現在就只剩下修大凌河堡的遼鎮，還有遼南的陳然。”

    喝了不少酒水的皇太極，感覺鼻子有些發熱，不由自主的揚起頭“先打哪個？”

    被動挨打不是他的性格，後金也扛不起這種消耗，所以主動出擊是唯一的選擇。

    遼鎮戰績雖然不怎麼樣，可實力卻是實打實的。

    每年數百萬兩銀子，供養出來的十餘萬大軍並非是擺設。

    而且此時掌握遼鎮的不是老朋友袁督師，而是有能力的孫承宗。

    陳然這邊雖然兵少，可太能打了。

    之前打過幾次，皇太極敢發誓，自己就沒遇上過這麼能打的明軍。

    對他來說，秋收之後先打哪個，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旅順堡，老虎尾。

    望着三艘逐漸靠上海中棧道的西式海船，陳然撫手而笑“可算是來了。”

    他本以爲湯若望去代購，跑一趟歐羅巴得用上幾年的時間。

    畢竟這個時代只有航速慢的風帆船，而且蘇伊士運河還沒有開通，跑一趟都是以年爲單位。

    沒成想，這才幾個月的功夫就送貨上門。

    “尊敬的侯爵閣下。”操着一口流利官話的湯若望，來到陳然面前行禮“我已經帶回來了您需要的機器。”

    “辛苦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陳然詢問“這麼快就送來了，是濠江那邊有現貨？”

    “是的閣下。”湯若望出言解釋“濠江那邊有一座軍工廠，按照閣下的吩咐高價購買了機器。”

    小弗朗基人（葡萄牙人）是用心經營濠江的，他們將這裏當做壟斷大明對歐貿易的核心據點。

    這裏的地位很高，又時常遭到紅毛番鬼（荷蘭人）的襲擾，所以有兵工廠並不稀奇。

    陳然開的價格足夠高，還有來自官府的背景，自然能夠買下來。

    小弗朗基人高價賣掉機器，用不了多久就能從果阿那邊再運新的過來。

    陳然安靜的看着，看着那些機器零件從船上吊運下來，再運往黃金山下新建的兵器局。

    “侯爵閣下。”東西都運來了，湯若望忸怩了一下開始告狀“我們的船隊，在路上遇到了官府艦隊的無端攔截，他們甚至還想要強行扣留船隻與船上的貨物。”

    “嗯？”

    陳然驚訝“誰這麼大膽，搶劫搶到我頭上來了？”

    “是五虎遊擊將軍，鄭芝龍。”

    “哦，是他。”這個人他還真知道，大名鼎鼎的國姓爺的生父。

    明末亂局之中奮力掙扎，一路逆襲混成了海上皇帝。

    只可惜相信的建奴的鬼話，帶着多年來從大明賺到的財富，投降了建奴。

    結果自然是被建奴咔嚓，家財也成了人家的囊中物。

    若不是有個好兒子，恐怕歷史書上的評價會很低。

    “這事我知道了，以後會還給他。”

    向來報仇不隔夜的陳然，這次沒有立刻對鄭芝龍下手。

    不是轉性，也不是給他兒子面子。

    純粹是因爲他將建奴視爲最重要的目標，幹掉建奴之前，不會爲此分神。

    至於說動用朝廷的力量，鄭芝龍雖然領了官身，可人家的根本卻是在海上，惹急眼了直接出海化身海匪，到時候沿海的百姓就要遭殃。

    等建奴的事情解決了，再去讓這位海賊王知曉，花兒爲何這麼紅！

    同船而來的，還有技術工人。

    他們重新安裝機器，調試運行，試驗生產，傳授技能等等，工作很是繁忙。

    說是機器，其實在陳然的眼中，這些還需要畜力帶動的所謂機器，比他在博物館裏見着的還要古老。

    當然了，再古老的機器，比起純手工來說，依舊是有着優勢。

    就像是畜力帶動的衝機與鑽機，其製造槍管的速度與質量，都遠超手工。

    “大明的火銃槍管，都是用熟鐵皮一層層裹出來的。性能與質量上，都很難有足夠的保證。”

    “現在直接用火銃鑽孔，質量上就是飛躍的進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先進充足，質量有保障的兵器，是成就大事的基石。

    忙完工作上的事情，陳然準時準點返回總兵府。

    旅順堡是軍事設施，堡內除了軍漢連百姓都沒有。

    之前倒是有登萊的藝術家與技師們，想要在堡內開店，卻是被陳然毫不猶豫的趕走。

    軍漢們沾染上這些，那可就全廢了。

    今天回來的有些早，秋娘與雪晴還在忙碌晚飯。

    陳然來到小小的花園裏，見着了柳如是正在挖呀挖呀挖個不停。

    “這是作甚？”他走過去站在身後詢問。

    光潔的額頭掛着汗珠的柳如是明顯受驚，擡首見着陳然，這才鬆了口氣“老爺，妾身想在這裏種些花草。”

    “哦。”陳然對此無所謂“喜歡種就種吧，就當是找點事做。”

    後院女子的生活其實很無聊。

    服侍老爺釋放之外，基本上就沒什麼正事可言。

    陳然三餐都是秋娘帶着雪晴負責，柳如是就更加沒事做了。

    平日裏看書撫琴之外，就是等着晚飯後，看看陳然會不會來自己的房間。

    能有些興趣愛好消磨時光也挺好。

    陳然正打算說幾句花草，眼前卻是飄過兩行字幕。

    ‘修改已達成，發放獎勵。’

    ‘注：發放乾草一十九萬束，豆料四萬七千石，鹽一千七百石。’

    “都是喂馬的。”陳然失笑“這該算在皇太極的頭上，還是算在林丹汗的頭上？”

    “還是算成皇太極的好了，感謝老鐵送來的軍資，六六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