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太廟，位於承天門東側，始建於永樂年間。

    整體坐北朝南，圍着三重圍牆。

    內有享殿，寢殿與祧廟，共計前中後三殿。

    這裏是朱明皇家，最爲重要的祭祀場所。

    這次的祝捷獻俘規模很大，因爲這是自萬曆三大徵以來，大明最爲輝煌的勝利。

    前後實獲斬首數千，還生擒了建奴頂級高層。

    無論是出於政.治目的，還是炫耀功勞提升軍心士氣，都必須要弄的盛大。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勳貴老臣能來的都來了。

    整個太廟內外全都是人。

    武將之中，除了滿桂領着兵馬，遠遠綴着建奴出古北口之外，基本上都到齊。

    就連遼鎮衆將，也能以有功之臣的身份，堂而皇之的站在這兒。

    人家畢竟是花了銀子出了馬匹換來的功勳，當然有資格過來。

    漫長的流程，繁瑣的步驟，以及天花亂墜讓人昏昏欲睡的禱文。

    別人睡不睡的，陳然不知道，可他自己的確是昏昏欲睡。

    直到白色綬帶繫頸的代善等人被擡上來，送至太廟外伏於地，他才有了精神。

    承祭官高聲昭告了俘虜們的身份，旋即向着太廟內的畫像們，說明了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爆發的何等輝煌大戰等等。

    之後代善等人就被直接帶走，送出太廟裝上囚車，直奔刑場而去。

    那邊袁崇煥剛剛結束，這邊立馬就送代善過去接替他的位置。

    待到流程走完，餓到肚子叫的衆人，終於是可以吃大宴了。

    在祖宗們面前露了臉，又增強了自己威望的崇禎皇帝，大方的在太和殿設宴，吃喝管夠。

    主要是以肉食爲主，畢竟是冬日裏的時節，也就是溫湯監能送些許蔬菜來，壓根不夠分。

    此外還有些蜜餞乾果什麼的。

    吃飽喝足的陳然，拿着蜜餞乾果潤口，心中想着的是，去了東江鎮後如何打開局面。

    走路幾乎無聲的曹化淳，悄無聲息的來到了他的身邊，俯身小聲說道“陳大人，懿安皇後有請。”

    “誰？”陳然回頭看向身側的曹化淳“皇后要見我？”

    他現在的身份去見皇后，不合適吧。

    “陳大人。”見陳然不知，曹化淳小聲解釋“是懿安皇後。”

    帶尊號的皇后，這麼一說就明白了。

    所謂懿安皇後，就是天啓皇帝的皇后張嫣，並非是崇禎皇帝的周皇後。

    崇禎皇帝是兄終弟及，不是子承父業。

    所以皇嫂上尊號依舊是皇后，而不是太后。

    所謂太后，必須是帝王之母，無論是嫡母，生母還是養母都行。

    嫂嫂是不能做太后的。

    “曹公公。”陳然茫然不解“可知皇后尋我何事？”

    “嘿嘿。”曹化淳笑聲略顯尖銳“好事兒。”

    放下手中甜甜的蜜餞，起身跟着曹化淳離開了大殿。

    外臣見太后不是不行，不過很明顯懿安皇後的寢宮內到處都是人。

    宮女與太監們，總得有個幾十個，都在盯着他看。

    “臣，遵化總兵官陳然，見過皇后陛下。”

    眼前的懿安皇後容貌極美，面如觀音，眼似秋波盡顯雍容高貴之色。

    ‘不愧是五大豔后之一，連過八關的張皇後，絕對稱得上是這個時代的第一美人。’

    陳然打量了兩眼，旋即就收回了目光。

    不是他守禮，而是張嫣這一款的雍容華貴，不合他的口味。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陳將軍。”簡單的客套結束，張皇後輕言出聲“可曾讀過書？”

    與此同時，正堂通往側廂的地方，一張紅雕漆嵌玉荷花紋屏風後面，手舉團扇半遮面的張晚秋，正透過屏風的縫隙，悄悄的打量着陳然。

    與想象之中那等身高腰圍都是八尺，滿臉橫肉絡腮鬍子的武人形象絕然不同。

    正在與皇后對話的陳然，軒昂偉岸，身軀結實卻非圓柱體。

    面容不如翩翩公子般白皙清秀，卻也是五官端正儀表堂堂，尤其是那雙眼睛之中有神采。

    這與她以往讀過的那些才子佳人小說裏的才子形象截然不同，卻自有不凡氣質。

    心頭之前的擔憂與恐懼，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所以說，人與人之間的第一印象，永遠都是看臉的。

    外面毫無察覺的陳然，開口相對“讀過幾年書。”

    張晚秋的嘴角逐漸翹起，原以爲是個騎馬打仗的莽夫，未曾想還讀過書。

    其實陳然何止是讀過書，他可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更是在信息大爆炸的時代裏廝混許久，他讀過的書多了去了。

    “家中還有何人？”

    “孑然一身。”

    “可曾婚配過？”

    “家窮人醜，未曾有姑娘看上。”

    ‘噗~~~’側廂那邊傳來一聲壓抑的笑聲。

    陳然疑惑看過去，哪個宮女這麼大膽？

    這邊張皇後輕咳一聲，繼續詢問“可曾想過婚配？”

    “未曾。”陳然當即搖頭“建奴未滅，何以爲家。”

    沉默片刻，張皇後幽幽開口“霍驃騎也是有兒子的。”

    “將軍且去。”

    “是。”摸不着頭腦的陳然拱手俯身，旋即離開。

    片刻之後，張皇後起身走向了東廂寢室。

    見着了張晚秋，微笑相詢“如何？”

    “陳將軍乃大丈夫。”

    張皇後再笑“滿意？”

    小巧的耳垂泛紅，張晚秋垂下了螓首並未言語。

    “唉~”張皇後輕嘆口氣“嫁於這等豪傑人物，會吃苦的。他們的心中，只有大志。”

    張晚秋垂頭不語，心中卻是輕輕吐出兩個字。

    ‘不悔！’

    太廟祝捷獻俘之後，陳然終於是難得清閒了幾日。

    直到這一日，吃過午飯的陳然，正打算去後院健身，卻是得知皇帝的旨意來了。

    ‘這是移鎮與封賞的旨意。’

    果然不出所料，經過與內閣的連番商議，尤其是在周延儒與溫體仁兩位深得皇帝信任的愛卿堅持下，皇帝最終答應了陳然的要求，將其移鎮去東江鎮繼續打建奴。

    也就是崇禎二年的時候，流寇還未大起，否則說不得就安排去打流寇去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薊鎮遵化總兵官，鎮國將軍，後軍都督府都督僉事陳然，於社稷累有功勳......”

    “茲命移鎮東江，爲東江鎮總兵官，授榮祿大夫，五軍都督府前軍左都督，賜爵一等威遠伯，食祿八百石，賞伯爵府邸一座...”

    有明一朝，爵位只有公侯伯三等，伯爵爵位算是入了勳貴的門。

    比起別的伯爵們，年俸八百石也不算少了。

    陳然感覺差不多了，自己想要的基本上都已經到手。

    未曾想，後面還有一段“...茲賜婚英國公府嫡孫女...”

    猛然擡頭，滿臉詫異。

    讀完了聖旨，天使卻是沒聽到陳然說領旨，神色頓時有些不自然起來。

    這位天使是曹化淳的乾兒子，來之前已經得到了曹公公的指點，自然不會在陳然面前拿喬。

    略顯小心的開口“爵爺，領旨吧。”

    回過神來的陳然點點頭，領取了聖旨。

    一旁的劉有福急忙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袋子塞進了天使的手裏。

    天使喜笑顏開，小聲保證“爵爺是太過歡喜失了神，絕對不會有人亂嚼舌根。”

    “有勞公公了。”

    待到送走了宣旨的天使們，跑回來的劉有福，安排人手撤去了香案，笑嘻嘻的對着陳然行禮“恭喜爵爺，賀喜爵爺。不但加官進爵，還抱得美人歸。卑職在京城之中也有耳聞，那位英國公府的大小姐，可是難得的美人。”

    將聖旨塞給了劉有福，陳然囑咐“備馬，去英國公府。”

    前往英國公府的路上，陳然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行字幕。

    ‘後金主力兵馬已經出關，你提前五個月將其逐出關外，改寫了己巳之變的歷史進程，獲得七點歷史偏差值。’

    歷史上的己巳之變，大明損失極爲慘烈。

    兵馬損失十餘萬，數十座州府縣城被攻佔，百萬民衆慘遭屠戮，數十萬人背井離鄉擄去了遼東爲奴，日子過的比某北之地還要悽慘。

    經過陳然的努力奮戰，極大的降低了大明的損失，更是重創建奴。

    他長長的舒了口氣“十七點了，很好。”

    英國公府，之前屢請不至的陳然，此時卻是主動登門拜訪。

    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像是這等高門大戶之家，想要來拜訪的話，那是要提前許久送來拜帖，約定好時日方可上門。

    像是陳然這般直接上門的，通常情況下壓根就是不見。

    只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可是準姑爺，管家當即引着他來到了花廳。

    “公爺入宮謝恩去了，世子...在外忙事，小公爺外出會友。”管家低頭低聲相對“還請爵爺稍後。”

    “嗯。”

    沒提前預約就上門，見不着人很正常。

    有美貌侍女奉上茶水，陳然捧在鼻前一聞，端是清香撲鼻。

    好茶。

    坐在椅子上品茶等候，不知何時花廳裏的丫鬟僕役們都不見了蹤跡。

    陳然沒有多想，自然不會覺得外面會有刀斧手準備衝進來，只當人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然後，環佩叮噹聲中，只見一穿着鵝黃色百褶裙的少女，手舉團扇半遮面走了過來。

    “你是何人？”

    他見着少女身上的華貴長裙，就知道絕非是府中丫鬟婢女。

    再看她那戴着雲髻頭飾的髮髻，明顯是未嫁女。

    大明勳貴之家的未嫁女，可以直接見外男的嗎？

    疑惑之中，那少女好似下定了決心，收起了團扇，露出了那令人驚嘆的絕美容顏。

    望着眼前滿是紅暈的俏臉，陳然心跳加速。

    這張臉，完全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

    “秋娘，見過將軍。”

    “你就是張晚秋？”陳然心頭微震，下意識脫口而出。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