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守約

    木笛的聲音，在林間迴響。

    夏爾卻在心裏罵娘，他被擺了一道，身陷重圍，面對人面猴的猴王，只能用唯一的武器抗衡。

    一根可以自動釋放巫術的木笛

    笛聲可以產生幻象，這是一種精神攻擊。

    圍攻夏爾的人面猴，大多都被這種笛聲迷惑，它們宛如酒醉一般，在樹上和林間，悠悠晃晃。

    老實說，木笛和海妖的特性很搭配，畢竟海妖本就以迷惑見長，而木笛將這種特性，進一步擴大。

    但問題是，夏爾無法採取攻擊舉動，他只能讓這些人面猴喪失攻擊能力，而自己，也同樣無法消滅它們。

    最關鍵的，這種笛聲，對猴王的效果十分有限。

    人面猴的猴王，精神抗性非常強。

    笛聲對它的作用有限，所以可以讓它保持清醒，不斷靠近夏爾。

    嘴裏還時不時發出嘶吼，不斷嘗試打破笛聲帶來的干擾。

    夏爾拼盡全力，但也只能做到限制它的行動，不至於快速接近自己。

    以至於邊走邊退，盡力向着樹林外而走去。

    “幹的不錯麼，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就在夏爾即將離開巨樹叢林，返回安全的草地時，卡拉巴赫拎着一個大麻袋，出現在不遠處。

    夏爾用憤怒的眼神看向他，如果不是要維持笛音，干擾猴王，他真想破口大罵，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個遍。

    自己幾乎陷入絕境，結果這位師兄，壓根沒按照計劃好的來，差點兒害死了“誘餌”。

    舉起法杖，卡拉巴赫開始了吟唱，這是夏爾第一次見他念出咒語，不由得仔細觀察起來。

    法杖綻放出魔法的光輝，隨後暗元素開始聚集，它們相互摩擦，產生了極小的閃電，隨後一道魔法陣漸漸形成，這些暗元素被不斷吸入。

    這是一個夏爾從來沒見過的巫術，明明是暗元素匯聚的魔法陣，卻能產生閃電，只見卡拉巴赫面色變得狠厲，猛地向前一指，魔法陣當即發出巨響，一道並不明亮的閃電，衝向了猴王。

    猴王感覺到了危機，它想逃，但夏爾的笛聲一直在死死干擾，它的思想變得混亂，視線變得模糊，以至於明明知道危險即將到來，卻在掙扎了許久後，也沒能掙脫這道束縛。

    轟!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猴王被這道奇怪的閃電擊中，它直挺挺的倒下，身上不斷竄出電弧，抽搐許久，終是站不起來。

    夏爾停下了笛聲，他快步跑過去，發現遭到如此強橫一擊的猴王，竟然沒有死去，胸口一起一伏，顯然還有呼吸。

    只不過，猴王的眼神變得呆滯，也不知道是傷到了腦子，還是另有原因，總之，基本喪失了抵抗能力。

    “你到底怎麼回事，知不知道，我差點死掉。”

    夏爾見猴王已經沒了威脅，剩下的人面猴也沒有追到這裏，當即轉頭看向卡拉巴赫，憤怒的質問起來。

    “我去找點兒好東西。

    看吧，的確出了一點點小意外，不過猴王是我出手幹掉的，你也好好的，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所以，依然可以視爲我守約了。”

    卡拉巴赫並沒有感到內疚，他拿着麻袋，向大屋的方向走去，猴王那邊，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就再無反應。

    “連搭把手都不肯麼？”

    夏爾有些氣悶，對方並沒有做錯事的覺悟，轉頭再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猴王，一股無名火在心中升騰。

    暗自咒罵了一會兒，夏爾決定不再糾結。

    畢竟事已至此，不跑他都跑了，罵也罵不贏，打也打不過，還是先把這傢伙弄回去再說吧。

    猴王就像一隻放大版的人面猴，渾身都是絨毛，身型和自己差不多，但體重卻是自己的近一倍。

    與其說是猴子，還不如稱之爲猩猩更合適一些。

    無奈之下，夏爾只得自己將這個魔物拖回了大屋，好在他經常鍛鍊，巫體改造後，力量也遠超常人，所以還不算費力。

    剛進大屋，就見卡拉巴赫坐在沙發上，一個勁在從麻袋裏，往外掏東西。

    那是一堆像是果實的玩意，大小和椰子差不多，翠綠色的外皮，有着複雜的紋路，隱隱還能感覺到有魔力波動。

    “這是什麼。”

    將猴王扔到一邊，夏爾對着卡拉巴赫問道，他不明白，這位師兄不管自己，跑去找這些果子，到底是爲了什麼。

    “這是那些魔化巨樹結出的果實，可以用來製作藥水，補充魔力。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果子裏，有可能出現特殊品種。

    而我要做的實驗，就是將那個特殊的東西，移植進入人體，這樣可以……

    哦，找到了。”

    卡拉巴赫正說着話，突然彷彿發現了什麼，小心的伸出手，將一顆果子，拿了出來。

    這顆果實與其他的果子不同，外皮是黑褐色的，而且魔力波動更爲劇烈。

    “這種果子，應該有人面猴在看守吧。”

    夏爾沒去管那個果子爲什麼特殊，而是面色冷峻的說道，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是的，人面猴的猴王，一直在等這顆果子成熟。

    知道麼，魔化的樹木都擁有未知的發展發向，它們的果實，就是這種未知的延續。

    比如這個果實，明顯與其他的不同，這可能意味着，當它生根發芽以後，可以獲得有別於同類的特性。

    而我要做的，就是將這種特性，與人體結合起來。”

    卡拉巴赫點點頭，他讚賞夏爾的聰慧，很多事情，幾乎一點就透，甚至通過蛛絲馬跡，就能猜到許多事情。

    “生根發芽？

    知不知道，菲達克斯只是普通人，你這樣做，等於殺了他。”

    夏爾突然感到憤怒，他和菲達克斯算不上朋友，但也不希望，他被“寄生”。

    植物系魔物之所以很少移植給人體，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寄生屬性，會吞噬掉宿主，或是精神，或是肉體。

    菲達克斯沒有魔力，根本無法承受魔化植物的侵蝕，這樣的巫體改造，無疑會要了他的命。

    “不，我並不準備把他當做養分去栽樹，恰恰相反，我認爲他將會從這顆果實裏受益。

    我還沒瘋，不可能把這個東西簡簡單單就移植進入到人體，我會處理的，放心好了。”

    找到需要的東西，卡拉巴赫也不再停留，他把其他的果實都放入麻袋，拿起那枚黑褐色的，就徑直出了門。

    “這個傢伙，到底對席琳娜覬覦什麼？”

    經過簡單的推斷，夏爾立刻意識到，卡拉巴赫之所以堅持要進行植物移植的巫體改造試驗，十有八九，和席琳娜有關。

    席琳娜是一隻樹妖，無法自己移動，至少以她現在的能力，無法做到這一點。

    卡拉巴赫要將魔化植物移入人體，而那些巨樹，明顯是因爲席琳娜的關係，才導致變異的。

    說兩者沒關係，夏爾怎麼都無法相信，畢竟卡拉巴赫對席琳娜的癡迷，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雖然感覺有些不安，但夏爾並沒有過多去追究，他只能看看，看看卡拉巴赫到底要做些什麼。

    先不去管那位師兄，夏爾的注意力重新放在猴王身上，只見這個醜陋的東西，此時依然“死不瞑目”，眼神呆滯，彷彿得了癡呆一樣。

    夏爾找來繩子，將其捆綁好，雖然心裏清楚這種普通草繩，對這個等級的魔物無用，但夏爾還是捆得很認真。

    至少從心理層面，這可以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畢竟他可不想和這東西再戰鬥了，特別是在大宅裏，這種相對狹小和封閉的環境下。

    經過這樣一個熱鬧的夜晚，夏爾也累了，他回到房間休息，但卻怎麼也睡不着。

    卡拉巴赫不是一個靠譜的人，這一點從這次合作狩獵上就能看出來，菲達克斯的巫體改造手術很可能蘊含不確定的風險，甚至在許多事情上，卡拉巴赫都在有意隱藏。

    問題的關鍵，是菲達克斯不知情，夏爾輾轉反側一整夜，待到第二天清晨，他覺得必須和那個前任聖騎士攤牌。

    簡單的吃過早飯，夏爾就拉着菲達克斯出了門，他們在草地的邊緣坐下，面對樹林，開始了一次輕鬆，但十分嚴肅的交談。

    “你的巫體改造手術，卡拉巴赫也會參與，而且這場手術，將會給你移植兩樣材料。

    一個是由我主持，更換你的腕骨，材料來自人面猴，一種低級魔物。

    這個風險不算很大，你的匹配度還不錯，理論上不存在危險，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問題是另一個，是由卡拉巴赫來主持，他要移植給你的，是一種來自魔化植物的果實。

    具體怎麼回事，包括操作流程，移植物特徵，我都不是很清楚，但從巫體改造的角度來看，魔化植物的移植，不是沒有成功的先例，然而風險實在太高了。”

    夏爾用坦誠的語氣說着，聽上去像是手術前，主刀醫生在和患者家屬溝通，把一切可能的風險全都拋出來，只陳述事實，不替任何人做決定。

    “魔化植物，爲什麼是這個？

    腕骨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但是卡拉巴赫到底要幹嘛？”

    菲達克斯露出驚訝的神情，他不清楚，爲什麼卡拉巴赫要摻一腳，而且移植魔化植物，在他看來根本沒有必要。

    “這是我們留下來的條件，很抱歉，之前對你隱瞞了。

    不過我也是才知道，之前他並沒有和我說明，直至昨天晚上，他拿回一個大麻袋，裏面都是魔化植物的果實。

    當然，那些果實不可能直接移植入你的身體，卡拉巴赫會先做處理，不過危險性依然很大，畢竟植物就是植物，與我們有很大不同。

    昨天我和他稍微聊了一下，他表示如果你不接受，那麼我們就必須離開這裏。

    老實說，這不符合我們的利益，畢竟外面對我們而言，還有些危險。

    另外，他表示魔化植物的移植，會讓你變得強大，按照我的估算，也的確這樣。

    你不是巫師，但巫體改造並非只針對巫師，如果你能聚攏魔力，那麼戰鬥能力，將會增加很多，戰鬥方式也會變得多種多樣。

    如何選擇，都在你自己，我完全尊重。

    如果你願意留下，我會全力保護你的安全，包括手術中和手術後。

    如果你要走，那麼我會和你一起，而且在合適的條件下，會幫你完成腕骨的移植手術。”

    夏爾說得很緩慢，這樣菲達克斯可以聽清楚每一個字，一切的決定權都在這位前聖騎士手中，而事實上，聽到有可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時，他陷入深深的沉默。

    他需要力量，因爲他要報仇，一切都要憑藉實力。

    但風險很高，他在維羅納待了那麼多年，對於巫體改造的傳言，聽過太多太多。

    那是一步登天的機會，但也可能從空中墜落，巫師們對這種改造手術趨之若鶩，但普通人，又何嘗不是。

    菲達克斯知道，他的天賦，在聖騎士中並不出衆，雖然擁有將聖光附加在鎧甲和武器上的能力，但也僅此而已，要知道光明神殿的很多聖騎士，擁有比自己強大許多的能力。

    整體來說，他不算聖騎士中最弱的，但也只能排在中下游，而且大部分，還是靠積累出的豐富戰鬥經驗。

    而非天賦。

    是的，他沒天賦，能夠成爲聖騎士，在他看來，都是一種僥倖。

    他很努力，但天賦這種東西，靠努力是沒辦法彌補的，所以他要變強，就只能依靠其他辦法。

    巫體改造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在聖騎士中，其實有些人，也會接受這種改造。

    即便光明神殿明確規定，神殿的騎士不允許接受任何巫術，但還是有很多人，甘願承擔風險。

    畢竟誘惑太大了，對於沒有天賦的人來說，這或許是他們翻身的唯一希望。

    “我同意接受手術。”

    經過許久的思想鬥爭，菲達克斯用僅剩的右拳，用力揮了揮。

    “好吧，既然你已經下了決定，我就不再說什麼了。

    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或者說是能夠保證的，那就是我會盡力，盡全力。”

    夏爾拍了拍菲達克斯的肩膀，隨後起身走掉。

    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義務，剩下的，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這邊菲達克斯已經答應接受這場前途未卜的巫體改造手術，而另一邊，卡拉巴赫也在做着自己的準備。

    他利用巫術，將那枚果實以特殊的方式剝開，取出裏面的果核，然後浸泡在製作好的藥水中。

    這是一枚奇特的果核，果實如同一顆椰子，但這枚果核，卻僅有桃核大小。

    雖然小，但“濃縮的都是精華”。

    果核呈現一種亮金色，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紋路，在夜晚，它甚至還會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顯得很是神奇。

    夏爾在第一次見到這枚果核時，也是露出驚異之色。

    但還不等他發問，就見卡拉巴赫皺着眉頭，似乎對這種狀態依然不滿意。

    “按照預估，這個果核，應該可以改變形狀的。”

    卡拉巴赫嘀嘀咕咕的說着，夏爾聽了，不由得開始好奇。

    “你到底準備把這東西移植到哪裏？”

    夏爾想不出，人體有什麼部位，可以放下這個東西。

    “脊椎骨，這裏。”

    卡拉巴赫沒有看夏爾，而是隨手比劃了一下，夏爾看到他指出的位置後，不由得露出震驚的神情。

    那是尾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