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真神之戰

    比爾吉沃特南海岸。

    一艘小漁船上，67歲的老約翰呈大字仰躺，正在等死。

    他沒受什麼傷，也沒得什麼嚴重的病，但作爲一個老漁民，全家財產只有這一艘破木船，當體能支撐不了出海打漁養活自己時，就意味着他的人生來到了終點。

    他並不怨恨什麼，上天對他已經足夠優待了，在莎拉統治之前的危險的比爾吉沃特港，能夠活到‘壽終正寢"的漁民萬中無一。

    「鬍子女士，最後的一枚金幣供奉給您，不知道您虔誠的信徒有沒有機會去往您的神國。」

    飢餓與失溫漸漸奪走了他的意識，不知道過了多久，老約翰忽然覺得身體的機能康復，一切飢餓與苦痛都消失不見。

    「我已經死了嗎？」

    他抱着這樣的想法起身：「這裏是……死後的世界？」

    不，不對。

    短暫的恍惚後，他發現自己還在自己的那條破漁船上，周邊的環境也沒有改變，只是被奇異的黑白渲染，彷彿整個世界、天地都只剩下黑白兩色，萬籟俱寂。

    死後的世界是這樣的？

    不，他很快看到不遠處的大船上有水手探頭，驚惶張望。那年輕人老約翰認識，不出海時每晚都會在船上喝個爛醉，壓制海風帶來的傷痛，一看就活不到他這種年紀。

    這小子終於醉死了？

    他又看到遠處街道一名膀大腰圓的女人驚惶走出，慌張地大喊起來。整個比爾吉沃特的夜彷彿被驚醒了，一個又一個衝上了街，到處亂跑亂跳，喊着什麼蝕魂夜來了。

    經歷過二十多次蝕魂夜的老約翰覺得這不像蝕魂夜，呢喃着‘我還活着？"奮力地跳上了岸。

    他發現自己的臂膀腿腳重新變得有力，就像是回到了年輕力壯的時候，那時的他能夠連續一天地搖槳，用小漁船去追趕大船。

    許久未有過的活力重新出現在他身上，他懵了幾秒，耳邊好似聽到了什麼，流着淚雙膝跪地。

    「感謝死亡之主宰，冥土之真神，莫德凱撒，賜我新生。我會建造您的神廟，永遠地供奉您。」

    同一時間，和他做出相同動作的還有成千上萬人，亦有聆聽到莫德凱撒聲音，卻遲疑着不敢信仰的人，以及特殊的光明哨兵們。

    「這……到底是……」

    「這是什麼力量？我被那些死靈傷過的手臂恢復了？！」

    「我的肺病好像也好了？！」

    他們茫然相望，有少數隱約知道緣由的滿臉難以置信，莎拉則握緊拳道：「到底是誰在比爾吉沃特搗鬼！先是普朗克，又是……」

    「是真神的規則領域。」樂芙蘭飄渺的聲音迴響：「莫德凱撒逆序了整座比爾吉沃特海港的生老病死規則，這座島從此不會再有病痛和死亡，因爲我們……已經墜入了只有死者才能夠駐留的冥土。換句話說，我們已經是死人了。」

    「……什麼？！」

    活着活着，就死了？

    艾瑞莉婭擰緊了眉頭，拉克絲小臉蒼白中帶着不敢相信，但她能感覺到自身的光芒被狠狠壓制了。

    讓光明哨兵們聚集過來的盧錫安塞娜夫妻快步走到窗口，真神領域？那是什麼東西？我們還沒有對抗蝕魂夜，就先招惹了其它麻煩？

    奧拉夫更是怒火熊熊，死了？我怎麼可以不在戰鬥中死亡？！

    「什麼真神？」阿克尚看向樂芙蘭道：「諾克薩斯的法師，你好像知道得比我們更多！」

    樂芙蘭這次沒有回答。

    她當然沒有‘死"，因爲這裏依舊只是她的一具幻身罷了。但她的這具幻身也已經和本體之間失去了

    聯繫，無法主動解除，等被莫德凱撒殺死，還會永久性地損傷她一部分力量，甚至她不確定莫德凱撒能不能做到連帶得殺死她本體。

    畢竟那可是真神，是符文大陸上少之又少的頂點生命！

    和星靈們、半神們、飛昇者們與暗裔們都不一樣，是凡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企及的層次！

    更何況莫德凱撒掌握的權柄顯然不弱，有關於死亡與輪迴，樂芙蘭想不到任何方法能夠阻止他。

    「真神？」這時莎拉道：「你說這片灰白色……是和鬍子女士同等存在的力量？」

    鬍子女士……娜迦卡波洛斯？

    樂芙蘭心中重新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是了，還有祂。

    連掙扎都不做不是她的性格。

    她起身看了一圈，目光尤在仍然處於失明中、神色不悲不喜的李青身上停留了兩秒。

    「或許還有一點機會逃生……如果你們不打算信仰死亡的話！」

    ……

    「呼……呼……呼……」鬍子女士神廟，俄洛伊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支撐身體，喘息如風箱。

    身邊的教衆有憤怒、有擔憂。

    「祭司大人，您沒事吧？」

    「該死的邪神！祂這是在褻瀆偉大的娜迦卡波洛斯！」

    俄洛伊雙手捶地，猙獰道：「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整座比爾吉沃特，目前也只剩下這座鬍子女士的神廟沒有被灰白的顏色奪走，保持着原本的色澤。

    俄洛伊激發了娜迦卡波洛斯對她這狂信徒所有的恩賜，才勉強讓這座神廟沒有墜入‘死亡"。

    可面對一名真神，她撐不了太久，甚至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但她不曾恐懼，她知道娜迦卡波洛斯不會容忍擁有自己信徒的領土被另一名真神奪走。

    那所謂的死亡之主莫德凱撒，已經觸碰了真神之間的禁忌！迎接祂的，會是另一位真神的憤怒！

    轟隆隆——

    一隻猶如章魚的紅色觸手驀然從俄洛伊的身後升起，直將這座屹立在懸崖上的神廟撐破。俄洛伊只覺身上的重壓一輕，面露虔誠，那一位位教衆也無視了砸壓下來的碎石瓦片，狂熱地朝這只觸手跪倒。

    「娜迦卡波洛斯！」

    「鬍子女士！」

    他們虔誠地呼喚着這只觸手歸屬的神只，絕大多數人都是此生僅有一次地見到真神顯靈。

    刺入了雲霄、未被灰白染色半點的鮮紅觸手沒理會他們，頂端一轉，朝向那立在地上的鋼鐵鎧甲。

    「新神？討厭的死亡味道。你似乎還不明白真神之間的規則，比爾吉沃特港有我的神廟！」

    恢宏的聲音一瞬間傳遍了整座比爾吉沃特，那受莫德凱撒死亡低語影響的人們瞬間清醒過來，新萌生的信仰怎能比得上長期的耳濡目染，他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不耽擱他們向那參天的觸手跪倒。

    莫德凱撒那五六米之巨的鋼鐵身軀和這超過三百米的巨大觸手相比，顯得非常渺小。

    他那如冥火般燃燒的雙目仰望過去，如惡鬼般低沉笑道：「娜迦卡波洛斯嗎？哼，當我登臨死亡的神座，就確認了你們這些傳說與神靈的存在，但……懦弱的傢伙們！

    你們有着千萬年計的生命，與生俱來的力量，卻沒想過獲得這個世界的統治權，不敢掀起一場真神的戰爭！你們在畏懼什麼？！」

    那夜隕巨錘揮舞，他身後的亡靈將軍們全部行動起來。

    「去吧，殺死那些不肯信奉死亡的人，將他們變成我的士兵！」

    「新神，看來你連我的勸告內容都不想聽一聽嗎？」娜迦卡波洛斯聲音低

    沉下去，彷彿天傾，讓絕大多數比爾吉沃特人瑟瑟發抖。

    莫德凱撒還以不屑的哼笑。

    「那就……吃些苦頭吧。」

    嗡——無形的力量順着娜迦卡波洛斯的觸手蔓延出去，一瞬間籠罩了整座比爾吉沃特。

    無論是光明哨兵們，還是莫德凱撒的亡靈士兵，都進入了靜止狀態，遑論那些普通人了。

    就連被風吹拂的樹梢、正在流淌的河水、乃至莫德凱撒，都停滯在了娜迦卡波洛斯發動力量的那一秒，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抵抗！

    娜迦卡波洛斯‘停止了運動"。

    祂掌管的規則，正是運動！

    少許的精神強大者能在祂的規則下保持常人的思考能力，但調動全身力量也無法掙脫、活動。

    能運動的，只剩下祂！

    嗚——

    觸手刺破空氣的風嘯中，那巨大的觸手驀然撞到莫德凱撒身上。

    巨大的鋼鐵身軀增加的防護似乎未能阻攔娜迦卡波洛斯半點，攻擊的餘波連十米外的岩石都沒有影響，莫德凱撒卻化作鐵粉飄零，只剩下一個人形陰影矗立在那兒！

    「毀滅你的軀體一次，算作小小的警告。」娜迦卡波洛斯的冷酷聲音中，一切恢復了運動。

    但就在這時，空氣中再一次響起了莫德凱撒的哼笑：「警告？」

    那飄零的鐵屑重新聚合成莫德凱撒的身體，娜迦卡波洛斯的攻擊似乎沒有帶來任何的影響。黑色的陰影在莫德凱撒的身上膨脹，如同須佐能乎一般，凝聚成一個參天的巨影與娜迦卡波洛斯對望！

    一股似乎不輸於娜迦卡波洛斯的氣場從其身上發散，感覺到這一點的俄洛伊先是難以置信，後便羞慚地低下了頭，惱火於自身怎麼能產生這樣不敬的想法。

    娜迦卡波洛斯是無敵的！

    「就連自身也墜入了死亡屬性嗎？原來是個偏執的傢伙。」娜迦卡波洛斯的觸手上睜開了兩隻漆黑的眼睛，低沉道：「是不死的屬性給了你這份勇氣嗎？」

    「換我來問你吧，是什麼給了你這份居高臨下的勇氣？！」迴應祂的是莫德凱撒的怒號。

    三百米之巨的陰影揮舞起陰影鐵錘，巨大無邊的觸手迎之碾砸。

    咔嚓——

    二者根本沒有觸碰在一起，便有一陣陣空間撕裂的聲音在迴盪！

    短短的一秒之中，陰影鐵錘與觸手交碰之中心空間碎裂又癒合了數百次，吞噬一切的漆黑在中心凝聚，又轟然向遠方擴張！

    除了莫德凱撒和娜迦卡波洛斯的觸手，一切都被那漆黑吞噬，只有殘破的神廟和俄洛伊等人被探伸出來的另一只觸手甩向遠方。

    停止不了祂的運動？

    娜迦卡波洛斯早就再次使用了自身的權柄，但這一次卻沒有停下莫德凱撒的東西。

    狂暴的碰撞中，莫德凱撒的笑聲迴響：「哈哈哈，賜你死亡！」

    轟隆——

    力量角逐的天平驟然向莫德凱撒的方向傾斜，那漆黑吞噬了祂這一隻觸手，取而代之的是八隻觸手環繞着莫德凱撒升騰。

    娜迦卡波洛斯的聲音中添了怒意：「新神，你在褻瀆運動之理！」

    莫德凱撒狂熱舉錘：「懦弱的真神，無論是運動、還是任何事物，它們的終點……都是死亡！」

    轟轟轟！

    八隻觸手同時抽打，扭曲了空間、停滯了時間的衝擊擴張。

    若非被帶入死地，比爾吉沃特會在一瞬間崩塌。而現在，它只在莫德凱撒帶來的生死規則下破滅重塑着，遭殃的只有上面的人。

    根本不用餘波，也不用兩名真神的規則之力，只是

    祂們碰撞的聲音就足以殺死絕大多數人。

    就連身經百戰的戰士，也在這股碰撞中口吐鮮血，喪失了行動能力，當莫德凱撒輪迴絕境解除，他們也會命喪當場或淪爲亡靈生物！

    「該死！！」

    光明哨兵據點的廢墟旁，莎拉目眥欲裂地看着欣欣向榮的比爾吉沃特破滅，無力地以拳錘地。

    撐起光芒護盾的拉克絲則小臉煞白地喊道：「誰還會防禦魔法！我、我擋不住了……」

    能阻擋真神之戰的聲浪餘波一瞬，已不愧爲德瑪西亞之光。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青睜開了雙眼，露出一片眼白，熊熊烈火開始在他的身上燃燒！

    「嗷~」

    伴之同時的，是連真神碰撞都沒有壓制的龍吟，一條金龍環繞着他的身軀升起，最終化作一隻巨大的倒扣金鐘扣在所有人頭上！

    神戰的所有都被隔絕，衆人驚愕地看向他，李青有些難過地雙手合十道：「神龍之靈也在畏懼真神的力量，我救不了更多人了。」

    萬物之靈中最強的神龍之靈，真的被凡人借用了力量？艾歐尼亞果然還有一大批怪物，諾克薩斯對它發起的進攻屬實可笑。

    樂芙蘭深深地看了李青一眼，又掃視光明哨兵們，這些傢伙也各懷絕技，今天未必不能找到生路。

    哦對，還有。

    咕嚕嚕——

    冒泡的聲音中，醜惡的鮎魚突然從他們中心鑽出，大嘴滿是衰相道：「真是倒黴，帶我一個吧。」

    這是……「兩件大衣？」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但相比真神，惡魔已沒那麼重要了。

    「快向相反的方向逃！」

    ……

    與此同時，外界海域高空。

    「怎麼回事，塞維爾，你帶我們兩個停在這裏欣賞海洋？」阿特瑞斯不解地環視蒼茫海域。

    季星低着頭，眉頭輕皺。

    比爾吉沃特呢？我那麼大一個島呢？走錯方向了？

    不，不可能。

    隱約的感知觸動，他的眼神深沉起來，道：「比爾吉沃特還真是多災多難，這玩意兒……」

    賈克斯低沉道：「是真神。」

    阿特瑞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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