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沒穿熱乎的馬甲

    「我們魔法學院現在登記在冊的法師一共有207位，加上您就是208位，不過日常駐留在學院的法師一般也就幾十人，只有遇到交流日，許多法師才會出現在學院。」

    貝特斯一邊神態恭敬地將季星引導至學院內，一邊介紹道：「交流日是指每個月的9日，而以9月9日那天最爲熱鬧，法師們會聚集在那棟城堡內，交換魔法心得，交易魔法材料，或者做其它的交流。」

    他手勢引向側方的一座城堡，又道：「平常進出那裏的基本只有維護法陣運轉的魔法學徒，如果您感興趣，晚點也可以參觀一下。

    哦對了，學院裏像我這樣的魔法學徒數量有近千人，其中有一半都有了固定的法師大人追隨，剩餘的一半您可以隨意安置選擇，幫您完成任何輔助工作……他們雖然有推脫的權力，但一般不會。」

    他擠出一個笑容，眼神偷偷打量了一下季星，很顯然，能被派去把門的他沒有追隨固定的法師，既期望季星‘收下他"，又擔心季星水平很爛或者有什麼怪癖。

    沒在這個話題上耽擱太久，他繼續道：「分辨學徒和正式法師的方式非常簡單，您看我衣袖，法師學徒袖口必須有這道灰色印記。」

    季星點了點頭，貝特斯道：「正式法師也會分出五個等級，從高到低分別是金、銀、紅、綠、白，但法師大人們並不被要求統一着裝，除了少數願意把等級標註出來的，很難從裝扮上看出等級。」

    諾克薩斯是一個等級森嚴的國家，到處都會分出個上下級，魔法學院顯然也不會有什麼例外。

    「提升等級的方法大致有兩種，一是學術研究方面，有了足夠多的貢獻或者做出了巨大突破，二就是戰鬥能力，魔法殺傷力足夠強，就能直接提升法師等級。嗯，以前還有以戰功晉級的方式，但現在我們和別國已經基本停戰了。」

    這很諾克薩斯。

    「而法師等級高了之後的優勢多種多樣，比如選定追隨的學徒最大數量的提升，能夠調取帝國魔法資源的提升，比如五級法師，即使發佈的任務中需求弗雷爾卓德冰霜巨魔領地的某種材料，甚至就是需要一隻冰霜巨魔做研究，帝國也會派遣最精銳的部隊去獲取。」

    「還有就是調閱資料的權限。」貝特斯面露驕傲地伸手引向另一座建築：「雖然魔法學院現今只有208位法師，但學院幾乎是伴隨諾克薩斯帝國建立的。千年以來，加入過學院的法師數量要以萬記，除了最核心的資料，幾乎所有法師的研究內容、成果都會收錄在那裏！」

    他驕傲的不止是歷史的悠久、豐厚的積累，還有諾克薩斯魔法學院這份敢於讓任何加入的法師獲得知識的豪情，管你是比爾吉沃特人還是雙城人、恕瑞瑪人，只要加入魔法學院我們就敢讓你得到知識！

    你可以反叛，竊取，但你要看看符文大陸有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這也很諾克薩斯。

    這個能讓整個符文大陸使用‘諾元"的帝國，雖然此時的情況不太美妙，但那是源於過往的戰爭中他們已經佔領了太多的土地，剩下的都是難啃的骨頭，沒有新的領地和軍功來激勵他獨特的體制。

    純以國民自豪感論，他們做得無可挑剔，在諾克薩斯的軍隊中至少有三分之一，能爲這個國家慷慨赴死，並喊一句‘諾克薩斯萬歲"！

    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也還好這個世界終究是頂層力量決定着一切，不然諾克薩斯可能真的能完成統一……當然，這樣的模式，統一後也多半要很快陷入分裂。

    事實上目前諾克薩斯的問題就已經是出在內部了，斯維因上任後一直在積極地解決內部問題。

    季星聽着貝斯特對於那座魔法圖書館安保嚴密的強調，

    務必提前申請的提醒，將那地方記在心裏。

    「這邊是法師們的宿舍和私人研究室。」當穿行過圖書館，兩人來到一片住宅區，貝斯特又道。

    這裏已能看到不少進出穿行的魔法學徒，每人抱着或多或少的資料或其它東西，見到兩人後紛紛側目，然後明了，向季星問候行禮。

    途中恰又遇到一名袖口印有紅邊的中年法師，貝特斯一怔，連忙問候道：「福蓋法師！」

    「嗯？」似乎正低頭冥思某些魔法問題的福蓋擡頭，目光轉至季星身上，問：「新人？」

    「你好。」季星微笑。

    福蓋長得有點像海賊王裏的哲普，也就是那海上餐廳的老闆，確認後微微張開那掛着沒那麼誇張的鬍子的大嘴：「什麼屬性的？」

    「嗯……元素吧。」

    福蓋哦了一聲：「火？風？」

    「都會。」

    福蓋一滯，眼中光澤微閃，自然而然地站到貝斯特和季星中間，問貝斯特：「介紹法師系別了嗎？」

    貝斯特欲言又止了一下，見福蓋目光灼灼，只能道：「還沒。」

    「哈哈哈。」福蓋笑了笑，轉向季星時已變得格外‘平易近人"，「你看起來年齡不大，是天生具有魔法能力被某位戰爭石匠推舉的吧？」

    貝斯特主動道：「羅傑法師是基西拉家族推選過來的。」

    福蓋又是一滯，很快搖頭道：「那可是了不得的家族，看來學院中又要多出一位年輕天才了。那正好，加入我們‘魔法裝備系"吧！」

    他很自然地帶季星拐了個彎，中斷了貝斯特的講解路線，貝斯特卻也只能陪笑着小跑跟隨。

    「魔法裝備系？」季星問。

    「你見過魔法武器吧？諾克薩斯將軍們使用的武器絕大多數都誕生於我們魔法裝備系！可惜材料難求，不然我們能讓所有諾克薩斯士兵裝備上魔法武器，建立起一支所向披靡的魔法軍隊！」

    福蓋道：「不止如此，外界流傳的絕大多數魔法裝備圖紙，也基本都是我們的設計成果，每天都有無數諾克薩斯將軍、貴族來求我們幫他們量身定做一款魔法武器。」

    說得很豪邁，但季星已經從貝特斯欲言又止的樣子中看出來，魔法裝備系並不怎麼受歡迎，最關鍵的問題‘材料難求"，而且是越來越難求，恐怕被福蓋含混了過去。

    再加上他已經看到遠方的碉堡狀建築頂多呼呼冒煙的煙囪，這讓他有種回到皮爾特沃夫的感覺，問風火元素，這是想讓我做苦力啊。

    但季星表面未露分毫，甚至露出了一副感興趣的表情。

    福蓋見狀發揮本職業天賦，趁熱打鐵：「其它一些系別你都不用考慮了。尤其是戰鬥系，一羣只懂得破壞的傢伙而已，讓他們擁有魔法才能簡直是暴殄天物，就算破壞力再強，還能比得上一支軍隊？

    而我們魔法裝備系卻真的能比得上軍隊，有些將軍憑藉我們打造的魔法裝備帶隊輕易擊潰了敵軍！

    還有什麼奧祕探索系，就更是不知所謂了，幾個傢伙整天神神叨叨的，探索什麼魔法的起源，研究符文的奧祕。符文戰爭都過去一千多年了，我們連一個符文都沒能得到，難道空想符文去研究麼？」

    挑了兩個顯眼的，他上去就是一頓貶低，而說完，他們也來到了魔法裝備系的‘鍋爐房"附近。

    正想把季星帶進去，三人忽然聽到附近傳來了兩聲悶響轟鳴，福蓋錯愕轉頭，很快哦道：「那裏是魔法裝備的測試區，我想起來了，這兩天正好有一位崔法利軍團的副將要我們給她打造幾柄匕首。

    你知道崔法利軍團吧？這是近幾個月新近成立的

    部隊，直屬於斯維因大統領，是絕對的精銳。

    看這動靜是已經完工了，如果我不告訴你，你能聽出這是匕首造成的動靜，而不是炮彈？」

    她？匕首？不會這麼巧吧。

    季星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然後就見到一位身材窈窕、表情凌厲、拖着緋紅色長髮的女子從那裝備測試區裏走了出來。

    她手裏正掂量着兩支匕首，似乎是注意到三人的視線，也看了過來，隨即腳步就定在了原地。

    她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視，那個人不是皮爾特沃夫的塞維爾嗎？！

    距離皮爾特沃夫刺殺卡蜜爾失敗已過去近五個月，卡特琳娜始終忘不了這份任務失敗的恥辱。

    那天她被炸成重傷，強撐着逃到了祖安，幾乎以爲保不住自己的兩條手臂了，幸而祖安有一種神奇的藥劑——微光，讓她因禍得福。

    服用了微光後，她明顯感覺自己的身體出現了某種異常變化，力量速度全方位提升。

    按她自身的想法，是想要再刺殺卡蜜爾一次的，但身上的職責告訴她不能那樣做，只能回來覆命，讓大統領知道情況並處置自己。

    斯維因很是寬厚，並未追究她的行動與失敗，只是告訴她暫時不去執行針對皮爾特沃夫的任務，讓她先休息休息，做崔法利的副將，幫自己審查出一批親信與精銳。

    這對於一名刺客來說，其實已算是處罰，卡特琳娜只能接受。

    而來魔法學院打造匕首就更簡單了，她慣用的武器全都丟在了皮爾特沃夫，想到卡蜜爾的海克斯護盾，她也需要更強的魔法武器！

    但怎麼會……在魔法學院遇到發明萬能膠囊的塞維爾？

    雙方對視了幾秒，福蓋有些莫名道：「卡特琳娜副將對於附魔匕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不，我很滿意。」卡特琳娜聲音平淡：「這位是？」

    她問的顯然是季星，而貝特斯快速代替迴應：「是基西拉家族引薦的羅傑法師，剛剛加入學院。」

    「羅傑？」卡特琳娜眉心聚起。

    就算包括看到過我畫像的，諾克薩斯也應該沒太多人認識我，法師學院更應該一個也沒有，怎麼就這麼巧，這真的是巧合嗎？

    哈，詭術妖姬。

    我馬甲還沒穿熱乎呢。

    季星笑了笑道：「不好意思，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來自皮爾特沃夫的塞維爾。」

    啊？福蓋和貝特斯驚愕對視。

    皮爾特沃夫？不是比爾吉沃特嗎？塞維爾？不是羅傑嗎？

    魔法學院相對閉鎖，他們顯然還沒聽說過塞維爾這個名字。

    「果然是你，你竟然是法師？」卡特琳娜則道：「你脫離了菲羅斯家族，加入了諾克薩斯？」

    「沒有，只是來學點知識。」季星道：「卡特琳娜小姐，代我向斯維因大統領問好，另外……」

    他看向貝特斯，道：「怎麼申請提升法師等級？我要申請成爲五級法師，以戰鬥力評定。」

    貝特斯愣了一下，張大了嘴：「不……不，不是，羅傑……呃，塞維爾法師，我們五級是最高級，一級才是最低，你……」

    「我沒有說錯。」

    貝特斯動作定格，身邊的福蓋仰頭望了望火紅的太陽，發生了什麼事？我在哪我身邊的是誰？

    我剛剛還向他貶低了戰鬥系的傢伙，結果他就是其中之一？

    不，不對。

    五級戰鬥法師？！

    魔法學院目前只有一人而已，他恐怕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吧！

    對面的卡特琳娜瞳孔亦出現輕微收縮，其中紫色氤氳。她定定地看了

    季星一會兒，猛然甩動手腕。

    手中兩柄匕首破空而飛，其速度快至能與空氣摩擦出火花，如兩道流星般炸向季星的兩隻手臂！

    嗡——

    下一刻，強烈的嗡鳴震顫聲爆發，兩柄匕首的前端被季星捏在指尖，尾端還在空氣中顫鳴。

    細微的電弧在指尖迸濺。

    卡特琳娜臉上亦微現驚容。

    季星屈指一彈，兩柄匕首在空中飛旋而歸，被卡特琳娜抓回了手裏，她沉默了一下，轉身離去。

    季星也轉身道：「匕首的工藝很不錯，我很有興趣。福蓋法師，麻煩您帶我去裏面轉轉？」

    福蓋嘴角抽動了一下，想要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之……就是有點後悔。

    ……

    幾分鐘後，不朽堡壘中。

    斯維因坐在上首位置上，花白的髮色、深邃的眼神盡顯睿智。

    聽完半跪的卡特琳娜稟報，他神色間未露半分異樣，只是問：「你有什麼聯想，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擡頭：「菲羅斯家摧毀了普朗克的‘祕密武器"，也是他們敢於和帝國爲敵的底氣。」

    「不，他們並未與帝國爲敵。」斯維因道：「只是想抓住機會，獲得更強的話語權和地位，雖然在這途中會折損帝國的利益。」

    他沉默思考了一會兒。

    基西拉家族嗎？

    黑色玫瑰，蒼白女士。

    「卡特琳娜，還要辛苦你多跑一趟，拜見尤尼爾院長，通過塞維爾的五級法師申請，免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