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蒼白女士

    「我已愛你至最後一刻，難道還不夠嗎？」

    在冰冷的話語中，佛耶戈看到自己的愛人重新站了起來，不，飛了起來。她那絕世的容顏中再無一絲微暖的笑顏，彷彿變成了一隻因不願脫離死亡卻又被喚醒的怨靈。

    她提着自己的王者之劍，一瞬間刺穿了自己的胸膛，把自己釘在了密藏寶庫的石柱上面！

    暗影島，原本用於展示古代寶物的宏偉陳列室早在千年的爆炸中化作了無底深坑，在那深坑中心的王座上，破敗之王擡起了頭。

    他右手握着那柄曾洞穿他胸膛的破敗王者之刃，左手捂在胸口正中那無法癒合的三角形傷口上面。

    他已經忘卻了傷口的來歷，但那股痛楚卻糾纏了他千年不散。

    痛，太痛了！

    每當蝕魂夜前後，尤爲劇烈！

    「還是沒有找到你。」

    「可伊蘇爾德，我知道你在！」

    他站起身，方圓千米的黑霧卷舒聚散，那蒼白的面容上滿布着悲愴，遙望着大海彼端的方向。

    「伊蘇爾德！你爲何……爲何要躲着我呢？！」

    永失吾愛，舉目破敗。

    幽白色的光輝從他的劍尖向劍柄渲染，他的手腕微微旋轉，熾烈的劍風便吹得方圓千米一片混亂！

    暗影島的亡靈幽魂似乎感覺到了它們王的鬱憤，再次躁動起來。

    破敗之王邁步走入了黑暗。

    ……

    「找到我，他也不會停下的。我已經不再是伊蘇爾德，他也不再是卡瑪維亞王國的國王了。」

    比爾吉沃特，伊蘇爾德看着周邊因聽聞當年是她一劍刺死破敗之王而驚訝的幾人，嘆道：「得到我的力量後，他只會將黑霧擴張到整個大陸，黑霧是他的力量源泉，每一個亡靈都增加着他的力量。」

    暗影島的誕生補上了最後一塊拼圖，塞娜低沉道：「那就絕不能讓他得到你，但……你爲什麼會在我的身體裏？什麼時候？」

    雖然在問，但她其實已經回想起了一些被自己遺忘的細節。

    自己第一次受到黑霧襲擊，是在一艘隨海浪飄來的沉船裏。那正是比爾吉沃特受襲後順海流飄過去的黑霧沉船，而就在自己將要和周邊其它生物一起被黑霧轉化成亡靈的時候，腦海中忽然有一個聲音提醒自己‘快逃"，讓自己倖免於難。

    「你已經回憶起來了。」果然，伊蘇爾德說道：「是的，我當初就附着在那艘船上的一個布娃娃上，因爲你的氣息甦醒，附身了你。那只是我的一部分靈魂，沒有長時間獨立生存的能力，很抱歉，這些年來給你帶來了太多的危險。」

    「那你現在……」塞娜思索中表情微變：「難道說……」

    「沒錯，我還有一部分靈魂，一直被囚禁在錘石的燈籠裏面。」

    塞娜恍然，徹底知道了自己現在還能活着的根源。說排斥肯定有一點點，畢竟自己的身體裏鑽入了另一個人的靈魂，還害得自己這些年來一直不斷地遭受黑霧襲擊。

    但更多的卻是感激，沒有伊蘇爾德的話，自己恐怕已經死了兩次了，她和盧錫安對視，道：「在殺死破敗之王前，你可以繼續待在我的體內，我們會全力保護你。」

    伊蘇爾德的靈魂光球閃了閃，問：「法師先生呢？」

    「我當然沒意見。」季星道：「只是感覺到你的存在，讓你出來和大家見個面。」

    「法師先生真是獨特的人。」伊蘇爾德評價道：「生者操控死者的能力我並非沒見到過，在暗影島上就有牧魂人的存在，但他們都是在特殊的環境下覺醒了特殊力量的人，法師先生卻能自己學會，而且好像只用了區區一夜。」

    未等季星回答，她就鑽回了塞娜的體內，其他人不像她歷經千年的見多識廣，因此都只是驚訝了一下，沒有領會到她話語裏的戒備。

    季星便只是一笑而過，見塞娜向自己確認：「法師先生，請問我們可以得到你的幫助嗎？接下來我和盧錫安會聯絡其它哨兵，尋求其他人的幫助，應該會在明年的蝕魂夜之前向暗影島發起總攻，到時候我們該怎麼聯絡你？」

    季星道：「問莎拉，或者去皮爾特沃夫找塞維爾，嗯，那是我的名字，不用一直叫我法師先生。」

    「塞維爾先生……」盧錫安隱隱覺得這個名字像是在哪裏聽過，路上？他向季星頷首表示感謝，又看向莎拉等人：「你們願意加入光明哨兵嗎？這樣的特殊情況，總部應該會拿出所有聖石武器。」

    「嗯……這我要考慮一下，打亡靈打了一夜，很累了，大家先找個地方休息吧。」莎拉想了想道。

    「奧拉夫很想參與！」奧拉夫則語氣激昂道：「和亡靈戰鬥的事加我一個，但我不和法師一起行動。而且我是冰後的部族，不能加入你們光明哨兵，我有斧頭就夠了！」

    冰後？凜冬之爪的瑟莊妮？

    塞娜道：「感謝您，說不定過段時間我們會去冰原拜訪冰後。」

    奧拉夫打量了下她和盧錫安：「哦，那你們最好準備十件棉衣！」

    弗雷爾卓德到處是零下四五十度的嚴寒，向來是冰原人南下，其他人是很少去那裏的。

    聽着盧錫安夫妻繼續介紹着光明哨兵結社的現狀，衆人離開了這片將緩慢恢復活力的亡靈襲擊地。

    他們回到了東端的懸崖山上，因爲黑霧被很好的阻擋了腳步，這邊的環境還好，只是稍微地混亂。

    季星等人回去休息，莎拉和雷文則轉向了鬍子女士的神廟，俄洛伊送的吊墜終究還是派上了用場，在開戰之前她把很多不擅長戰鬥的船員和一些疏散中身份、自身情況特殊的傢伙安排去了神廟裏。

    雖然這被海獸祭司俄洛伊臭罵了幾句——娜迦卡波洛斯的神廟可不是你的託兒所之類的。

    被安置在神廟的船員們驚喜地與莎拉雷文匯合，詢問昨夜戰況。

    莎拉簡單安撫幾句，目光一掃而過，忽然蹙起了眉：「拉烏，諾菲呢？她怎麼不在這裏？」

    女海盜神色一滯，驚慌說道：「差點忘了，昨天那丫頭留下個紙條，說要去和你並肩戰鬥，然後就不見了！你沒看到她嗎，船長！」

    莎拉眉頭皺得更深了。

    ……

    豪宅別墅。

    剛洗完澡換上一套提前準備好的換洗衣服的季星轉頭，聽到房門嘭地一聲被踢開了。

    「塞維爾！諾菲那丫頭果然不對勁，昨晚根本就沒跟着我的人去神廟，到處都找不到她了！」

    「預料之中，急什麼。」季星看了眼火急火燎的莎拉，笑道：「看來娜迦卡波洛斯不喜歡的人還真不一定是我，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切，那家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目的。」莎拉哼着，坐到了牀邊，有些疲憊地打了個哈欠，又提起精神道：「話說回來，昨晚你答應我試着教我魔法的，現在我也沒什麼心情睡覺，要不……」

    「就現在？」

    「嗯。」莎拉比劃道：「你不是與生俱來就擁有魔法吧？你當初是怎麼學的、從哪裏學的？」

    「機緣巧合吧。」季星說：「大概是我七八歲的時候，走在街上，忽然遇到了一個老乞丐，抓着我的手就說我是天下獨一無二的‘魔法奇才"，非要賣給我一本魔法書。

    當時我還是祖安人，窮光蛋，掏空了手中的五銅圈，拿到了那本書，從此就一發不可收

    拾。」

    莎拉聽得微微張開了嘴，一副驚呆了的模樣，幾秒後沒好氣地一拳錘向季星：「你當我傻子？！」

    啪——

    她這一拳被季星穩穩扣住，旋即用力一擰，莎拉便驚叫翻騰，被擒拿反扣按在了牀上，季星的另一只手順勢啪地打在了她屁股上面。

    「嘖，手感不錯啊。」

    「……喂！塞維爾？！」

    恰在同時，雷文出現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退後兩步道：「咳咳，你們繼續……」

    「再繼續真的好嗎？」季星笑了笑道：「畢竟我連你們是男是女都還不清楚……雖然這觸感很真。」

    掙扎的莎拉停下了，尷尬笑着的雷文也恢復了平淡的表情。

    又一個莎拉繞過雷文走進了房間，問道：「你是怎麼發現的？從來沒有人能識破我的僞裝。」

    「感覺吧。」季星鬆手道。

    牀上的莎拉站了起來，更多的莎拉走了進來，那雷文的模樣也不知不覺扭曲成了莎拉的樣子。

    數十個莎拉將季星的房間塞得滿滿當當，以各種方位、千般表情姿態觀察着季星的反應，唯一不變的，是那幽靜而瘮人的眼神。

    「看來是女性。」季星道：「怎麼稱呼？諾菲？別在意，你這分身變身的魔法確實真實得和本尊一模一樣，但我……有種第六感吧。」

    「第六感？」一半的莎拉說。

    「你可以稱我爲‘蒼白女士"。」另一半的莎拉迴應。

    「你就打算這麼和我聊天？」季星笑道：「還有……蒼白女士？這個名字我沒聽說過，是我孤陋寡聞還是你隱瞞了更知名的名姓？」

    「我已快忘記自己的本名，常用的……大概是樂芙蘭。」一個個莎拉幻滅消失，最終只剩下季星面前的一位，坐在他對面道：「比起蒼白女士，你應該更沒聽說過。」

    不，這個我還真知道。

    原來是詭術妖姬！

    季星心中恍然、面上不顯道：「剛來比爾吉沃特時我跟兩件大衣見了一面，它告訴我說比爾吉沃特來了一位和我同等的法師。

    只能說惡魔不愧是惡魔，言語中隨意強調的同等就給我挖了坑。如果我真覺得你的魔法水平和我同等，那還不知道會怎麼吃虧呢。」

    很強，就季星目前所見，實力的天花板還是那天夜裏驚鴻一瞥的武器大師，但樂芙蘭的水平恐怕不會差太多，和惡魔塔姆也是同一個層級的，而且手段會很詭異，不然配不上她詭術妖姬的稱謂。

    樂芙蘭的嘴角勾起笑容：「不要小瞧自己，你的確是天下獨一無二的魔法奇才，只是缺少一些系統化的學習，如果補足了缺口，符文大陸上很快便會新增一位能以凡人之軀和半神、暗裔戰鬥的法師。」

    她從懷裏取出一份文書，遞給季星：「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季星接過，意外道：「諾克薩斯魔法學院的……錄入書？」

    「諾克薩斯一向渴求法師，招募的範圍並不侷限於國內。」樂芙蘭道：「你理應能獲得這東西，而學院內有你最需要的知識。」

    「確實。」季星略微斟酌，看向樂芙蘭：「崔法利議會的無面人？」

    自從斯維因執掌諾克薩斯，諾克薩斯的權力盡歸於崔法利三人議會，而除了大統領斯維因、大將軍德萊厄斯外，三人中的‘無面人"最爲神祕，至今外界不知其真身。

    「無面人偶爾是我，偶爾也會是其它人。」樂芙蘭回答。

    季星嗯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這份錄入書：「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在必要的時候，幫我對付斯維因。」樂芙蘭直接道。

    季星笑着搖頭：「想要進入諾克薩斯魔法學院的辦法有的是。」

    「但你、或者說菲羅斯家未必有與斯維因緩和關係的機會，他目前只是沒有騰出手收拾你們。」樂芙蘭也微笑道：「你應該還記得‘尤斯托"這個名字。」

    「去皮爾特沃夫盜取萬能膠囊的戰爭石匠？」季星蹙眉。

    「他在成爲戰爭石匠前，曾經是斯維因的親信部下。」樂芙蘭道：「如果沒有這種關係，我想斯維因不會派遣卡特琳娜過去。等他知道你是一名強大的法師，你覺得他會採取什麼樣的措施？」

    「諾克薩斯大統領總得有點胸襟吧。」季星搖搖頭道：「些許過節稱不上死仇，不至於不至於。」

    樂芙蘭沉默，最擅長表演的她能看出季星是真的不怎麼在乎，也不知該說季星膽大還是樂觀了。

    幾秒後，她笑道：「好吧，再友情送你一個情報。不要毫無準備地去暗影島，只要足夠小心，破敗之王或許算不上什麼威脅，但現在暗影島上最危險的並不是亡靈。

    蜘蛛之神卑鄙之喉，目前就棲息在那片亡靈的暗影裏。」

    蜘蛛之神？季星眼神一眯。

    該說不說，他還真有一點順路去暗影島，嘗試幹掉破敗之王的想法，不爲別的，只是他的那柄破敗王者之刃就已有足夠的吸引力。

    看來還得從長計議。

    他第三次看了看手中的魔法學院錄入書，擡頭笑道：「感謝你的提醒，蒼白女士，諾克薩斯見。」

    樂芙蘭微笑頷首：「我會期待你的到來，塞維爾。」

    她的這一具身體再一次幻滅消失，或許本體一直在諾克薩斯，前來比爾吉沃特的全是分身。

    就在這時，莎拉火急火燎地闖進了門，語氣急促道：

    「塞維爾！諾菲那丫頭果然不對勁，昨晚根本就沒跟着我的人去神廟，到處都找不到她了！」

    十分鐘前的場景重現。

    季星笑了笑：「預料之中，隨她去吧，不用理會。」

    他將錄入書收好，看了一眼右手上錘石鐮刀帶來的傷痕。

    糖衣炮彈嗎？

    能吃，敢吃，胃口倍兒棒！

    因爲樂芙蘭並不知道，在蝕魂夜後，季星已經有了更多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