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信我如何？

    “到底……怎麼樣了？”

    “好大的浪，你的、你的右手和兩條腿怎麼也消失了？！”波濤洶涌的海面上，間桐慎二身形隨着小船起伏，滿臉驚惶地望了望已看不見的海岸，又看向四肢全部消失躺在邊上的梅璉。

    就在他划船出海不久，西邊就有一股怪風吹來，然後海上就升起了大浪。

    如果不是有那種卡通蟲子及時出現，在海里護了一下船，這艘小船恐怕早已經散架了。

    而現在，他們距離海岸已起碼有了十公里，回也回不去，叫天天都不會靈，間桐慎二感覺糟透了。

    梅璉完全沒有理他。

    “竟然……這麼快啊？”四肢惡魔全被快速消滅，亞瑟王的戰鬥力超乎預料，這不算什麼大事，他本也沒有打算成功，真的去爲間桐慎二完成什麼願望，四肢不久後就能重新想象出來，只是有點心疼機靈女孩的損失罷了。

    但世界如此快地被截斷，卻有些超乎他的預料。他是有目的的，之所以沒把他所判斷出來的東西告訴教會，更早地去行動去阻止，其實是因爲他想稍微卡一下時間——讓魔術王燒掉大半大源的魔力，再破壞儀式，讓世界不會由此而走向滅亡。

    屆時魔術師們的力量會大打折扣，身爲死徒的他卻不會受到太大影響，世界將會有趣起來。

    這種想法很理想化，也是刀尖上跳舞，正常人不會有，但梅璉卻不在乎。

    曾被截斷四肢擺上神臺的他死後是被朱月吻醒而成爲死徒，在朱月大人死後，漫長的壽命和這個世界對他來說並無太大吸引力。

    是的，他接受失敗。反正就是那麼一試，不行也就算了。‘那些大主教現在應該在哭嚎吧？

    會不會直接暈倒，後悔相信神明的吩咐，讓我來冬木？’‘真遺憾啊，不能親眼看到那一幕，珍惜我們所有人最後幾十年的時光吧，哈哈哈……唔？

    ’脖頸驀然被一雙手掌捏緊的梅璉愣了一下，只見一雙猩紅憎恨的眼睛，還未反應過來，便噗通一聲墜到了海里。

    失去了四肢的他一時無法動作，咕嚕嚕地灌水入口！間桐……慎二？！

    讓他完全未曾料想到的，在這茫茫海上卻也只能是間桐慎二抓起了他、將他一起壓入了水中！

    “混蛋！都看不起我！”拍擊的浪花中，間桐慎二面容猙獰如惡鬼，狠狠地壓着沒有四肢能夠浮上海面的梅璉，嘶嚎。

    我已經接受了無能的人生，爲什麼連這份平靜都不能給我！如果你是真的想要幫我！

    真的能讓我得到那對姐妹！也無所謂！但你只是在利用我！我從來就沒有信任過你這混蛋！

    去死吧！一直忍耐至今的他終於爆發，發揮出了他平生最大的力量，反應過來、大怒的梅璉想要製造卡通蟲子，卻已經再做不到。

    失去四肢、魔力損耗嚴重，一時他竟沒太多辦法反制，只能頭顱掙扎，勉強咬在間桐慎二手腕上。

    “啊——”慘呼中，間桐慎二也不在乎血液被吸走，反而兇意更盛，反正我也‘回不去了’，一起死吧！

    如八爪魚般纏住梅璉，二者浮浮沉沉，最終一起沉入海洋。可笑的人類，你以爲這樣就能將我殺死嗎？

    ！倒是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勇氣！梅璉目光陰沉，看來得在海底躺一會兒了，希望不會有不長眼的魚將我吞掉，太噁心了。

    而就在這一瞬間，突然有一縷熾白夾雜赤紅的光線直射過來，驀然鑽入了梅璉的腦袋！

    梅璉動作一定。魔術王……異星神……爲什麼？爲什麼？！世界都要因你們而毀滅了，爲什麼會想着我？

    ！爲什麼殺我？！殘軀焚化消失。咕嚕咕嚕喝着海水的間桐慎二一怔，迷離間重有了求生的慾望。

    ……如梅璉所想，就在世界被截斷的那一刻，聖堂教會中好幾個大主教都絕望地跪倒甚至暈倒。

    世界各地，根本就沒怎麼關注冬木聖盃戰爭的一些頂級魔術師皆迷惘地望向天空，荒誕又絕望。

    羅蕾萊同樣感到了絕望。太快了，實在太快了。時鐘塔剛跟美國通氣，想以抹去冬木市的方式終止這一切，這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她知道爲何會這樣快，身邊馬里斯比利手背令咒的消失代表着所羅門王的敗北，是無法在異星神的手中支撐下去，才如此快地發動了終結一切的寶具與魔術。

    這……又該怎麼說呢？

    “沒有意義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她悵然地坐到地上，也不去想離開冬木範圍，不去管這裏會不會受到無知者的核打擊了。

    身邊有所感知的幾名魔術師皆是同樣踉蹌坐倒的動作。爲什麼……會這樣？

    “蟲子消失了！消失了！”

    “嗚嗚嗚，我的家……”

    “救人啊！爸，你等我……醫生！有沒有醫生？！”周邊傳來遭受災難的冬木市民的哀嚎，痛哭，羅蕾萊等人亦沒有心情理會，甚至想隨之痛哭一場，乃至直接終結自己的生命。

    還有幾十年、哪怕幾百年又能怎樣？被捨棄的平行世界已不可能得到根源的親睞，時鐘塔在這一刻就已經死了，只是會在未來埋葬。

    ……冬木東側，海灘。機靈女孩剛剛被赫拉克勒斯暴力破拆，衆人還在想辦法出海去追梅璉和間桐慎二，忽然感覺到了這種情況，各自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蒼崎橙子又點燃了一根煙，這次吸得很兇，過肺，略有失神。竟至於此？

    我……是幫兇嗎？還只是對事情嚴重性無知的棋子？衛宮切嗣的心中最爲痛苦，甚至無心去安慰掉眼淚的伊莉雅，緩緩蹲在地上，目光血紅，身體輕顫。

    哭了？發生了什麼事？衛宮切嗣這樣的男人也會哭？西格瑪安靜地盯着他，彷彿要看出個花。

    不知道平行世界的巴澤特茫然道：“怎麼了？我怎麼覺得……”而伊莉雅的哭泣自然是因爲赫拉克勒斯正在消失。

    當世界被截斷，人類史遠去，英靈座自然也漸與此分離，因此聖盃大戰‘被’結束了。

    已經是第二次了，伊莉雅哭得沒有上次兇，抱着赫拉克勒斯的腿時，還在希冀奇蹟再一次發生。

    於是奇蹟真的發生了。

    “如果想要留下來，就和我融而爲一，成爲擬似從者後復活，如今只有我能夠讓你留下來了。”衆人豁然擡頭，便見季星不知何時出現在十幾米外：“時間剩的不多了，十秒內決定，信我嗎？”……阿爾託莉雅和莫德雷德這邊也是相近的情況，父子倆剛解決天空之王和大地之王不久，還沒來得及做其他事，世界就被截斷了。

    “有毛病吧！瘋了吧？！”從阿爾託莉雅那裏明白了原因的遠阪凜蹲地抱頭痛罵：“那、那家夥做飯那麼好吃，像是會毀滅世界的人嗎？！我們就這樣被放棄了？！”莫德雷德覺得遠阪凜深得自己心意，只是又開始消失了，沒時間去關心、去罵那種東西。

    和父王對視一眼，她有些臉紅地挪開目光，道別的話上次已經說完了，而且是翻車式倒別，這次不管是真是假，都別再來了。

    於是她只能看向獅子劫道：“嘛，master，這段時間相處……嗯，雖然正事一點沒幹，但還是很不錯的。你有點倒黴啊，不過我覺得也怪不着廚子，總之……剩下的時間好好享受廚子的飯，算他的補償？嘶，我怎麼有點羨慕了？！”

    “羨慕就別走了，留下來幫我的忙唄。”季星的聲音迴響，同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兩個季星，向亞瑟王和莫德雷德伸出手道。

    “接下來要做的是揹負世界的大活兒，一個人怪累的。”衆人視線錯愕集中。

    原本滿面沉重的阿爾託莉雅眉心舒展，莫德雷德哈地一笑。

    “我就知道又是虛晃！”和另一邊還是有點不同的，和季星同生活了許久的他們都信任季星，至少不信他是能夠毀滅世界的惡魔，立刻接受了他的相邀。

    ……不過同樣信任季星的另一邊卻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選擇。

    “算了吧，哈哈哈，有他們就已經足夠了，到此爲之，這趟旅行也足夠精彩了！”征服王大笑道。

    身邊韋伯有些着急，被征服王的大手拍了個踉蹌，神色怔了怔，也露出了釋然的模樣。

    執着追尋了十年，終於重聚卻又幾乎什麼事都沒做，但也什麼事都做了。

    同吃同住，每天暢聊，對於征服王來說……大概真的夠了。對於我來說，也不必執着了。

    於是季星的分身和他一起目送着征服王消失，於最後，征服王又問：“童淵，季星，立星，你決定了要成爲這個世界的王了吧？”季星笑道：“沒辦法了，有我的責任，我得負責啊，本來想讓你做帳下大將軍，看來你不願意？”

    “哈哈哈哈哈……”狂笑消失的身影終究讓韋伯眼眶一紅，幾秒後才看向季星：“現在我們要怎麼做？”

    “雖然麻煩還沒結束，但……先救人吧。”季星道。……藤村大河一直在奔波救人。

    雖然沒有吃到晚飯導致飢腸轆轆，也累得不行，但還是強撐着帶三個女生東奔西走。

    挖掘一戶戶倒塌的建築，救出一個個血肉模糊的人，有的人已經死了，有的人未來也不好活，先前的一波地震，更加重了災難。

    藤村大河的眼神是麻木的，歡快的教師失去了她的歡樂。爲什麼……會這樣？

    那些可惡的蟲子到底是哪裏跑出來的！又幫忙挖開了一處廢墟，壓在下面的中年男人早已死亡，其妻子兒子的哭喊讓她略微有些眩暈，一個踉蹌坐在了地上。

    “老師！”只是打下手、同樣累得夠嗆的三名女生連忙攙扶。

    “沒事……”藤村大河搖頭撐身，直起痠痛的腰背時，才忽然感覺到周邊的氣氛變得安靜。

    哭鬧的人呢？擡起頭，她嚇了一跳。剛纔那還血肉模糊躺在地上的男人此刻竟站在一邊，身上乾乾淨淨，滿臉茫然地打量着自己手腳。

    包括他的妻子在內，全都目瞪口呆的模樣告訴藤村大河不是自己累出了幻覺，眼前的是真實的。

    發、發生了什麼？！

    “活了！活了！都復活了！”直到遠處炸裂的聲音傳來，眼前才猛地解凍，那一家三口相擁着痛哭，師生四人茫然地對望。

    “還、還能復活？”

    “今晚……真的不是做夢？”所以世界上……其實是有魔鬼和神靈的？藤村大河愕然望天，眼中逐漸又重新有了光亮。

    神啊，保佑冬木吧。……

    “復活？”另一邊，這樣的事件讓心灰意冷的魔術師們也不禁擡起了頭。

    “是……聖盃嗎？”

    “那個導致我們的世界將要破滅的異星神贏得了聖盃大戰，向聖盃許願消去冬木的死傷？！”這……太諷刺了。

    他們一時間心境極爲複雜。羅蕾萊也想起了之前教堂裏那只左手惡魔的話，這真是……等等，好像不只是復活？

    她猛地望向遠方剛被復活的男人，那似乎是……靈魂的物質化？因禍得福，反而得到了永生？

    不，現在誰還能永生呢？何況冬木接下來說不定還會遭到核打擊，靈魂物質化後，也是會死亡的。

    不過這種規模……

    “我將冬木市大多普通人、死傷者的靈魂進行了物質化，彌補他們這次受到的無妄之災。這不知是好是壞，永生對許多人來說未必是幸福的，後續慢慢來調整吧。”季星的聲音在側響起，魔術師們轉頭相望：“異星神……！”

    “你…掌握了第三魔法？！”羅蕾萊則留意到了這一點。季星道：“別管什麼星了，也別管什麼第三魔法了，現在的關鍵是你們被拋棄了。因爲世界畏懼我，蓋亞識、阿賴耶識把你們拋棄了，神明也全都把你們拋棄了。”

    “還不都是因爲你這……”

    “是啊，因爲我。”季星點頭道：“我不否定，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如何都無法改變了，你們甘心就這樣走向末路嗎？”不甘心……又能如何？

    季星笑笑：“突然這樣，肯定會不甘心。如果你們還想有未來，不如……別再信那隨隨便便把你們捨棄的世界，改信我，如何？”魔術師們一怔，眼睛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