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與日記

    傍晚，循着記憶，季星坐電車回家，欣賞着沿途的風景。

    一整天的高強度練習讓他感到精疲力盡，不過這在穿越前會讓他練傷乃至累暈猝死的強度，現在也只是精疲力盡而已，讓他確認在柯學世界這樣練是沒問題的。

    只是營養肯定要跟得上。

    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獨棟二層小樓，季星心情不錯，兼兩分複雜。

    調整好心態，季星敲響家門。

    給他開門的是一尊小胖墩。

    一米一的身高，30kg的體重，在五歲的小男孩中相當誇張。高撐的背帶褲下凸顯圓滾滾的肚皮，正是季星漆心同母異父的弟弟季星浩太（季星是改隨繼父後的姓）。

    小胖墩見是季星，並未招呼，而是伸手掏向季星的褲兜。

    季星正在與記憶對照，一時沒阻攔小胖墩的摸索。

    兩秒後，小胖墩胖臉一嘟：“我的假面騎士卡片呢？”

    嗯？季星一愣，這才想起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爲母親開心，緩和與弟弟之間的關係，季星漆心答應小胖墩給他買包假面騎士卡片。

    卡不貴，但季星漆心本是想忍一時，結果越想越氣，也算是他走上絕路的導火索之一。

    小胖墩看出了季星沒買，很生氣，鼓着胖臉推季星。

    “你答應我的！去買去買！”

    季星一隻手頂住小胖墩額頭，讓他的小短手夠不到自己，看向裏面走出的那個圍着圍裙的女人，更多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屋內女人年齡不到四十，姿容溫婉，輕蹙眉頭道：“你們兩個在家門口鬧什麼，快進來。”

    “媽媽！”小胖墩轉過身抓住女人圍裙一角，哭訴道：“哥哥說話不算話！他說好要給我買一包假面騎士卡片的！”

    季星令子點了下他的額頭。

    “別調皮，哥哥可能是忘了，下次吧。漆心，你也是，別太慣着浩太，那些卡片有什麼用？浪費錢，你的零用錢還夠用嗎？”

    “嗯，我知道了，母親。”有些不適應的季星那兩個字叫得略輕，繼而話語順暢起來：“以後除了飯錢和車錢，您不用再給我零用錢了，節省下來多買些肉吃。大山岩老師說我接下來可以加強體能方面的鍛鍊了，要多補充營養。”

    季星令子一怔，好笑道：“吃點肉而已，怎麼還需要剋扣你的零用錢？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好。餓了吧？你們父親今天又要加班，去換好衣服洗洗手，晚飯很快就好，我們先吃……浩太也要多吃點哦。”

    “嗯！”饞嘴的小胖墩答應，才再次想起正事，但沒等他繼續使用哭鬧大法，季星便邊換鞋邊說。

    “浩太，以後開門要先問好外面的人是誰，如果門外不是我，是壞人該怎麼辦？”

    小胖墩眨眨眼睛，頗覺不妙。

    果然，季星令子面孔一板：“什麼？浩太！媽媽教過你多少次……”

    小胖墩腦袋一縮，短粗胖的脖子消失不見。

    假面騎士卡片什麼的，自然是忘在了腦後。

    ……

    直到吃飯的時候，被訓了一頓的小胖墩還有些悶悶不樂。

    都怪哥哥亂說！

    小孩子的報復心很強，報復方式也很幼稚，他注意到季星對桌上的那盤蜜汁醬排骨情有獨鍾，於是瞅準時機，我搶……沒搶到。

    我再搶……誒嘿，搶到了！

    見季星瞅過來，小胖墩本想做個鬼臉氣氣季星，恍惚間卻發現季星的眼睛裏竟像冒着綠光，咀嚼中的森白牙齒有種要吃掉他的恐怖！

    哇！有怪獸！

    眼淚和嗓門開始醞釀。

    “排骨真好吃。”季星開口了。

    少年人乾淨的嗓音將小胖墩腦海裏的恐懼衝散，如同幻覺，他再看季星，發現季星竟笑盈盈地給自己夾了塊排骨：“浩太，多吃點，你看你最近都有點瘦了。”

    季星令子見狀很開心：“浩太，快謝謝哥哥。”

    “謝、謝、謝謝哥哥？”小胖墩有些發懵。

    “嗯。”季星從容答應。

    “說起來。”他又道：“母親，我接下來想要階段性複習一下小學和初中的知識，再過兩年浩太也要上學了，需不需要我順便教他一些基礎？放心，不會耽誤我的複習的。”

    什麼？！小胖墩瞪大眼睛，剛剛的奇怪感覺瞬間遺忘，又感覺到了一股更加龐大的恐怖。

    好在季星令子雖然更高興了，但思索後並未答應。

    “還有些早，明年再說吧。”

    “行。”季星點頭。

    小胖墩大鬆口氣，再也不敢挑事，乖乖吃飯，隱隱覺得……哥哥好像不一樣了，不太好惹。

    吃完飯，季星回到臥室。

    找書。

    調戲小胖墩只是順便。

    說複習，他是認真的。

    他需要通過複習，將季星漆心的知識化作自己的，並且超過季星漆心。他需要成爲一個學霸，尤其是掌握更多的生物學知識！

    用來研究自己。

    短期內，一手空手道，一手生物學，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很快，季星便找齊了小學的課本，從頭翻閱，並很快沉入進去。

    準備高考時都沒現在認真。

    不知不覺便是兩小時，書桌上不知何時多了盤水果，關門的聲音將沉浸學習中的季星驚醒。

    這個家的男主人回來了。

    季星聽了聽外面的動靜，隱隱約約聽到季星令子在說‘忽然感覺漆心長大了’、‘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些不同了’、‘聽話又懂事，不像以前那麼沉悶，還很關心浩太’、‘真好’……

    還有男人的笑聲：‘是嗎？哈哈哈，我就說男孩子總會成熟的，不過這麼突然地讓你感覺到不同，是不是有了喜歡的女孩子？’、‘空手道館的那個女孩子叫什麼來着？’

    ‘有你這樣當父親的嗎？真是，漆心才多大……’、‘不會是真的吧？’

    很溫馨的家庭氛圍。

    季星轉了下手中筆，腦海中又有記憶解鎖。他在書架上找到一本大部頭，取出裏面藏着的鑰匙，將書桌唯一上鎖的抽屜打開。

    裏面有一個日記本。

    起始於1986年4月1日。

    ‘媽媽嫁給了季星正二叔叔，我們搬進了新家。她說我以後要改名叫季星漆心，正二叔叔就是我的爸爸。我又有爸爸了嗎？’

    4月12日：‘正二叔叔好像不喜歡我和媽媽了，明明以前總給我買糖吃，現在卻說我會吃壞牙齒，不肯給我買。還有昨天晚上，我好像聽到媽媽被他打哭了……’

    7月24日：‘媽媽有小寶寶了，我要做哥哥了！’

    1987年3月22日：‘弟弟好醜。’

    4月3日：‘因爲要照顧弟弟，爸爸以後放學不能來接我了……’

    1988年5月2日：‘我的假面騎士被弟弟摔壞了！真是的！還好，媽媽答應我再給我買一個。’

    5月7日：‘她又忘了！’

    8月17日：‘算了，我長大了，假面騎士好像也沒什麼意思。’

    1989年3月1日：‘爸爸給弟弟買了一個假面騎士，弟弟很喜歡。’

    3月9日：‘我不就拿過來看一下嗎，哭什麼，小氣鬼……’

    5月2日：‘什麼都搶，煩死了，媽媽總讓我讓着他、讓着他……’

    通過日記，季星看到了季星漆心大略的心路歷程，其實都是些小事，但在少年心裏，卻又是大事。

    兩個月前的日記裏，季星漆心第一次寫下了‘沒什麼意思’，有了輕生的念頭，直到今天，付諸行動。

    沉默了一會兒，季星翻開新的一頁，提筆寫下日期和一行字。

    1992年8月1日。

    ‘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停頓幾秒，季星的臉上掛起笑意，再次寫下一行字：‘從今天開始，我就不是正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