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主動與被動

    林陽跟着高大壯趕到的時候，正看到近百名塗山村的村民舉着弓箭、鐮刀和鋤頭，遠遠地聚在巨狼身後，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俱是滿臉的緊張與恐懼之色，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當家的，虎蛋在山洞裏面呢！”

    張氏也在圍聚的人羣當中，手裏拿着一個鍋鏟，眼中帶着淚光。

    高大壯拍了拍張氏的肩背，低聲寬慰了幾句，而後緊皺着眉頭，走到了圍聚的人羣前面。

    “壯年男子站到前面來，老人，女兒和孩子去到後面，……，把弓箭交給箭法準頭好的，身體壯實、力氣大的頂在最前頭，……。”

    高大壯在村中有威望，他一開口，村民們便紛紛行動起來。

    同時，高大壯自己拎着大鐵錘，站到了最前面。

    “弓箭手準備，聽到我的號令，就立馬放箭，盯着大狼的腰部射，那裏是它最薄弱的部位！”高大壯緊緊地盯着青眼巨狼，低沉出聲，已經準備發出攻擊的指令。

    這個時候，林陽去到了高大壯的身邊。

    “二壯，你的傷剛好，這裏太危險，你到後面去。”高大壯生怕林陽出事，焦急出聲。

    “大哥，沒事的，我能照顧好自己。”

    林陽輕聲迴應，神情平靜。

    剛纔，林陽一看到巨狼的時候，不知爲何，“青眼狼”三個字突兀從他的腦袋裏蹦了出來。

    “我以前肯定認識這種元獸。”林陽疑惑地看着青眼巨狼。

    這只生着青色眼睛的巨狼的確是青眼狼，一級元獸。

    遠遠地看着身形巨大、爪牙鋒利的青眼狼，林陽沒有半分的恐懼，心中反而躍躍欲試，升起對青眼狼動手的強烈衝動。

    對於這種沒來由的衝動，林陽納悶不已，但卻茫然無緒。

    “那你自己小心的。”

    情況緊急，高大壯沒有時間去勸說林陽，便只得輕聲地囑咐了一句。

    “弓箭手準備！放箭！”

    高大壯大喝出聲。

    隨即，約莫十隻竹竿箭發出刺耳的破風聲，向着青眼狼激射而去。

    青眼狼聽到聲音，連忙回頭。

    看到竹竿箭襲來，它急速縱躍而出，輕易便避開了這些竹竿箭。

    塗山村的村民們大驚失色，青眼狼體型碩大，動作卻是如此的快速而敏捷，這讓他們生起無力感。

    青眼狼在避開竹竿箭後，冷冷地掃了一眼高大壯等村民，便回轉過身，繼續擊打巨石。

    顯然，山洞裏的孩子對青眼狼更有吸引力。

    “調整角度，再放！”

    高大壯低喝出聲。

    很快，又是一波竹竿箭極速射出。

    這一次，青眼狼沒有再閃避，而是跳躍而起，主動迎向了竹竿箭。

    它極速揮動狼爪，瞬間便打飛了六隻竹箭，剩下的幾隻箭射在它的頭顱上，發出一陣金鐵交擊的聲音後，無力地掉落在了地上。

    “啊！”

    塗山村的村民們紛紛驚呼出聲，多數人心中生出了絕望。

    青眼狼顯然被激怒了，仰天嚎叫了一聲，而後四肢猛然往後一蹬，直接縱出數丈遠，向着塗山村的村民們氣勢洶洶地奔了過去。

    村民們一個個大驚失色，擋在前面的壯年男子中，有人丟了鐮刀和弓箭，拔腿就往後跑。

    “不要慌，不要跑，越跑死得越快！而且，你們跑了，孩子，女人和老人怎麼辦？”

    高大壯緊捏着鐵錘，大聲呼喝。

    這些壯年男子們這才稍稍鎮定下來，回轉身，撿起扔掉的弓箭和鐮刀，戰戰兢兢、呼吸粗重地盯着越跑越近的青眼狼。

    竹竿箭還在攻擊，但因爲青眼狼的極速奔跑，幾乎沒有準頭，好幾波攢射，只有零星的一兩只竹箭射中了青眼狼，但對它沒有絲毫的傷害。

    轉眼間，青眼狼便奔到了村民們的近前，離着站得最靠前的高大壯和林陽已經只有百來步的距離。

    “當家的！”

    張氏看到青眼狼就要奔到高大壯的面前，驚呼出聲，聲音哽咽，帶着哭腔。

    塗山村的村民們一個個緊握着手中鐮刀和鋤頭，全身淌汗。

    “女人，孩子和老人趕緊走！趕緊回村，躲進地窖裏！”

    高大壯的呼吸也粗重了起來，他心知自己和村民們根本無力對付青眼狼，極可能要面臨青眼狼的屠殺，便想着爲塗山村留下火種。

    只不過，被護在後面的女人，孩子和老人們沒有走，反而向着擋在前面的壯年男子們靠了過去，他們不忍心留下自己的男人、父親和兒子在此地送死，要和他們並肩戰鬥。

    村民們的血性被激活了，同仇敵愾，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二壯，你快走，你不是我們塗山村的人，不要在這裏枉送了性命！”高大壯死死地盯着越來越近的青眼狼，急聲催促林陽離去。

    但是，林陽非但沒有走，反而向着青眼狼緩步而去。

    “二壯！”

    高大壯想要去拉住林陽。

    但是，林陽的速度竟是加快了，而且快得令人不可思議，一個邁步就是兩三米的距離，而且速度還越來越快。

    看到林陽展現出如此快的速度，高大壯驚住了，塗山村的村民們也驚住了，一個個怔怔地盯着林陽極速而去的背影。

    下一刻，林陽近到了青眼狼的跟前。

    青眼狼的碧綠眼睛裏，兇光閃爍，它掄起鋒利的爪子，朝着林陽的面門，狠狠地抓了過去。

    “二壯，快躲！”

    高大壯驚呼出聲。

    但是，林陽不避不讓，迎着青眼狼，就是一拳轟出。

    有婦女和孩子不忍心看到林陽被青眼狼撕殺的殘忍畫面，連忙把頭別到了一邊。

    但在下一刻，塗山村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驚呼、錯愕出聲。

    因爲，氣勢洶洶的青眼狼竟是直接倒飛了出去，落在地上後，砸得地面一陣顫動。

    而林陽則是靜立在原地，毫髮無損。

    “修煉者！”

    “二壯是修煉者！”

    有老人高聲出口。

    青眼狼落地後，迅速爬了起來，又齜牙咧嘴地衝向了林陽。

    林陽腳步急錯，瞬間便來到了青眼狼的面前，一掌拍出，直接把青眼狼拍飛出數丈，像個滾地葫蘆一般，在地上連連滾出十數米才停了下來。

    青眼狼再爬起來的時候，不敢再撲向林陽，但也沒有離去，一雙碧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陽，眼神中既有畏懼又有憤怒。

    林陽雖然動用不了神念和元力，但畢竟是天尊境的體魄。

    依照他天尊境的體魄，要殺死一級的青眼狼，估摸就是一巴掌的事情。

    青眼狼挨了林陽一拳和一巴掌而未死，有兩個方面的原因，其一，林陽失了記憶，對自己的體魄和力量還在熟悉當中，還不知道該如何運用自己的力量，此刻的一拳和一掌，都是出自本能；其二，林陽憑着直覺，覺得這只青眼狼緊盯着山洞不放，其中可能有隱情。

    “我不想殺你，你若再糾纏，必死！”

    林陽冷冷地看了一眼青眼狼，而後擡腳向着山洞走去。

    青眼狼盯着林陽的背影，眼神猶豫，最終沒敢再出手，但卻是遠遠地吊在林陽的身後，也沒有離去。

    林陽來到山洞前面，雙手在巨石上猛力一扒，因爲沒有掌控好力道，竟是一把將齊人高的巨石給扒飛出數十丈，轟隆隆地砸進了遠處的樹林當中，砸斷了好幾棵老樹。

    高大壯等塗山村的村民們，一個個目瞪口呆：這還是人麼？

    巨石被扒飛，露出一個漆黑幽深的山洞。

    “虎蛋。”

    林陽朝着山洞輕輕地呼喚了一聲。

    “二壯叔！”

    一個扎着沖天辮的半大男孩從山洞了衝了出來，正是虎蛋。

    跟在虎蛋後面，還有兩個小孩，一個個面色發白，驚魂未定。

    “二壯叔，你看這是什麼？我掏到了兩隻小狼崽！”虎蛋獻寶似的將兩隻長着青色眼睛的小狼崽給送到了林陽的面前。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青眼狼突兀悲嚎出聲，而後像發了瘋似的向着山洞衝來。

    虎蛋和幾個孩子猛然看到青眼狼，一個個作勢又要跑回山洞。

    遠處的高大壯等人，一個個神情大變，但懾於青眼狼的恐怖，不敢輕舉妄動。

    “不要怕。”林陽一把將虎蛋和其他兩個孩子給護在了懷裏，而後目光森冷地看向了青眼狼。

    青眼狼看到林陽森冷的目光掃來，當即硬生生地剎住了四腳，停在原地，嗚咽地叫喚着，看向林陽的碧綠雙眼裏，竟然帶着哀求之色。

    林陽現在知道了，青眼狼爲何會出現在了這裏，並對虎蛋緊追不捨。

    “虎蛋，把小狼崽還給它。”林陽輕輕說道。

    虎蛋猶猶豫豫的，明顯有些不情願。

    “虎蛋，你抓走了它的孩子，它絕對不會輕易離去的，必然會天天守在村子附近，給塗山村帶來危險。

    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第一，你把小狼崽還給它；第二，你留着小狼崽，我將大狼殺死，絕了後患。”林陽把選擇權給到了虎蛋。

    虎蛋摸了摸兩隻小狼崽，而後遞給了林陽，痛惜地說道：“抓了它的孩子，還要殺了它，這樣做，實在太殘忍了。”

    林陽微微一笑，摸了摸虎蛋的腦袋，將小狼崽接了過來，而後轉身向着塗山深處走去。

    青眼狼沒有半分的遲疑，連忙擡腳跟在了林陽的後面，但卻沒敢跟得太近。

    片刻之後，林陽和青眼狼便消失在了塗山深處。

    高大壯連忙將虎蛋等三個孩子呼喊了過來，帶着村民下了塗山。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林陽回到了村子。

    村民們再看到他，眼神明顯地變了，先前是親近，現在則是變成了敬畏。

    而且，林陽再向他們打招呼的時候，他們明顯地變得恭敬客氣起來。

    林陽不喜歡這種恭敬與客氣，他知道，自己該離開這裏了。

    回到高大壯的家時，正有不少塗山村的村民聚在院子裏，長者居多。

    看到林陽進來，院子裏的人紛紛起身，向着林陽恭敬地打招呼。不過，林陽分明看到，這些人當中，有人面對自己時，眼神在閃躲。

    “二壯，那只大狼不會再來了吧？”只有高大壯還和以前一般，並不因爲林陽是修煉者而改變了語氣和神情。

    “大哥，你放心，它不會再回來了。”林陽輕聲迴應。

    “各位，你們的意思，我已經很清楚了，你們先回去吧。”高大壯讓院子裏的村民們先行離去，而後將林陽拉進了房間，並將跟在後面的虎蛋給支了開去。

    “二壯，你是修煉者吧？”高大壯輕聲地問道。

    林陽搖了搖頭，道：“大哥，你是知道的，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我方纔不知道爲何會突然知道那頭大狼的身份，很可能，這是我之前的記憶，我十有八九是一位修煉者。”

    在中州，元修和體修被凡俗百姓一致稱爲修煉者，對普通百姓而言，修煉者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二壯，你知道村民們特地過來，是爲了什麼事麼？”高大壯把目光看向了林陽，眼神複雜。

    “大哥，你就不要讓我猜了，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林陽微笑着迴應，他猜到，估摸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們塗山村遠離城鎮，幾乎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我們的祖先們搬遷到這處極北之地，其目的也是爲了遠離世俗喧囂。”

    高大壯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二壯，方纔村民們過來，是想讓你早些離開塗山村。”

    林陽一愣，他明顯有些不理解，因爲他剛剛還出手救了塗山村。

    “二壯，我知道你會不理解。你是修煉者，你的強大，村民們剛纔親眼目睹。但是，如此強大的你，卻是重傷垂死在黑水潭中，村民們擔心你有極爲厲害的仇家。一旦這些仇家找到塗山村，塗山村將會面臨滅頂之災。”高大壯的語氣當中帶着愧疚。

    林陽自嘲一笑，他不怪這些村民，他失去了記憶，到底有沒有被仇家追殺，他自己也不知道。村民們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而且，塗山村的村民們救過他一命，他也不能將危險帶給塗山村。

    不過，他本來就打算走的，但現在卻是被人趕走，同樣是走，其中差距卻是天壤之別。

    故而，林陽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痛快的。

    “大哥，你的意思我懂，我現在就走。”林陽露出了牽強的笑臉。

    對於高大壯一家，林陽是由衷感激的，他感覺到，高大壯一家對待自己，就像對待親人一般。

    “二壯，你不要怪他們，他們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出過塗山村，只想着安安穩穩地過小日子。他們若是知道，你其實早就想要離去，今日估摸也不會來我這裏。

    說實話，我是不希望你走的，你有一身的本事，我希望你能把本事教給村裏的孩子，這樣一來，我們也不會對一頭大狼束手無策了。”

    高大壯長嘆一口氣，語氣遺憾。

    “大哥，若是我沒有失憶，我定然是不會吝嗇的，但我現在想不起任何的修煉之法。”林陽笑容苦澀。

    “我知道。”

    高大壯擡眼看向了林陽，問道：“二壯，你還沒有找回記憶，你離開了塗山村之後，準備去哪裏？”

    林陽頓了頓，道：“我先去靖北城，多瞭解一些信息，多接觸一些人和事，不準就能記起一些事了。”

    高大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大哥，既然如此，我就先離去了。等我尋回了記憶，定然會再回塗山村，以報答大哥一家的救命之恩。”林陽對着高大壯拱手行了一禮，而後擡腳走出了房間。

    院子裏，正站着張氏和虎蛋。

    方纔，塗山村的村民們過來的時候，張氏和虎蛋就在一邊，當然知道村民們想要林陽離去。

    “二壯叔，你要走了麼？”虎蛋怯生生地問道，臉上盡是不捨之色。

    這一段時間，虎蛋大多數的時間都跟在林陽的身邊，與林陽建立了不淺的感情。

    “是的，叔叔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能一直留在塗山村。”

    林陽微微一笑，道：“虎蛋，以後不要再深入塗山了。今日的這只青眼狼還只是元獸當中比較弱小的存在，你若是還往深處跑，不準會招惹到更強大的元獸。”

    “我知道了。”

    虎蛋連連點頭，又問道：“二壯叔，你還會回塗山村麼？”

    林陽笑了笑，道：“若是以後有機會，叔叔肯定會回塗山村，回來看你的。”

    “太好了！”

    虎蛋的眼神明顯亮起來了，興奮地說道：“那個時候，二壯叔應該就尋回記憶了，能記起修煉之法，能教我本事了！”

    張氏揪了揪虎蛋的耳朵，訓斥道：“我還以爲你是舍不得你二壯叔呢，原來是惦記你二壯叔的本事。”

    說完，張氏擡眼看向了林陽，笑聲道：“二壯，日後想回塗山村了，就直接回來，我和你大哥隨時歡迎你。”

    “大嫂，到時候，我自然是不會跟你們客氣的。”林陽笑着迴應。

    隨即，他分別朝着高大壯和張氏恭敬地行了一禮，高聲道：“大哥，大嫂，虎蛋，你們保重！”

    把話說完，林陽快步出了高家，大踏步地離開了塗山村。

    塗山村的村民們看着林陽快速遠去的背影，一個個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