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姐妹間的追憶

    微風依舊，當緹蘭和忒彌希婭交談完畢，外在的時間只過去5分鐘，在旁人看來，整個過程就是這位少女對着鏡子中的自己，稍微發了會呆。

    結束交談後，緹蘭生活中多出了個任務，那就是調查當年和忒彌希婭接觸的那個神祕組織，然後獲得進一步情報，瞭解自己的身世問題。

    不過這個任務倒也不急，在她看來，大概從大學畢業後，才有足夠的餘裕時間和精力來完成，目前她作爲歌姬，還立足不穩，貿然接觸這些，只會憑白暴露出問題。

    放下這些思緒後，緹蘭看了下時間，然後站起身來，走出會議廳。

    “緹蘭會長。”

    守在門側的兩人見她出來，低頭問好，不過因爲身高的緣故，這樣低頭倒是恰好瞄見少女的側顏。

    今天的緹蘭穿着一身哥特風的連衣裙，黑色褶皺的裙子上有少許暗金色鏤空蝴蝶，寬大的袖口內裏是如喇叭花綻放的白色內襯，在其映襯下，露出的手指格外纖柔，有如某種藝術品。

    覺察到兩人的反應有些遲鈍，少女略帶好奇的側頭。

    “怎麼了？”

    “啊，沒什麼。”兩人連忙轉過視線，心中驚慌。

    對此緹蘭只是微微擺頭，也不追究他們剛纔什麼想法。

    見緹蘭繼續向前走去，兩人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連忙加速幾步跟上去，然後沿着這位少女的步伐速度前進。

    今天是怎麼了，平時也不是沒見過緹蘭會長，怎麼今天就看呆了呢，兩人心中此刻反思。

    大概是今天的這位少女，好像比平日更加‘靈動’，亦或者氣質不同？兩人心中模糊的總結。

    這段時間裏，緹蘭的手段不可謂不高明，甚至可以說殺伐果斷，敲打懷有小心思的合作方，震懾有異心的公司代表，懲處欺瞞信息的職員等等，開始大家還有些擔心緹蘭作爲歌姬太年輕，容易被這些老油條糊弄或利用，但幾次行動下來，星團裏的衆人不得不對這位少女佩服起來。

    如果說年輕的女孩確會因爲社會經驗不足而被人唬騙，但一位實力強大的歌姬，則天生會是強大的領袖。

    談判時，你任何心緒上的漏洞，底氣的不足，情緒的變化，都爲對方覺察，在她面前你幾乎不可避免的暴露出底牌，商業情報方面，就算她自身不會，也能委託多位專業人士，從多個角度聽到想要的信息，並在這個過程中濾去虛假誇飾和刻意隱瞞忽略的部分。

    一般領導者的困境就在於，即便有專業人士輔佐，雙方之間的信息差，還有信任問題，都會導致領導者獲得的信息失真，最後難以下達正確的判斷。

    這還是僅僅是被動方面，如果歌姬主動施展自身的感染力來說服對方，除非是高階超凡者，很難意志堅定的完全不受影響，只不過這種行爲對方多半也會覺察，爲了避免矛盾，歌姬們才使用的不多。

    乘坐電梯來到建築的第四層，緹蘭見到了正準備出發的文書部成員。

    “緹蘭會長好。”十多人站起身來。

    “你們剛準備走嗎？”緹蘭見他們已經將合同文書打印好裝進袋子裏了。

    “是的，正準備出發。”其中一名成員回答。

    “嗯……”緹蘭稍微思索。

    “帶我一起去吧，或許他們還有些想法。”

    “是。”見緹蘭要一起，大家似乎也更加期待興奮了些。

    隨後一行人風風火火來到專門的會議大廳，這裏不是社團內部的那種小型會議室，而是可以容納上千人的大廳。

    在這裏，一衆接到消息的各個公司代表早已趕到了，見這位黑髮少女帶着一衆成員進來，他們紛紛起身。

    “緹蘭大人下午好。”

    “下午好，緹蘭小姐。”

    “向您問好，赫希婭·緹蘭大人。”

    對此，少女一一點頭回禮，之後來到大廳正中的位置坐下，這裏有專屬於她的位置，青石雕刻的座椅整體方正，高聳的椅背兩側有纏繞薔薇的花飾，根據每位歌姬的風格和名號不同，這些薔薇花飾往往形態也不一樣。

    比如緹蘭這把座椅，兩側纏繞的是深紫近黑的葉子搭配淺藍冰色的薔薇，而奧德妮的是銀色葉子搭配白裏泛青的薔薇，水厭晴則是水藍葉子搭配粉色薔薇。

    坐下後，隨行的成員將打印制定好的文書挨個發下，以供這些商業代表審閱，現場很快響起一陣嗡嗡的討論聲，對此座椅上的緹蘭沒有阻止，而是靜靜等待。

    大概十多分鍾後，一名成員在少女耳邊請示了下，隨着少女微微點頭，這名成員擡起身來，來到講臺前，打開話筒。

    先是一陣拍掌聲，讓衆人安靜下來，隨後他開始講話。

    “重新制定的合約或協議，想必大家剛纔已經看完了，如果沒有意見，可以舉手，我們這邊會安排簽訂工作，若是還有疑慮，請將你們的訴求寫下，交於在旁的星團成員，他們會帶到前面來，供緹蘭會長回覆。”

    說完後，在場先是部分人舉起手，其他代表看了看，稍微猶豫，也舉起了手。

    其實這些合約已經商議多次了，基本也是博弈完畢後比較接近他們心中底線的版本，一些大的問題之前也都協商過了，之所以部分代表還是不同意，只是出於對風險的憂慮，或者想看看其他人是怎麼決定的。

    眼看越來越多的人舉手，剩下的人按捺不住也紛紛舉手，怕落到最後被忽略，亦或者得罪坐在臺上的那位歌姬大人。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們可不覺得這位看似柔和的少女真的和表面上那般好欺負糊弄，說不定這會舉手晚了，就被對方看在眼裏，記在心中。

    約半分鐘後，見最後一名代表也猶猶豫豫舉起手來，大廳的星團成員們心中升起一陣自豪感，而後又悄悄看了眼那臺上坐着的黑髮哥特裙少女，見她眼裏的神情依舊平淡清澈，感覺有些慚愧，覺得自身還是有些定力不足。

    畢竟在場大部分人還都是學生，也是頭一次接觸這種涉及數百億，上千億規模的商業項目，難免有些心潮澎湃。

    難怪老師們都說，如果可以，在歌姬身邊工作，遠比去企業上班更好，無論是出於理想，還是現實。

    兩手輕握着扶手站起身，緹蘭目光輕掃了下在場的衆人，微微點頭，然後兩手輕提裙襬，彎身行禮。

    “謝謝大家的支持。”隨後擡起身來。

    “我知道不少人依舊心存擔憂，畢竟許多項目的跨步極大，對不少企業來說都是頭一次接觸，但大家也應該看到，其中蘊含的前景和未來。”

    “我不敢打包票說這些項目都會大獲成功，但堅持它們總歸是有益，如果後期真遇上難以解決的問題，也可以來找我，我會盡力想辦法爲大家解決。”這句話的說出，讓不少還心存憂慮的代表放下心中的石頭。

    雖說這位歌姬少女本身沒有多少錢，但她個人的影響力，就是筆巨大的政治資產，有了她這句話保證，就算這次合作項目虧損了，也能獲得其他方面的援助，不至於完全血本無歸。

    “緹蘭大人有心了。”

    “感謝緹蘭小姐。”

    在場的一衆企業代表紛紛表達謝意，隨後就是雙方簽訂各類合約和協議，弄完這些後，時間已經是傍晚了，於是又舉行了一場晚宴。

    宴會開始階段緹蘭還在，簡單的巡遊一圈，過完該有的禮儀流程後，她就提前離開了，畢竟她不怎麼習慣飲酒，如果她一直在宴會上，估計這些人也放不開。

    “之後的事，就拜託你們了。”臨走前，緹蘭讓部分成員留在宴會招待，並維護一定秩序。

    “是，會長。”

    返回宅邸後，少女先是洗了熱水澡，換下那身哥特衣裙，穿上較爲舒適的睡裙，然後坐在書房閉目小憩了會，才睜開眼，翻看這些天的日程記錄。

    雖然她模糊記得不少事，但畢竟不是自己親身經歷，難免有些疏漏，還是看看比較妥當。

    一小時後，翻完日程的緹蘭將記錄板合上。

    忒彌希婭真是工作狂呢，這兩週多的時間幾乎就沒間歇過，平時奧蕾絲、奧德妮、還有水厭晴她們的聚會邀請全都推掉了，要不是她們幾個住的近，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確實在忙碌，估計會以爲自己故意疏遠大家。

    不過這樣也好，萬一忒彌希婭真的和這些朋友見面，歌姬間彼此難以說謊，指不定會生出什麼意外來。

    就當緹蘭準備起身，散會步吹吹風然後睡覺時，書房的門敲響了。

    “進來吧。”她以爲是哪位女僕找她，但沒想到看見的銀青髮色的格銀。

    “緹蘭。”

    格銀喊她名字的時候有點怯生生的，這樣子可不像她平時作風。

    “怎麼了，過來吧。”少女招招手，讓格銀過來。

    其實兩人年齡相近，身高差不多，平時也相處的很好，不至於這麼畏懼才對。

    見少女話音溫柔，格銀隱隱放鬆開心了不少，這種情緒波動以前可很少見。

    來到緹蘭身邊後，格銀先是低頭猶豫了會，然後從手心裏拿出一張芯片卡放在緹蘭身前。

    “這是之前，你讓我找的資料。”

    嗯？我讓格銀找的資料，少女眼眸微動，想到可能是忒彌希婭幹的。

    “嗯，裏面具體存放的什麼來着。”

    她開始回想是否有相關記憶，好像確實回想到一點，不過很淡，看來當時忒彌希婭讓格銀找資料時，並未投注很大期待，只是很隨意的讓她幫忙，這傢伙支使別人總是很輕鬆呢。

    “裏面是研究‘靈魂’‘天使原型’相關組織的消息或資料。”

    啊這，忒彌希婭這就開始讓人查了呀，少女眨眨眼。

    “有結果嗎？”緹蘭接過芯片卡。

    “有許多組織鑽研過這些，但都是非法的，也被審判庭打擊過，後來即便還活着，也都從網絡上消失了。”格銀回答。

    “不奇怪，畢竟這些東西都是第五紀元的‘禁忌’。”緹蘭微微搖頭，也說不上失望，只是感覺今後要找到那個神祕組織會更困難了。

    見格銀似乎欲言又止，緹蘭握起她的手，一股淡淡的暖意傳達過去。

    “有什麼想說的嗎。”

    被緹蘭抓到手腕後，格銀手微微一顫，然後又平穩下來。

    “嗯……”

    “緹蘭這些天變得有點陌生。”她的聲音微弱，如果不是兩人離得近，估計少女都聽不見。

    “這個嘛，大概是出了點意外，不過目前恢復了。”緹蘭想了想，只好這麼解釋。

    “我……其實我，有些事瞞着緹蘭。”格銀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始開口。

    “我知道。”

    格銀本來性格就單純，藏不住事，而且還是在知曉人心的歌姬面前，緹蘭早就覺察到格銀有些心思猶豫不決了。

    本來緹蘭就知道，但因爲體諒，所以緹蘭知道也不會流露出來，可忒彌希婭可就不一樣了，她相處沒幾天，就看出格銀有所隱瞞，只是介於挑明後，會弄的緹蘭不喜，才沒揭穿。

    雖然沒揭穿，但那種冷冷直指心底的目光，讓格銀頭一次感受到如墜冰窟，好幾天都處在不安和惶恐之中，直到後面少女交代她去找資料，才稍微好轉點。

    “不是一開始就想瞞着緹蘭的，只是之前……”格銀慢慢的講起高中時的經歷，那會校園裏衆人都沉浸在和聖茵戈對抗的局勢裏，她的生活很少有人關注，雖然偶爾和緹蘭往來，但也只是普通朋友。

    ……

    “於是後來你就加入了那個名叫‘七賢議會’?”緹蘭略爲意外，她原本以爲會是什麼大事，原來只是加入了一個網絡組織呀。

    “嗯。”格銀繼續述說關於‘七賢議會’的往事和目前狀況。

    ……

    “原來是這樣的大組織啊，涉及這麼多隱祕，難怪你之前猶豫不決，換我肯定難以開口。”

    “現在告訴我這些，格銀也是冒了很大風險吧。”

    “我會盡力保護伱的，我想就算是這樣的組織，動歌姬身邊的人，也會很難吧，尤其是在金焰之花學府。”

    ……

    “聽你的意思，組織內應該也有聯邦官方的暗線，這樣似乎就說得通了。”

    ……

    “這樣吧，格銀繼續在組織裏呆着就行，如果涉及什麼敏感事情，你再和我商議，另外保護好自身信息，儘量不要別人知道你的真實情況。”

    在緹蘭的一番安慰下，格銀慢慢情緒穩定下來，隨後緹蘭帶着她回房睡覺，在格銀牀邊淺唱了首搖籃曲，讓這個擔驚受怕幾天的孩子漸漸進入夢鄉。

    回到自己的臥室房間後，緹蘭坐在梳妝鏡前，簡單將頭髮紮好，避免晚上睡覺弄亂，這會鏡子裏的少女眼眸眨動，泛起淡紫的光華。

    “真是不敢相信，這麼大的組織，裏面的最核心的委員之一就是這麼一個單純膽小的女生。”忒彌希婭開口。

    “我之前只是嚇嚇她，然後就好幾天睡不着，嘖。”她是不太喜歡這種弱不禁風的女生。

    “誰經得起你那樣嚇啊，別說格銀了，我看那些商業代表也被你嚇的不輕。”緹蘭立刻反駁。

    “那只能說他們心裏有鬼，意志不堅。”鏡子中的少女掩嘴打了個哈欠。

    “你之前那麼膽小，怎麼就沒被我嚇住，還是這麼倔強。”

    “我那是從小被你欺負多了。”緹蘭表示不滿。

    “我哪裏欺負你了，明明我一直很照顧你這個膽小的妹妹了。”忒彌希婭這會也不服氣了。

    “你還記得嗎，我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你拉着我去地表玩。”緹蘭說起小時候的事。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怎麼了？”

    “當時你沒和媽媽說，直接帶我去的，然後在地面的露天市場轉悠，那裏全都是大人，而且環境還比較亂。”

    “這種事也沒什麼吧，雖然都是些大人，但那會我可是序列4了，這些大人根本打不過我的。”忒彌希婭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但是我很怕，而且市場裏氣味很怪，還有些大人的眼光不懷好意。”

    “好吧，就算你有點怕，但也算不上欺負吧，我記得那個露天市場的貨物，許多都是拉貨司機剩下的損件雜物，比如摔裂的電器，品相不佳的瓜果，淘汰的物件等等，許多東西都還挺有趣的，和正規市場上不一樣，還能見到正常情況下買不到的刀具槍械等。”

    “你看看，都這麼亂了，對於還是小孩子時期的我當然害怕，後來你還拉着我去巖山玩耍，把我丟在山頭，自己滑下去。”

    “我當時也讓你滑了，你不是不敢嗎。”忒彌希婭反駁。

    “那黃沙山道幾百米長，對於身高一米出頭的我，肯定是恐懼大於興奮，我那會又沒修習超凡序列，不像你都會飛了。”

    “好吧好吧，是我沒體會到小緹蘭的心情，不過這麼多年了，你都還記得啊。”

    “當然記得，因爲那天回去後，我委屈的趴在媽媽懷裏哭了好久，可她還是沒責怪你。”

    “所以小緹蘭吃醋委屈了，哈哈。”

    或許當年真的很羨慕姐姐吧，不僅僅是因爲天賦高，自信，閃耀，更因爲那個時候，雖然媽媽很照顧自己，但其實更在乎忒彌希婭。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即便忒彌希婭叛逆、不怎麼聽話，但她身上散發的那種蓬勃生命力，是還處在醜小鴨階段的自己，難以仰望的，所以會被媽媽偏愛。

    自卑，難過，羨慕，想證明自己，不想認輸。

    爲什麼不願和忒彌希婭融爲一體，大概就是因爲這些複雜的情感。

    爲什麼多年後逐漸認識到這些，還是不願變得和忒彌希婭一樣果斷和決然，大概是想證明，溫柔和理性，有不輸於那種張揚果決的力量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