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悲傷的世界（感謝決心生菜的盟主）

    走出招生的巨型穹頂大廳，外面的天空一片陰沉，稀淋淋的雨珠不斷從暗雲中掉落，擊打在黑色的廣場上，濺起一片水花。

    呼——

    冷風吹過，些許雨絲淋在赫希婭身上，冰涼的感覺從肌膚從身上傳來。

    “這樣的天氣……”

    赫希婭看着外面飄雨的世界，和不少剛出來的學生站在一起，。

    如果是普通的雨水，以現在的科技和工具，自然不用畏懼，但翡翠裙這顆星球上的雨水並不是，尤其是北部的26個區，或多或少都會受到這種腐蝕性雨水影響。

    招生的大廳，之所以用棱邊的晶石穹頂，就是爲了抵禦這種腐蝕性的雨水，如果是金屬或者常見的混凝土，恐怕用不了幾年就會殘破不堪，然後安全性岌岌可危。

    一年裏，每逢4-5月的雨季，星球上的雨水毒性很重，而到了6-8月，則毒性慢慢稀釋，腐蝕性大大減弱，那時不用防雨設備，也能直接在雨中行走。

    怎麼辦，要叫租車嗎，感覺好貴，但好像也沒其他選擇了，赫希婭心中想着。

    雖說她的生活開支不多，但收入基本上沒有，所以一切都要省着錢花，好在如今她已經初中畢業，進入高中了，可以去做一些簡單的工作賺錢。

    猶豫小會後，赫希婭還是和其他學生一樣，用個人終端預約了一輛懸浮出租車，耐心等待。

    灰濛濛的雨幕降在眼前的世界，落在地面、穹頂、鋼製結構上，撞擊出不同的水花，混合着水汽和冷意不斷隨風襲來，儘管知道雨水有着些許毒性，但這種喧囂中的靜謐，還是讓赫希婭還是感到淡淡的幸福。

    自己就要成年了，未來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喂~赫希婭~”

    就當這位灰髮的少女站在雨幕前等待的時候，一陣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是？

    赫希婭轉身，看到向自己走來的三個女生，她們穿着和少女一樣的學生制服，也是她初中班上的同學。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赫希婭？”其中一位外向的短髮女生走了過來，然後一手拍在赫希婭肩上。

    “呃，是的。”赫希婭的神情和小鳥一樣，有些畏縮和緊張。

    膽小、內向、社恐，這恐怕是她留給別人印象最深的標籤了。

    “啊哈哈，膽子還挺大的嘛，”

    女生笑了笑，然後四人站在一起，說起今天參加考覈的情況。

    “克拉拉、米莉，你們考的怎麼樣？”短髮女生問起另兩位同學。

    “我感覺能行，當時我跳了一段舞，那個老師都看呆了。”一位穿着前衛露臍裝的女生比出手勢。

    “你是準備以後出道當偶像嗎？”

    “當然，做偶像才能賺大錢，而且還有無數男人給我爆金幣，這樣的生活才瀟灑，我才不想去幹那種死板的工作呢。”

    “哎，很厲害啊，以後克拉拉成爲大明星了，可不要忘了我們喲，到時就去投靠你了。”

    “米莉呢？”

    “我去參加了斯雷布學園的考覈，應該能過吧。”斯雷布學園是專精醫藥相關職業的學校，學園內以潮汐序列爲主。

    “米莉又謙虛了，你家不少長輩都在醫藥公司吧，今後的路都鋪好了。”

    “那裏。”雖然嘴上不怎麼承認，但女生臉上的笑意和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短髮女生笑着和兩位同學說話，這種熟練的話語和社交技巧，讓一旁的灰髮少女羨慕不已。

    “那，麗娜呢？”

    終於，旁邊的灰髮少女忍不住小聲開口，她以前和麗娜做過一段時間同桌，所以還算熟悉，不像其他同學那麼害怕。

    “我嘛——等會再說，先說說你吧，赫希婭。”麗娜故意賣了個關子。

    “我……我報考了艾琳學園，一直以來準備了很久，這次或許能過。”少女稍微躊躇，還是沒有說報考艾德絲學園的事，畢竟這顯得太不自量力了。

    “艾琳學園也不錯嘛，我記得初二的時候，你就在看醫學相關的資料了，那會你就開始準備了吧，不愧是好學生呢，赫希婭。”

    艾琳學園是北七區的一家排名中等的高校，主要培養醫生護士之類的職業，不過嘛，真要成爲醫生，肯定還得去上大學，若僅僅是高中畢業，那就只能去當護士了。

    “艾琳學園，也算行吧。”米莉嘴中低念着，似乎有點不屑，又有點嫉妒。

    四人所處的琶音市並不是什麼大城市，而其中的初中教學質量也很差，即便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能進入北七區內排名中等的高中，也是讓人羨慕的事情了。

    “對了，你們聽說蒂芬的事情了嗎？”克拉拉突然開口。

    “不知道，怎麼了她。”

    “她找了個男朋友耶。”克拉拉故作誇張的語氣說着。

    “這個，貌似也不怎麼奇怪吧。”麗娜用手撐了下耳側的髮絲。

    如今的時代信息網絡發達，人們普遍早熟，即便初中談戀愛，也不是令人稀奇的事。

    “問題是她找的那個男朋友還有精靈血統，可帥了~好羨慕。”

    “精靈血統，這確實有些少見了，星球上的精靈族大多都遷徙走了。”

    其實，最早的時候，這顆星球是由聯邦內精靈族的財團開發的，所以名字也很有精靈族特色，‘翡翠裙’，不過隨着後來工業發展，環境惡化，許多精靈族也慢慢離開了這顆星球，去往了聯邦其他星域。

    “對對對，所以說我很羨慕啊，她男朋友還給她買了最新‘墨韻工坊’的個人終端，我看網上價格至少3萬聯邦幣。”

    “哇，好有錢。“其他幾人感嘆。

    聯邦內各星域收入差距很大，而‘四葉晶’星域內的收入中位數是32400聯邦幣/年，也就是說，這相當於普通人一年的工資了。

    “這個蒂芬真的會啊，以前冬祭晚會時就知道故意穿裙裝勾引男生，那麼冷的天氣也虧她能忍住，現在又不知道耍了什麼手段，嘖嘖。”

    “要不米莉你也學學。”麗娜在一旁揶揄的開口，似乎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了。

    “我？我估計得等到高二，那會成績還行的話，能找姑姑要筆錢去整容美型，這個我很瞭解的，畢竟我們家不少人都做相關產業的。”

    “米莉真遜，你膽子也太小了吧，直接上嘛，那些男生很好糊弄的，你該不是還沒找過男朋友吧，主要是找到一個有錢還帥還單身的不容易。”

    克拉拉口無忌憚的嘲笑着同伴，毫不在意自己說話得罪人。

    “你。”米莉想反駁挖苦，但看着克拉拉那還不錯的身材和皮膚，又突然自卑了起來，聲音也小了下去。

    不過，她頭一轉，看到角落裏站着的灰髮少女，心情又突然好起來。

    “赫希婭呢，你長這麼漂亮，應該有好幾個男朋友了吧，怎麼也不見他們給你買點東西。”

    “我，我沒戀愛過。”

    少女有點害怕的回答，她不知道爲什麼火突然燒到她身上。

    “唉，假的吧，我才不信呢，現在哪個不是想找個男人給自己花錢，我看你相貌還可以的，如果不是讀書讀傻了，怎麼會一個都沒撈到。”米莉說這話的時候，擠眉弄眼的調侃。

    “哈哈哈。”一旁的其他兩人也笑起來，這讓灰髮少女羞愧難安，不知道怎麼迴應反駁好。

    在她們班上，受歡迎的大多是那種能說會唱，或者愛好運動、對戰的人，而像灰髮少女這種，默默學習，很少和人交往的學生，往往都是邊緣人物和小透明。

    “你以爲你是誰呢，還指望着靠學習出頭，傻瓜一個！哈哈哈!”班上曾有人這麼嘲笑那些內向的同學，引得無數人哈哈大笑。

    雖說學習確實不是萬能的，這點赫希婭心中也清楚，但被人這麼說，她還是很難過，感覺站在原地都是一種折磨。

    好在最後麗娜打了圓場。

    “好了，好了，別笑了，赫希婭可是要考入艾琳學園的人，以後要是當醫生了，你們還得去找她呢。”這才讓兩人沒有繼續笑話。

    “剛纔說到哪了，對了，是到我了吧。”麗娜用手鬆了鬆耳側的短髮，露出大而圓的金色耳墜，其中還鑲嵌着紅寶石。

    “我參加的是紊流儀高中的招生審覈，你們可能沒聽說過，因爲這是南三區的一所學校。”翡翠裙星球內，南半球環境比北半球好很多，也是更加富裕的地方。

    “它是‘黑螺集團’的下屬學校，畢業以後能方便的進入公司內工作。“

    “黑螺集團？就是那個造防水材料的企業？”

    “對，就是那家，效益還不錯。”雖然麗娜裝作不在意的模樣，但旁邊幾人都知道，這可是相當令人羨慕的大公司了。

    一時間，話題又集中在了麗娜身上，而一旁的灰髮少女又變成了無人問津的狀態，不過她也不用別人在意，反而是這種無人關注的狀態，讓她放鬆了下來。

    時間緩緩流逝，赫希婭叫的車來了。

    “唉，你自己叫車的嗎？早知道喊你和我們一起拼車的，這樣能省不少錢。”麗娜略爲驚訝。

    “啊，這。”赫希婭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點點頭，然後小步快速走入那車內，然後逐漸車門關閉。

    坐入灰色的懸浮車中後，外面的雨聲和喧囂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車內輕微的滴滴聲響。

    自動駕駛的AI開始提醒，然後車前的屏幕上也顯示出字跡。

    [歡迎乘坐本車出行，您的目標是：北七區，琶音市，旋石街653號天井]

    [請確定：是/否]

    “確定。”

    [收到，車輛開始規劃線路，請稍等]

    [規劃完畢，開始行駛……]

    自動AI的機械音沉穩而安靜，這讓少女原本有些亂糟糟的心情慢慢安定下來。

    電子AI真好呢，起碼它們不會說讓人難受的話。

    在車內，少女抱着資料袋靠在車窗旁，看着外面灰濛濛的世界。

    雨依然在下，絲絲水珠從車窗上滑過，然後連成線滾落下去，赫希婭用手指無意識的在車窗上畫着圖案，好一會才轉醒過來。

    她在班上並不是什麼名人，雖然理論成績不錯，但除了老師，其實沒多少人關注這個，就像很差的學校裏，大家談論的都是哪個玩的很厲害，沒人崇拜成績好的人。

    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四葉晶星域內經濟萎靡，很多企業都開始縮減職員，即便學習成績好，也難以獲得像樣的工作。

    誰來做都差不多，畢竟科技已經發展到一個瓶頸階段，聯邦居民如今的生活和1000年前相比，並沒有發生顯著的變化。

    沒有新的賽道，也就沒有新的活力，很多工作也都標準化，傻瓜化了，也就是說，並不需要特別有能力的人來做，反倒是關係和渠道變得重要起來。

    這讓財富向上層聚集，而底層也沉迷於各種娛樂和攀比中，崇拜奢華、消費等等，畢竟直面這無法改變的殘酷現實，是讓人感到痛苦的事。

    這是科技和文明高度發達的時代，也是任何美好幻想怦然墜地的時代，人類用知識和經驗超脫自然的桎梏，但知識和經驗也反過來成爲新的利益鎖鏈。

    “所以說，這是個令人悲傷的世界呢。”

    對於同學們的嘲笑，赫希婭會感到很難過，但她也知道這不僅僅是幾個同學的問題，出路到底在哪，很多人都在尋找其答案。

    當然，也有一條比較明顯的出路，那就是超凡序列的修習。

    超凡序列，自1到9，每讓超凡核心的結構增加一層，便晉階一次，而不同的構造和紋絡，也會帶來各種匪夷所思的能力，令人驚嘆，這也是少有的，讓人超脫自身階層的途徑。

    越是強大和特殊的能力，其所需的結構也更加複雜，雖然同屬一個序列等級，但兩人的實力也可能差別極大，其原因就在於此。

    艾德絲學園之所以令人嚮往，是因爲它有着5種評價爲完美的超凡序列5的進階方式，這讓修習的人能擁有更爲牢固完美的基礎，從而未來可以走的更遠。

    如果是粗劣簡陋的構造來進階，恐怕序列2就是很多人一輩子的終點了，畢竟地基太過脆弱，稍高的大樓都會導致倒塌和崩壞，高序列的超凡核心，不亞於一個點燃的核聚變反應堆，其產生的力量也更加特殊，而想約束這種力量，並還能保持理智不會污染，是件難度極高的事，這也是爲何如今整個星海中，高序列的超凡者人數一直不多的原因。

    腦海中思考着各種事情，灰髮的少女抱着資料慢慢在車內睡去，直到一小時後，機械合成的提示音響起。

    [車輛已抵達目的地]

    到了嗎，灰髮的少女揉揉眼睛，坐起來，這會精神也好了不少。

    她打開車門走了出去，佔地面積巨大的方形天井出現在眼前。

    赤紅的鋼鐵棱角分明，將中央天井四周保護並分隔，從中俯瞰下去，巨大的天井中，一艘艘飛船和懸浮車不斷出入，而圍繞着天井四壁則是長長的梯形階梯，其中燈光閃爍，行人穿梭，無數店鋪和房屋隱匿在這地下的鋼鐵叢林中，絲絲白氣也從這深淵般的天井排出，嫋嫋升起。

    這就是赫希婭居住的地方，琶音市，一座位於地下的工業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