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戰勝恐懼的辦法，就是面對恐懼

    巨魔奧格的家，位於冰湖城中的手工業區。

    這棟屋子由石磚壘成，石磚之間的空隙以石灰漿作填充，屋頂蓋着茅草。推門走進，迎面就是廳室，廳室正中央由石坎圍起一處火塘，木柴噼啪燃燒，火焰溫暖舒適。

    葉芝擡頭看了眼屋頂下佈滿的菸灰…在這世界，壁爐和煙囪是有錢人的象徵，平民通常以火塘或者烤爐作爲取暖設備，並常伴有失火隱患。

    在奧格家的四面牆壁上，掛着鹿角、狼皮、野豬牙等戰利品。

    一個矮小的人類踮着腳尖，伸手握住木梭，站在立式織機旁打着緯紗，回過頭來。

    “奧格，你回來了！”男孩眼睛露出光亮，“還帶了客人！”

    巨魔相當高興似的，仰着腦袋大笑，咧開嘴裏露出的長牙。

    “他們是要去狩獵駝鹿的勇士，也是奧格的朋友，所以奧格邀請他們來家裏吃飯！”

    “狩獵駝鹿？”小男孩打量着葉芝與格蕾，“你們是冒險者嗎？看起來非常厲害的樣子！”

    冒險者，一羣以狩獵魔獸爲營生的傭兵，涵蓋了訓練有素的人類再到受神賜福的超凡者。

    格蕾望了眼葉芝，還沒搞懂他爲什麼要來陌生人的家裏吃飯，葉芝微笑着解釋道：

    “我們並非冒險者，只是跟隨馱隊來這裏參加盛會的商人，覺得狩獵駝鹿很有趣，便打算試一試。”

    “啊——原來是這樣子。”小男孩拉長語尾，非常遺憾似的，悶悶不樂地回到織機旁。

    老奶奶佝僂着背，慈祥的眼底深處有一抹不解，試探着問道：

    “這位大人，其他人見到奧格都非常害怕，你怎麼會借錢給他的呢？”

    “可能因爲我覺得奧格很親切吧。”葉芝笑了笑。

    老奶奶點頭表示理解，眼神流露出親近之意：“我是從小看着奧格長大的，知道他是個好孩子。”

    明明是巨魔族，卻沒有尋常巨魔殘暴的性格，還與人類相處融洽，格蕾越發地困惑，忍不住道：

    “這頭巨魔——”

    在葉芝的瞪眼之下，格蕾嚅囁道：

    “我是說，奧格，是您收養的孩子嗎？”

    老婦人溫和地笑了笑，沒說什麼，顫巍巍地要去做晚飯。

    葉芝跟上她，經過火塘旁一處遮擋濃煙的木質屏風，便來到室內做飯的地方。

    格蕾坐立難安，偷偷望了眼奧格，見巨魔醜臉上咧嘴露出親切的微笑。

    “這老奶奶也是個怪人！”格蕾眼神古怪，低頭看着地板，心道，“巨魔的幼崽也敢收養，就不怕農夫與蛇嗎？”

    “你不要害怕。”

    這時，巨魔奧格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看習慣了就不怕了，不信你看蘭德，他就不害怕我了。”

    名叫蘭德的小男孩嘟囔道：“奧格有什麼可怕的？我看有的人類，比巨魔要可怕一百倍！”

    格蕾覺得這家人還挺奇特，緊張的情緒一下子被打消，啞然道：“奧格，伱的父親也是人類嗎？”

    “奧格有兩個父親。”巨魔臉色平靜地說，“但是他們都死了，然後母親接納了我。”

    格蕾一怔，隱隱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合適的話，心底有些着急。

    要是我能像葉芝，那麼能說會道就好了！

    木質屏風的另一側。

    葉芝用廚刀剖開鱈魚，冰湖城出產的鱈魚肉質白皙鮮嫩，鱈魚子也是難得的美味。

    蔬菜類有胡蘿蔔、豌豆以及甘藍菜，北境人喜歡把這些菜與鹿肉一同燉煮，加以奶油和麪包，形成一鍋糊爛的濃湯。

    鹽烤鱈魚塊、奶油鱈魚子醬、蔬菜濃湯，這正是葉芝準備烹飪的菜餚。

    老婦人本想給葉芝幫忙，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有些驚訝這位商人家的少爺，竟對烹飪也如此擅長。

    鐵鍋裏，蔬菜湯散發清香，老奶奶望了眼葉芝的側臉，渾濁目光閃爍，低聲道：

    “這位大人，我想請求您一件事。”

    “請講。”

    “我想請您…說服蘭德，也就是那個人類孩子，放棄成爲冒險者。”

    老婦人眼底閃過一抹哀傷。

    “我的丈夫與孩子，都死在魔獸的手裏，我不想見到我的孫子，也走上同樣的道路……”

    葉芝一怔，道：“那奧格…不也是冒險者嗎？”

    老婦人低垂目光，道：“收養奧格，是我丈夫對戰友立下的承諾，我無權干涉奧格的生活。”

    屏風另一側，傳來奧格爽朗的笑聲，他正與蘭德吹噓着自己定能打到巨駝鹿。

    那笑聲充滿巨魔風格的豪邁，震得天花板都微微震顫。

    “雖然有的時候，我也會產生一絲恐懼……”

    老婦人笑容藏着感傷與內疚。

    “但是每當我想起，奧格第一次抓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我就不覺得他是巨魔了。”

    “可能……奧格也時常懷疑自己，到底是巨魔還是人類。”葉芝低頭攪拌着濃湯，側臉嘴角微微揚起，道：

    “但每當他想起第一次抓住你的手，他就不自覺露出笑容。”

    老婦人愣愣望着葉芝，半晌，手背擦了擦眼眶。

    葉芝忽然大聲道：

    “各位，準備開飯了！”

    “哈哈哈，讓我嚐嚐好朋友的廚藝！”奧格爽朗大笑。

    “喂，你別碰我的斧子，很危險的！”格蕾警告蘭德。

    “切，等我當上冒險者，將來用的武器肯定要比更你厲害！”蘭德嚷嚷道。

    衆人坐在火塘旁的長凳上。

    葉芝把盛着蔬菜濃湯的木碗分發給衆人，碗上還蓋着一塊金黃噴香的鹽烤鱈魚，酥皮上點綴奶油鱘魚子醬。

    「北境蔬菜濃湯：一星。以北境常見的蔬菜燉煮成的家常菜，食用後暫時提升耐寒度（中）」

    「鹽烤鱈魚：一星。以鮮美的鱈魚簡單烤制而成，食用後暫時提升冰元素親和（小）」

    「奶油鱘魚子醬：二星。鹹味的海風氣息搭配柔和的奶香，食用後暫時提升洞察力（小）」

    用料不是很豪華，但食饗之靈依舊提供不俗的增益，而用普通食材燉煮出的家常菜，令吃慣了同樣菜式的衆人，露出驚奇的神色。

    “這、這！”奧格滿臉震驚，旋即狼吞虎嚥，兩三口將一大碗濃湯灌入腹中，大笑道，“這也太好吃了！”

    “好厲害，簡單的菜能做得這麼好吃。”蘭德滿臉不可思議。

    老婦人品嚐鹽烤鱈魚，眼神訝然，旋即打量吃得滿眼冒光的奧格與西德，露出微笑。

    “原來你不用魔獸食材，做的菜也能這麼好吃？”格蕾湊到葉芝身旁，予以稱讚。

    葉芝淡定道：“等成功狩獵巨駝鹿，還可以大飽一頓口福呢！”

    “聽說這次的狩獵活動，很多獵人都遇難了。”老婦人表示擔憂。

    “就算這樣，奧格也不會怕的，對吧？”小男孩得意地肘了肘巨魔。

    巨魔咧嘴一笑，用力點頭：“幹就完了！”

    葉芝默默點頭。

    腦海中，閃過一句臺詞。

    戰勝恐懼的辦法，就是面對恐懼！

    *

    巨駝鹿，一種體高可達三米多的巨型野獸，算上一對鹿角體積更爲恐怖。

    它是此次狩獵活動的終極目標，擊殺者可領取三百金幣的封賞，巨駝鹿的戰利品更是由狩獵者處置。

    傳說，在湖邊爲神明獻上巨駝鹿的鹿角，可以得到漁獵與寒冬女神的賜福！

    第二天。

    湖畔森林。

    葉芝、格蕾、巨魔奧格結伴同行。

    針葉林的地面佈滿積雪，奧格的腳印顯得尤爲醒目，葉芝打趣道：

    “奧格，等下別人把你的腳印誤認成巨駝鹿，朝我們射箭了。”

    奧格撓了撓頭頂，有些替葉芝感到擔心：“那可不行，我們還是分開行動吧！”

    葉芝想了想，這樣也好，自己的「毒刃」賜福施展時不會暴露。

    “等殺死巨駝鹿，我再來找你們，噢噢！”奧格發出高亢的戰吼，揹着一囊長矛，大步流星地出發了。

    葉芝準備先去設置陷阱，然後用食物香氣勾引巨駝鹿現身，低頭勘測地形之時，格蕾直覺地皺起眉頭，拉着葉芝拐入一條小路。

    格蕾壓低聲音，手指前方：“你看那裏！”

    烏泱泱一大羣松鼠，環繞着一棵巨大的松樹，每只松鼠手裏都高捧一枚橡果，彷彿在祈禱着什麼。

    葉芝瞪大眼睛。

    我去，好多的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