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風雪下江南（二）

    靖安道湖心郡，遠方傳來連綿不斷如悶雷般的鐵蹄聲，

    蔡楠身披鐵甲，緊握鐵槍。

    這位顧劍棠麾下的宿將，爲所部兩淮大軍選擇了一個非常中庸的軍陣，步卒居中拒馬，騎軍兩翼呼應。

    不是蔡楠不想以騎對騎，跟北涼鐵騎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死戰，委實是桀驁如他這類顧黨舊部，即便兵力佔優，依然沒有底氣能夠與那聞名天下鐵騎爭鋒。

    蔡楠不奢望自己的兩淮軍能夠擊敗那名年輕北涼王，只能寄希望於儘可能拖住更多的徐家鐵騎，爲許共與趙珣爭取機會。

    地平線上，身着白色蟒袍，十分顯眼的年輕北涼王一馬當先，在他身後是綿延不絕的鐵甲黑騎。

    森森鐵甲，在陽光下反射出光澤。

    齊整馬蹄聲像敲鼓，重重擊打在蔡楠的心頭鼓上，一下一下，讓這位節度使大人喘口氣都困難起來。

    徐鳳年手臂一舉，五萬鐵騎放緩速度，停在了最佳騎兵衝鋒間距的邊緣地帶。

    直到真正見到這位離陽口中的的逆王，蔡楠才知道傳言非虛。

    這位跟隨人屠姓徐的年輕藩王，憑藉一己之力讓江湖武評榜更新換代，殺北莽大軍更是達八十萬，雙手血腥，一路殺到了今天，殺到了這裏。

    拒北城之戰的詳情，早已通過參與過的宗師之口，傳唱天下。

    一人獨滅北廷十餘萬部隊，使得北莽喪膽，徐鳳年成爲那場決戰絕對焦點。

    面對這名非人的對手，即使是己方的牀弩大陣以及內中五十座牀子弩，都未能給這位兩淮節度使帶來任何安全感。

    現在他最害怕的就是，姓徐的爲了贏，憑藉那不屬人間的修爲，實行斬首策略。

    北莽太子耶律洪才，在北莽一衆高手與最精銳的怯薛軍保護下仍被軒轅青鋒斬殺。

    蔡楠可不認爲自己麾下的部隊能夠與怯薛軍相提並論，擋得住人間第一的徐鳳年。

    徐鳳年只是輕輕掃了一眼，就將離陽軍的佈陣盡收眼底。

    輕聲一笑，對身側的李彥超、曹嵬等北涼重將輕輕的點了點頭。

    李彥超、曹嵬等將心領神會，待徐鳳年一聲令下，號角吹響，一馬當先。

    四萬涼州鐵騎、白馬從義正面衝擊兩淮軍軍陣。

    由兩淮步兵組成的軍陣被北涼騎軍輕而易舉的撕穿。

    衝破了步兵方陣的涼州鐵騎、白馬從義在李彥超等將的率領下，速度不見絲毫減弱，放平長槍，加快衝刺。

    步陣之後的弓弩軍陣面對全速衝鋒的北涼鐵騎，未泛起一絲浪花，緊隨步軍潰散。

    蔡楠還想利用兩翼的騎兵抵擋，但這些養在兩淮道騎兵，又怎能擋得了歷經邊關風雪的鐵騎，如之前二陣的兩淮軍一樣潰敗。

    許共與趙珣見蔡楠部潰散，也顧不上什麼計劃，率軍欲救。

    可他們這一動，正中徐鳳年下懷。

    等待多時的大雪龍騎如潮水一涌而過，許共的二萬京畿精兵與趙珣的五萬青州軍一觸即潰。

    蔡楠僅戴着十三騎殘軍逃回兩淮道，許共、趙珣被擒。

    馬蹄陣陣，中原震動。

    徐鳳年兵過靖安道，一頭撞入了江南道北部。

    歷經三年離楚戰火，離陽徭役摧殘的江南道，已無昔日的繁華。

    徐鳳年率五萬騎軍，一路長驅直入，勢如破竹。

    蔡楠等人兵敗的消息與徐鳳年在靖安道、江南道攻城掠地的奏摺如雪片般傳入太安城。

    北涼王這五萬鐵騎這一路南下，那些個在各地州郡內坐擁良田無數，儲糧頗豐的名門望族，甚至其中四個家族堪稱州郡內的“土地公”，有十數個在離陽朝以“身世清白”類似評語的豪族，無不恭敬的迎接，爲北涼軍輸送不計其數的糧草，並打開城門迎接北涼軍的到來。

    其中，靖安道第一個迎接北涼軍的大戶，老家主腰間彆着把老舊涼刀，壓着糧草犒軍。這把涼刀是當年跟隨老涼王徐驍征戰西楚時的戰刀，這麼多年以來，就算家中最爲寵溺的嫡長孫，也不曉得自己爺爺珍藏有此刀。

    徐鳳年親手贈了這位老家主第八代涼刀。

    北涼鐵騎南下之路，擊敗在蔡楠等人後，直到江南道腹地，都暢通無阻。

    騎軍所經之處，各地望風而降。

    這番舉動，可謂是狠狠地打了自以爲天胤正統的離陽朝的臉。

    而之後的事，更讓趙篆憤怒。

    被朝廷寄予厚望的許共，竟然歸降北涼。

    離陽皇帝趙篆下令，命盧象升別管西楚了，滅徐鳳年所率五萬騎軍爲先。

    盧象升也明白，若任由徐鳳年在江南道馳騁，自己這三十萬大軍後路必斷。

    後路一斷，也就沒有什麼滅楚之事了。

    即使再不甘心，盧象升也只能先確保後路，再談其他。

    盧象升回師，引軍屯兵江南道五彩郡。

    三日之後，徐鳳年率五萬騎軍來到。

    雖然盧象升兵多，但面對橫行天下的北涼鐵騎，不敢有一絲大意。

    因爲大意的，都已經在北涼軍的監牢裏。

    盧象升觀察到，在徐鳳年駐紮之後，派出遊騎四處偵查。

    大隊騎軍停馬就地休整紮營，北涼遊騎斥候仍是以一伍成制向四周撒網出去，十里返還。

    心中對北涼鐵騎的評價，又上了一個檔次。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遊騎在偵察遊曳之前，每名遊騎伍長都會從標長手上接過一幅地勢圖，繪圖極爲精密嚴謹，不但詳細標註出了山川關隘的名字，許多時候甚至就連大小村莊哨所都有記載，顯而易見，這絕對不是臨時蒐羅而來的地圖，更不可能從地方官府軍伍那邊借用，那就只能是北涼早就記錄在邊軍機密檔桉的東西，看那些地圖紙張的新舊，最早也只是三年前左右。

    這意味着，中原已經二十年的北涼邊軍，從未對中原真正的不聞不問。

    北涼軍與離陽軍對峙十餘日。

    期間，盧象升曾命部將史大升率領兵三萬試探性地攻擊北涼軍駐地，被陳垂雲擊退。

    之後，又多次試探，皆被曹嵬、李翰林等北涼悍將擊退。

    感謝來自死亡之神李夢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