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百萬漕糧

    太安城養神殿的大臣們雖然不明爲何北涼不戰自退，但終歸是退了。

    羣臣無不稱頌離陽天子趙篆英明神武，真龍護體，讓那幫北涼蠻子自慚形愧，退兵罷戰。

    而對徐鳳年射斷太安城城旗，扔回聖旨之事，選擇閉口不提。

    趙篆心知北涼退兵的背後原因，不可能這麼簡單。

    但也在一聲聲吹捧之中，不由的飄飄然了。

    只有首輔齊陽龍在北涼鐵騎得知並未北返，而是南下後，意識到情況不妙。

    太安城南方的靖安道，乃是離陽漕運關鍵之地。

    過去，依照離陽與北涼的協議，北涼爲離陽固守邊關，擋住北莽南下。

    離陽要每年以漕運爲北涼提供大軍所需糧草，是爲漕糧。

    但北涼漕運出了開頭兩年與張鉅鹿主政期間有所改善，在涼莽之戰之前，徐驍尚在時，漕運就斷斷續續。

    甚至，在涼莽大戰中，離陽爲掣肘北涼，造成北莽與北涼兩敗俱傷之局，直接斷絕漕運。

    經年累月之下，欠下北涼漕糧不知繁幾。

    正是在那些根深蒂固的太安城大樹根鬚蔓延下，給靖安道尤其是青州襄樊捎去許多信誓旦旦的小道消息，以及各種無需坦言便可心領神會的內幕。

    躺在漕運上享福二十年的漕糧官員早已被訓練地能夠用各種嫺熟理由應付朝廷戶部。

    何況，戶部除了隔三差五送去幾封看似措辭嚴厲的申飭，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又豈會真的追究官員失責？

    自涼莽之戰迄今，北涼未見一石漕糧入陵州。

    天下漕運多是入京入遼，每年分紅可達百萬石漕糧，這背後可是養活了一大幫太安城功勳家族。

    之前戰死的長山郡王趙陽與被俘的燕國公高適之二人也在其中。

    若在漕運之地上，再加一個北涼，那就意味每年大家能夠分得的利益要少一大半，自然無人願意。

    這也是當年張鉅鹿整頓漕運，舉步維艱的原因。

    好在趙陽與高適之二人吃相對比較好，份額不大。

    而這些年，兩位公侯的逐步退出插手漕運事務。

    導致其他家族氣焰囂張，加上離陽皇帝陛下有意縱容，這才有了漕糧入涼一拖再拖之事。

    縱使漕運上大小官員上下其手，朝廷累積在靖安道漕糧，仍有兩百萬石之多。

    前些時候，一半被運至兩遼，已做攻莽之用，被一場大火焚盡。

    而剩下的百萬石漕糧，仍存放在靖安道內，以作朝廷未來徵遼與徵楚之用。

    徐鳳年率軍南下靖安道，明顯是衝着這些漕糧去的。

    齊陽龍私下對趙篆稟報此事，趙篆對此也無辦法。

    朝廷從河州到京畿的二十餘萬兵力被北涼軍殲滅。

    南方局勢一片糜爛，兩淮道在淮南王趙英死後，朝廷派出節度使蔡楠接收。

    縱使留有兵力，也要用來防備強勢崛起的西楚，不能再讓西楚向北擴張。….

    如今，趙篆也只能寄希望於靖安王趙珣能擋得住徐鳳年的北涼鐵騎。

    以及忠心耿耿的顧劍棠趕緊抽調出十萬大軍，儘快南下守衛京城，截殺徐鳳年。

    而北涼軍南下的消息，靖安王趙珣在接到的第一時間，立刻集結靖安道精銳六萬兵馬部隊前往阻擊。

    趙珣對徐鳳年的怨恨由來已久，不說強走他的垂涎已久的裴南葦，光是在春神湖上被扔下船這件事，就足讓他記恨多年。

    此回，徐鳳年率三萬北涼鐵騎南下靖安道。

    趙珣要好好的一雪前恥，集結六萬青州軍前往阻擊。

    不過，他也不敢真殺徐鳳年。

    這樣，會讓他面對五十萬北涼步騎的報復。

    靖安王是打着滅掉徐鳳年麾下的騎軍，狠狠羞辱他的同時，借北涼軍打響自己的名號。

    但讓這位與徐鳳年年歲相差不遠的年輕地藩王沒想到的是，自己準備許久，苦心打造的青州軍，在北涼鐵騎面前，防線如紙糊的一般。

    被徐鳳年的三萬北涼鐵騎追着打，靖安王趙珣更是這一戰中，被李翰林給活捉了。

    徐鳳年也不殺他，而命令下李翰林帶人駕着小船，將這位靖安王帶到春神湖中心，一腳踹到湖裏。

    讓這位尊貴的離陽藩王清醒清醒，自己游回去。

    最後，還是靖安王妃舒羞帶着王府親衛，連夜駕駛着小船在春神湖裏找到游到中途就力竭的靖安王，救回王府。

    青州軍潰敗的消息，讓離陽各地守將嚴令麾下兵馬留守駐地，不得尋釁出營。

    害怕觸怒北涼鐵騎，而遭到滅頂之災。

    他們可沒有趙珣尊貴的身份，能夠讓徐鳳年留得一命。

    此戰之後，天下終於見識到北涼鐵騎的強悍。

    北涼鐵騎能夠在中原縱橫，無人能敵。還得益於建立之初，便訂立了一系列繁瑣規矩，組建一支所向披靡的騎軍，健卒，鐵甲，大馬，糧草，軍律，戰場，缺一不可。

    再加上這二十年來，北涼鐵騎與北莽騎軍大小戰不斷。

    交手者絕大多數是董卓麾下烏鴉欄子，洪敬巖麾下柔然鐵騎這等勇悍之輩。

    也正是在這種磨礪之下，讓北涼騎軍的實力不斷提高。

    這也給了北涼高估了天下兵馬整體戰力的錯覺。

    這與離陽尤其是中原境內所謂的精銳兵馬相反，比如已經全滅的楊慎杏麾下薊州步卒，就一貫瞧不起燕文鸞的步軍；五等分的廣陵王趙毅，他麾下騎軍就堅信可以與北涼鐵騎有一戰之力；靖安道的青州軍也從不把北涼鐵騎當回事，曾有領軍主將放話出去，什麼鐵騎不鐵騎的，身上掛幾斤鐵就是鐵騎了？何況北涼那鳥不拉屎的窮地方，士卒披甲的比例能達到半數嗎？

    造成這種巨大差距的原因在於，離陽久無戰事，戰力不降就已經不錯了。

    而許多年輕士卒在離陽的有意宣傳下，連西壁壘一戰是誰打的都不知道。

    當年的春秋國戰，不論是耗時日久的西壁壘之戰，還是滅蜀之戰，絕大多數的硬仗，都是徐驍率領北涼軍的前身打的。

    離陽的部隊，除了南越，南唐那少數幾長硬仗外，打得多是順風仗。

    即使是殘酷的離陽與北莽之戰，也是徐驍率領的北涼軍作爲主力。

    連番失敗，讓離陽意識到北涼鐵騎的戰力甲天下之說，非是虛言。

    而是在一場場血戰中，用敵人的鮮血，鑄就出的威名。

    沭本歸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