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風雪總相迎

    “…這大楚朝堂的未來，將是我宋家的天下。”

    對於自己兒子的話，宋文鳳非常受用，點頭笑道：“待孫師濟老死後，老夫也該再進一步。勸諫陛下，好好整頓這烏煙瘴氣的朝堂。說到底，這大楚江山還要靠我等世家大族來支撐，僅憑那些粗鄙武夫與田舍小奴，有能濟什麼事。大楚未來，將在宋家三代首輔輔左之下，再造爲天下文脈之首。”

    “若不是今夜到訪，還不知宋老大人有如此大的野心。”本該只有三人的議事廳之中，傳來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燭火熄滅，廳內一暗。

    隨即，燈火復明，西楚唯一劍道宗師，女帝禁衛統領呂丹田，陡然出現在宋府議事廳內左手側的座椅之上。

    知曉這位平時守護在女帝左右的親衛來此非是好事，宋文鳳能夠屹立西楚朝堂不倒，展現出倒打一耙的上好功夫。

    在見到呂丹田第一時間，立刻從主座上起身呵斥道：“呂丹田，你深夜潛入老夫府上，你想要意圖不軌嗎？難道不怕明日早朝，老夫參你一本嗎？”

    “若不是看了宋老大人給南疆寫的書信，老夫還真以爲老大人是國之崢臣。”說話之間，呂丹田拿出一疊書信放到桌子上。

    “那是！”宋慶善看到這桌上的那疊書信，神色大變，失聲驚呼。

    一直未曾開口的宋茂林也是臉色蒼白。

    呂丹田說道：“當初大楚滅國，趙毅入都城，這麼多年過去了，護城大陣被毀得只剩一半。是老大人主動告知大陣內幕。老大人倒是好手段，一樣東西分成兩份賣，而且還都賣出了天價。着實讓老夫佩服。”

    宋文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處置老夫？”

    就見呂丹臣笑道：“宋老大人不必驚慌。再怎麼說，宋家都是我西楚望族，陛下爲了大楚，爲了宋家，還是要給大家都留些體面。”

    說着，呂丹臣劍指一揮，將手中書信擊得粉碎。

    宋文鳳問道：“那你來此意欲何爲？”

    “陛下讓老臣將此物交給老大人。”說着，呂丹臣拿出自身後包裹中，拿出一盒木匣，放在桌子上面。

    看到這盒木匣，宋文鳳童孔一縮，強裝鎮定，手顫抖着打開木匣。

    看到了在匣內安靜擺放的三個小瓷瓶。

    宋文鳳一瞬間彷彿老了十多歲，還想做垂死掙扎，說道：“明天我就寫辭呈，祖孫三人一同告老還鄉。我宋家三代，不會有人在出現在朝堂之上。”

    呂丹田自然清楚宋文鳳在想什麼，笑道：“宋老大人可是對朝廷有所不滿。想宋家怎麼說還是我大楚望族，爲了復國也是出力不少，陛下豈能薄待。在來之前，陛下特意吩咐老臣，若宋老大人不想體面，那就讓老夫來幫你們體面。老大人，請吧。”

    “其他二家呢？”宋文鳳看着手中的瓷瓶，感受着瓶上冰冷的。

    呂丹田回道：“其他兩家自有專人幫他們。再怎麼說宋老大人都是我大楚重臣，老夫定要親自來送送。”

    “唉～陛下，我們都太小看你了。”一聲長嘆之後，宋文鳳一飲而盡瓶中之物。

    而後癱軟在座，臉色發黑，無力下垂，瓷瓶掉落在地，在青磚的地板上滾了幾下。

    “二位，請吧。”確定宋文鳳斷了生息，呂丹田對宋慶善與宋茂林說道。

    父子二人中，宋慶善先從盒中拿起青瓷瓶，沉默良久，看了一眼宋慶善，說了一聲，“父親…”

    隨自己父親而去。

    “陛下…”宋茂林緊隨宋慶善之後而去。

    宋府管家推門而入，先是看到宋家三人屍體，神色先是一驚，在看到呂丹田的第一時間，畢恭畢敬地行禮道：“大人。”

    呂丹田漠然說道：“宋老大人與其子宋慶善，其孫宋茂林在府中飲酒慶祝我大楚南征成功，遭離陽趙勾密探下毒刺殺祖孫三代同亡。剩下的，你自己編吧。”

    “是。”宋府管家再擡頭時，眼前已無呂丹田的身影，連同三個瓷瓶與木匣一同消失。

    管家整理一番情緒後，哭喊着撲向宋文鳳的屍體，“主人啊～”

    西楚皇城西北角有座湖，湖不大，但名氣不小，名稱更是有趣，就叫“江湖”，緣於據說小湖深不見底，水源與京城外那條廣陵大江相通。

    西楚女帝姜姒一身素雅宮裝，坐在湖畔水榭中，四周無人，萬籟寂靜。

    面前擺着一摞摞銅錢，有新有舊，有大有小，不一而足。

    姿容絕美的她，癡癡看着那些銅錢，神遊萬里。

    過去的事在腦海中一一重現，有自己搬書讀書，也自己在武當山整理菜園。

    “陛下。”呂丹田回來覆命，打斷了姜姒的追憶。

    女帝立刻恢復了平時在朝堂上的威嚴模樣，問道：“事情辦得如何？”

    呂丹田回稟道：“宋老大人等人都已經上路。”

    “嗯。”女帝點了點頭，爲這件事定性：“都城最近有些不太平，最離陽不甘失敗，派趙勾祕密滲透。宋老大人等人都慘遭毒手。呂爺爺身兼羽林軍與宿衛之責，再過不久，鎮北將軍他們就要班師回朝了。呂爺爺可要多加戒備。”

    “臣謹遵陛下教誨。”

    待呂丹田走後，女帝將銅錢收入袖中，看着平靜的湖水，“想當年，我大楚有天下第一國手李密，有春秋兵甲葉白夔，有御劍飛過廣陵江的李淳罡，有驚鴻一現的齊練華，有書甲天下的趙定秀，有詩歌冠京華的王擎，有曹家最得意的曹長卿，有弱冠之年便位列中樞身着紫黃的孫希濟，有世間最講禮的曾祥麟，有精通百家學問的湯嘉禾…我大楚可謂是佔盡春秋風流。現在…唉～”

    姜姒自袖中出幾份宿衛這段時間收集的奏報。

    這幾份奏報分別寫着北涼、離陽、北莽三地的情況以及傲笑紅塵擊敗離陽北莽十大高手的消息。

    真正讓姜姒在意的是，最近一段時間在西楚市井中廣泛流傳的一則留言，說女帝姜姒其實是曹長卿隨便找到的路邊孤女，只是爲了滿足曹長卿擔任帝師的私心，才扶植起來的傀儡。

    “離陽還沒滅，就想着爭權奪利。希望這次事件之後，都有所收斂，否則…”自女帝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精光如劍氣一般，越過江湖，一舉貫穿湖面上空的二只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