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學堂

    今天對趙家村來說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期待已久的趙家村學堂已經竣工，今天是趙家村的孩子們入學堂的日子。

    學堂建在離村口很近的竹林前面。一大片勁竹前的五間紅磚房感覺甚是單薄，卻又讓人們覺得充滿生機。

    因爲只有劉夫子教學，課室只設了一間，不分學子年齡大小。其中的兩間房單獨圍成了一個小院，那是村裏給夫子和家人居住的地方。另兩間屋舍是爲了以後分班備用。

    暫時入學的都是趙家村的孩子，因爲不需要交束脩，只需要購買筆墨紙硯和給先生的節禮。

    其他村人如果想讓孩子進入趙家村學堂學習的話，就需要每年給夫子1兩銀作爲束脩。

    大部分村子都不富裕，暫時還沒有人家捨得出1兩銀送孩子入學堂。

    黎明破曉錢桂花還沒有起身就聽到了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出來一看，長順穿着她做好的藍色布袍，正在院子裏來回踱步，遠遠看去真的像一個儒雅的小書生。

    原本要去新房監工的石頭今天也沒有走，站在院子裏看着長順走來走去一動不動，只有那壓不下去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你們兩個怎麼起的這麼早？拜師禮要辰時才開始呢。”

    “娘，我睡不着，嘿嘿～咱們家也要出個讀書人了。”

    石頭憨憨的傻笑道。“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話在這個時代不是說說而已，功名加身的人朝廷賦予了很多特權。

    “那你也去當個讀書人，你娘我又不是供不起。”

    “娘，我都多大了，我都快娶媳婦了。”

    “長順你別轉悠了，聽見你大哥的話沒？你是讀書人了，好好學回來教教你大哥二姐，讓他們當個半個讀書人。”

    “真的啊娘，那我不就是半個夫子了。”

    “……”

    吃好早飯後差不多還有兩刻鐘到辰時，一家人準備着去學堂，正在這時桂嬸子和兩個兒媳過來了。

    “喲，這是誰家的小書生，可真是俊秀。”

    長順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紅着臉低下了頭。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弟這麼害羞呢。”

    二丫笑眯眯的打趣了長順一句。

    “桂嬸子，今天學堂收生是咱們村的第一件大喜事，活計先不着急做，咱們一起去看看。”

    錢桂花提議道，桂嬸子覺得有道理欣然的答應了。石頭雙手拎着拜師禮，一行人相攜着奔村口而去。

    路上碰到好幾個族嫂也去送自家孩子入學，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誰能想到自家孩子能讀的起書呢。

    “桂花這心思真是巧，看看長順這身長袍穿在身上才是個讀書人呢，趕明我也給我家猴子做一身。”

    “嫂子這可是誇錯人了，這長袍還是二丫做的呢。”

    “真的啊！沒想到二丫還有這一手好繡活呢，桂花你家二丫十三了吧，也該相看了吧？”

    “她還小呢，過了年才十三，晚幾年相看也趕趟。”

    二丫不好意思聽她娘和族嬸們的話，快走幾步去追前面的長順了。

    錢桂花等人到的時候，看到村長和族裏長輩們已經在學堂前了，劉夫子穿一件青色長衫正站在旁邊迎接劉家村第一批蒙童。

    “桂花快過來，看看咱這學堂的匾額怎麼樣？”

    族長招了招手，笑的像個彌勒佛。他是打心眼裏感激桂花這個丫頭，沒有她哪裏有趙家村現在的好日子呦！

    錢桂花走到族長身邊擡頭看了匾額一眼，上面用館閣體端端正正的寫着“趙氏學堂”四個字。

    看着那黑的發亮的字，錢桂花感覺心如擂鼓一樣，不由喃喃道“真好，有書讀真好”！

    古時拜師是一個比較繁瑣的過程。

    首先所有蒙童跟隨夫子一起盥洗雙手，接着蒙童整理好自己衣袍向夫子行禮。正所謂“先正衣冠，後明事理”，這也是表示對夫子的尊重。

    這時蒙童奉上拜師禮，也就是錢桂花昨天採買的那些龍眼幹、芹菜、紅棗、紅豆、蓮子和兩條肉。

    拜師禮是有着獨特的寓意的，龍眼幹寓意着功德圓滿；芹菜寓意爲勤奮好學，業精於勤；紅棗寓意爲早早高中；紅豆寓意爲紅運高照；蓮子蓮子心苦，寓意苦心教育；肉則是爲了表達弟子心意。所以村人們準備的都很齊全。

    最後就是蒙童們對夫子行跪叩禮，以劉夫子對蒙童們的訓誡收尾。

    整個過程全場落針可聞，就連平時最喜歡閒話家常的婦人臉上都是莊嚴肅穆的表情。

    拜師禮後劉夫子帶着蒙童們對着學堂正中的孔子像行學子禮。

    禮畢只見夫子手執蘸取硃砂的筆在每個蒙童額間點了一個紅點，此舉意爲“開智”。

    今天學堂不授課，所有儀式舉行後孩子們就跟着大人回家了。

    可能儀式的餘韻還在，平時上躥下跳的村童們此時卻走的四平八穩，就連碎嘴的媳婦們都顯得異常沉默。

    一行人回到趙家，長順愛惜的換下長袍和石頭一起去了新房，桂嬸子們也開始手上的活計給野柿子削皮，錢桂花拿出給長順沒做完的書包在院中繼續縫製。

    二丫蹲在錢桂花身邊，看着她娘手指翻飛。

    “今天怎麼了？一直不說話。”

    錢桂花看着異常沉默的二丫不由有些憂心想道，不會是聽了族裏嬸孃的話想到自己親事了吧。不怪她多想，不都說古時孩子早熟嘛！

    “娘，您說我也能上學堂嗎？”

    二丫有些怯怯的道。今天看着弟弟行拜師禮，尤其是對着孔聖人像行學子禮時，她感覺自己的心裏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了一樣。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可以像弟弟一樣對着孔聖人像行弟子禮，她覺得自己的血都變熱了。

    錢桂花看着問的小心翼翼的二丫不由心裏發澀，不過想想又覺得異常驕傲，或許世界的每一次進步就是在一次次小心翼翼的發問中改變的。

    “會的，總有一天不僅你還有大妞、桃花，萬萬個像你們一樣的女孩子都可以上學堂。”錢桂花在心中默默的回答着二丫，也回答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