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抽魂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豬憐碧荷字數:9227更新時間:24/06/28 01:45:45
    日月交替,光暗輪轉。

    神隕之地上空,慘烈大戰還未停息。

    一隊隊精銳蟲族戰士騰空而起,朝着高懸天際的墨色星盤發起英勇衝擊。

    但每一次都被道兵擊退,丟掉了不知多少生命,卻從未真正接近到星盤的附近。

    直到此時,守護者高層似乎都弄錯錯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們所以爲的虛空惡魔,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虛空惡魔。

    更進一步去說,她們自以爲在與入侵者浴血交鋒,其實只是虛空之眼用來衝鋒陷陣的炮灰罷了。

    只要虛空之眼一直存在,那就是可以用資源堆砌,耗費時間批量生產的道兵體系。

    而真正的虛空之眼修士,除了最開始的兩批偵察分隊外,直到現在都還未真正出動。

    如果不是因爲道兵沒有太多的靈智,無法完成更加複雜的命令,或許就連前期的搜索偵察,都要將那些虛空行者完全替代。

    鏖戰夜以繼日持續下去。

    即便是烏雲匯聚,降下大雨,都未能阻止雙方的血腥殺戮。

    鮮血骨肉混入雨滴,將天空大地都浸染成暗紅顏色。

    對於守護一族來說,不得不在本就捉襟見肘的基礎上,再次抽調出大批部衆,用以清理這些殘肢斷臂,以免引發大規模的腐爛病變。

    悄無聲息間,一根觸鬚出跨過界限,出現在神隕之地邊緣。

    遠遠看去,它們就像是在雨中茁壯生長的植物,所做的事情卻是讓守護者戰士頗感驚奇。

    這些宛若藤蔓的觸鬚,竟然充當了環衛工人的角色,以超高效率將每一塊破碎骨肉吸收乾淨,幾乎沒有什麼異物殘留。

    在最初的警惕戒備後,負責清理打掃工作的守護者戰士發現,這些觸鬚幾乎專門爲了食腐而生,完全不具備任何攻擊性。

    而且在吃完後,它們還會分泌出香甜的紅色液體,就像是靈果釀成的酒水一樣香醇。

    所以說,守護蟲族對這些觸鬚的出現報以默許,甚至是相當歡迎的態度。

    除了剛開始因爲不瞭解而進行過砍伐清理外,後面完全就是放任自流,甚至還專門派出人手收集觸手分泌的“紅酒”,並將其作爲戰備物資進行發放,用來供應族內越來越旺盛的需求。

    星盤之上,一個負責觀察警戒的女修士微微皺眉,首先關注到了下面新出現的情況。

    “好噁心的觸鬚,你知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旁邊的同伴仔細觀察,思索着慢慢說道,“組織的情報裏並沒有它們的記錄,不過在我看來,它們應該是蟲族被蟲族培育出來,專門進行垃圾回收清理的東西。”

    “果然蟲子就是蟲子,盡做些讓人噁心的事情,就該將它們全部殺光,將此方天地進行一次徹底淨化。”

    女修士眉頭緊皺,看了片刻便移開目光,滿臉嫌棄厭惡的表情。

    “還是將此事抓緊上報,讓部主和長老去分析研究。”

    同伴將新發現的情況詳細記錄,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被急速掠過的一隊道兵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金甲神兵繞開了戰場,要去探查什麼地方?”

    他透過法陣仔細觀察,毫不掩飾驚訝詫異的語氣,“能出動金甲神兵前出偵察,難道遠處那片湖泊還隱藏着什麼重要的祕密?”

    忽然,在觀測法陣之中,被他刻意對準的那隊金甲神兵毫無徵兆消失無蹤。

    驚得他猛地跳起,盯着看了又看,都沒能發現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星盤中央,高塔之內。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凝重。

    葉先生極目遠眺,久久沉默不語。

    “如果是走上洞天道路的天仙修士,在展開自身洞天之域後,倒是能將會長的金甲神兵收入進去,讓它們消失得無聲無息。

    但天仙修士展開洞天之域,那種獨有的力量波動至少應該存在,而且根本不可能避開我的觀察和感知。

    更何況即便是天仙出手,金甲神兵會消失,卻並不會在剎那間全部毀滅,這兩者之間存在着截然不同的區別。”

    “難道是一位界主?”

    “不可能,根據所掌握的情報,這些蟲子根本沒有走上洞天之域的修行道路,又怎麼可能會在裏面出現一位界主?”

    他陷入思索,面上表情依舊平靜無波。

    彷彿損失了一隊金甲神兵,對他來說根本就無足輕重。

    “還需要再試一次。”

    葉先生低聲自語,緩緩說道,“不過,要換另外一種方式。”

    旁邊的第六部主道,“要不要啓動一艘黑旗戰艦?”

    “不,那是需要對付蟲人大軍的後續手段,不能輕易將其暴露出來。”

    葉先生搖了搖頭,“這一次,由我親自出手。”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雙手結出一道法印,緩緩合攏於身前。

    第六部主向後退出兩步,自然而然在旁護法守候。

    唰……

    彷彿有一縷微風拂過。

    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但就在下一刻,懸掛在高塔尖頂的黑色大旗陡然繃緊,隱隱有一道波紋從中射出。

    數個呼吸後。

    正在努力咀嚼的衛韜忽然停住。

    他眼前毫無徵兆一黑。

    就像被一柄大錘重重砸在臉上,就連精神都出現了難以抑制的恍惚。

    甚至還有些止不住的想吐。

    “難道是消化不良,吃壞了肚子?”

    “不對,不是食物的問題。”

    “我連碧落天主的血肉都消化過,這些金燦燦的道兵就算再硬,難道還能有碧落的指甲更難下嚥?”

    “環繞周圍的天地靈意出現了波動,還有種晦澀詭譎的力量氣息,不知不覺間便出現在了我的身邊。”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心中剎那間轉過諸般念頭。

    他擡起頭來仔細感知,尋找着讓自己難過的原因。

    很快,衛韜將目光落在了星盤中央,尖塔之上。

    那面高高懸掛的黑色大旗,就是讓他感到如此難受的源頭。

    “虛空之眼的修士在窺探攻擊。”

    “他們通過那面黑色旗幟,穿透靈意屏障,正在對我的這道分神生出影響。”

    “這種彷彿靈魂出竅的詭異感覺,那面旗幟就像是一隻黑洞,要將我的真靈神魂都抽離吸入進去。”

    衛韜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高懸天空的星盤,原本還算安靜祥和的心態,剎那間被憤怒暴躁填滿。

    “只是吃了他們一些道兵殘軀而已,嚴格說起來還算是幫忙清理垃圾,不求報酬做着保護生態環境的好事。

    結果他們竟然恩將仇報,一次次對我進行挑釁,非要拿槍指着我這個好人,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念及此,衛韜幾乎便要下達命令,盡起隱藏於無盡叢林地底,連他都不知道暴兵到多少數量的蟲羣,將阻攔在前方的一切敵人全部吃個乾淨。

    至於膽敢對他出手的虛空之眼修士,一定要讓最低級的工蟻吃完了拉,拉完再吃,讓這個蠢貨在五穀輪迴之道中永遠沉淪。

    但就在騰空而起的前一刻,他卻又毫無徵兆停了下來。

    自體內散發出猶如實質的殺機,營造出萬物肅殺,萬籟俱寂的死意,融入進縈繞周身的天地靈意之中,瞬間將來自於黑旗的詭祕氣息截斷吞噬。

    星盤中央,高塔之內。

    葉先生睜開雙眼,緩緩放下了手臂。

    他微微皺眉,面上閃過一絲疑惑表情。

    “不是界主,也不是天仙修士,應該就是此方天地的蟲族。”

    “但是很奇怪,從未有過如此奇怪的感覺。”

    葉先生低頭俯瞰,仔細觀察感知,片刻後捏住自己的眉心,面上浮現出疑惑表情。

    他可以確定,那裏真的有生命存在。

    但這一生命體帶給他的感覺卻有些詭異,似乎是此方天地的蟲族,仔細感知之下卻又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真正的重點在於,在他剛剛御使祕術出手時,隱約感覺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聯繫。

    就從那座湖中升起,然後一路扶搖直上,甚至有可能沒入到了黑暗虛空深處。

    一旁的第六部主小心翼翼問道,“先生是否遇到了什麼難題?”

    他自是知道葉先生剛剛做了什麼。

    那可是鼎鼎大名的誅神引,而且是以玄戮攝魂旗爲依託,所施展出來的殺伐祕術。

    尤其是對於此方天地的蟲族戰士,只要被誅神引針對性攻擊,而且若沒有專門的神魂防護手段,九成九以上都會剎那間神魂受創,嚴重的甚至會當場被搜魂抽靈,死到不能再死。

    第六部主回溯着剛剛塔頂黑旗的變化,心中有了些許猜測,卻並沒有再開口說話,而是等待着葉先生的迴應。

    數個呼吸後,葉先生睜開眼睛,輕輕籲出一口濁氣。

    “我施展誅神引,御使玄戮攝魂旗,應該是滅殺了它的真靈神魂,畢竟此時整個湖心區域都呈現出萬物肅殺的死意。

    但玄戮攝魂旗竟然沒有吸收到純淨的魂力,難道是因爲距離過遠,又被此方天地靈意干擾的緣故?”

    沉默片刻,他又接着說道,“再派出一批金甲神兵,由我們的人親自帶隊,探查一下那裏有到底是什麼情況。”

    第六部主當即應道,“葉先生放心,我這就抽調精銳前去。”

    葉先生點點頭,回身看了一眼,“金叔,你也親自過去一趟。”

    “老奴明白。”

    伴着一道蒼老聲音響起。

    虛空中一團黑霧悄然匯聚。

    幻化出一個乾枯瘦削的黑衣老者。

    第六部主心中一動,看着黑衣老者躬身行禮,然後再次悄無聲息消失原處,眼中閃過一道訝然光芒。

    即便是以他的修爲境界,虛空行走的經驗能力,竟然都沒能發現對方的存在。

    甚至就連那道聲音,都像是在他的意識深處悄然盪開。

    而直到黑霧顯現,氣機波動,他才隱約捕捉到了對方的身影。

    “這種感覺,難道是在虛空行者中也極爲罕見的,虛空縱橫神通?”

    “而且就算是虛空縱橫,也不是那種剛剛覺醒的情況,而是在其中浸淫已久,達到了極其高深的境界層次。”

    “爲什麼在組織之中,我從未聽說過這位金叔的名號?”

    第六部主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原本緊皺的眉頭卻是漸漸鬆弛下來。

    不再像之前那般遍佈陰霾。

    作爲經歷了不知道多少任務,度過不知多少風雨的虛空之眼分部部主,他並不怕出現問題,而是怕一直沒有發現問題。

    畢竟在大型任務中,出現問題是正常的,沒有任何問題才是不正常的。

    發現了問題,只需要想辦法解決克服,總比一直沒有任何徵兆,最後卻在最要命的時刻突然爆發出來要好。

    星盤後方,一道晦澀陰暗的光芒閃過。

    十數位虛空之眼修士,連同大批金甲道兵悄無聲息消失不見。

    當他們再次出現時,已經避開了依舊慘烈的戰場,很快來到那座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方。

    第六分部修士虛空行走,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這裏有一座湖心小島。”

    “部主要求查探的地方,應該就在這座島嶼之上。”

    “島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活物存在。”

    “不應該啊,難道是部主下發的情報有誤?”

    “長老,島嶼中央發現了一個大洞,內裏幽深不見底,不知通向了地下什麼地方。”

    第六分部帶隊長老沉默片刻,“你帶一隊道兵爲下去,探查一下裏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一個虛空行者點點頭,很快沒入到地洞深處。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洞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彷彿連通着黑暗地獄,將所有進入的生命盡皆吞噬消失。

    帶隊長老的面色漸漸變得凝重,一時間甚至有些猶豫不定,到底該再次派人進入,還是暫且先返回星盤之中,將情況詳細彙報後,讓部主做出進一步的決定。

    可惜這裏被有如實質的天地靈意籠罩,無法通過組織獨有的傳訊靈盤報告情況,不然他也不會如此的糾結迷茫。

    就在此時,忽然一道淡淡光芒亮起。

    映入帶隊長老眼中,也讓他緊繃的心絃頓時放鬆下來。

    “長老,裏面有些奇怪。”

    修士從地洞中躍出,表情有些驚疑不定,“剛剛我進去查看,地下竟然存在着一座龐大到令人心頭發毛的迷宮。”

    他深深呼吸,努力平復着語氣。

    “我邊走邊做標記,花費了很長時間都沒能找到地下通道的盡頭,又有些擔心太過深入無法回頭,因此只好沿着原路返回,準備向您彙報之後再做定奪。”

    “一座龐大無比的迷宮?”

    帶隊長老眉頭皺起,“你確定不是蟲族在地下挖出的洞穴,類似於蟻山蟲巢一類的東西?”

    “屬下不敢確定。”

    修士思索着慢慢說道,“如果是蟲巢的話,裏面應該有很多蟲子才對,但屬下在裏面遊走探查了那麼久的時間,根本就連一根蟲毛都沒有看見。”

    說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來什麼,“還有,屬下剛剛在地底洞穴的時候,似乎還感知到了類似於虛空行走後留下的力量氣息,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類似於虛空行走的力量氣息?”

    帶隊長老心中一動,莫名想到了很久以前,虛空之眼組織對此方天地的初次探查行動。

    難道說,這座地下迷宮是那些前輩留下來的遺蹟?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裏面很有可能會埋藏着組織遺失的幾件寶物。

    只要能夠找到上交,絕對是超出想象的大功勞,甚至能讓他從下面的分部脫穎而出,擢升至總會擔任更重要的職務。

    一念及此,他終於定下決心,“檢查裝備,我們下去。”

    幽暗地底,通道四通八達,猶如密密麻麻的蛛網,不知各自去向何方。

    在前後大批金甲道兵的掩護下,一行人小心謹慎不斷前行。

    沿途死一般寂靜,除了他們自己的雜亂腳步聲,便再也沒有其他任何響動。

    他們愈行愈遠,越來越深。

    直至來到第一個空曠之地。

    分部長老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巨大蟲巢上面,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的念頭。

    “這東西,看着有些不對。”

    “抓緊時間,我們沿着標記回撤!”

    不安的念頭瞬間達到頂峯,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以顫抖的聲音發布命令。

    一行人當即轉身。

    卻是沒有誰向前邁出腳步。

    他們盡皆呆立不動,眼神表情充滿恐懼,注視着忽然變得截然不同的黑暗空間。

    因爲就在此時,一雙雙猩紅眼睛悄然亮起。

    它們密密麻麻,彷彿無窮無盡。

    就連剛剛經過的空曠通道,也傳來猶如雷聲滾過的嗡嗡轟鳴,幾乎佔據了所有上下左右的全部空間。

    剎那間,除了沒有任何恐懼情緒的金甲道兵之外,所有參與行動的虛空之眼修士,包括帶隊長老在內,心神全部一片空白,甚至已經無法正常思考行動。

    這是什麼東西!?

    蟲子,都是蟲子。

    數量多到令人絕望的蟲子。

    而且它們還會虛空行走。

    它們只是一羣蟲子而已,竟然還擁有着類似虛空行走的能力!?

    完了!

    要死!

    就是他們心中最直接,也是唯一的感觸。

    轟!!!

    陡然金光閃耀,罡風乍起。

    就在虛空之眼修士集體失神的剎那,保護他們的金甲道兵已經根據威脅自主行動,朝着四面八方直接衝殺過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猩紅光點也動了,從黑暗深處蜂擁而至。

    頓時,身體被撕裂的聲音密集響起。

    中間還夾雜着咀嚼吞嚥的聲音,在幽深黑暗的地底空間不停迴盪。

    戰鬥在毫無徵兆中爆發。

    又在極短時間內便宣告結束。

    虛空之眼探查隊伍團滅。

    幾乎沒有留下哪怕一片殘渣。

    “陛下說這些金甲道兵味道不好,但我吃起來就感覺非常不錯。”

    “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的原因,畢竟之前我只是遠遠見到過這些神兵,別說擁有指揮帶領它們執行任務的資格,就連近距離觀察一下都是不能。”

    “但是現在呢,它們竟然成了我的口中食糧,如此出乎預料的轉折和變化,實在是令人心情愉悅,難以自持。”

    隨着溫和柔順的聲音響起,無數猩紅觸鬚糾纏涌動,簇擁着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從黑暗深處緩緩走出。

    她只有上半身。

    下面已經完全被密集觸鬚所替代,看上去詭異而又恐怖。

    “章叔,還要多謝你送來了紅長老,正因爲有了她作爲食物,才讓我的孩子們更加充滿活力,即便是面對着這些虛空行者,也能牢牢阻斷他們逃跑的道路。”

    “綸主母說的什麼話,你我本就是相知相識的關係,相互幫助扶持也是應有之意。

    更何況在陛下的部屬中,我們和它們還是不一樣,也就更需要勢爲一體,如此才能在日益發展壯大的各方體系中佔據一席之地……”

    章餘面帶微笑,慢慢說着,片刻後卻是陡然閉口不言。

    他微微皺眉,朝着一處黑暗通道看去,“綸主母有沒有感覺到,剛纔似乎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黑影閃過?”

    “黑影?”

    “章叔是發現了什麼嗎?”

    小綸閉上眼睛仔細感知,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並未發現有什麼不妥之處,或許是這些小東西的眼睛散發紅光,所以才讓章叔產生了錯覺。”

    “有可能是這個原因。”

    章餘嘆了口氣,“我和你還不太一樣,在這種幽深地底呆的時間長了,就算是有螢火蟲的光芒照射,都感覺越來越不適應,遠遠不如之前湖心小島上來得舒服。”

    小綸默默聽着,低低嘆了口氣,“我聽服侍你起居的小蟲娘提到,章叔最近總是在居所燒紙,口中還唸唸有詞,說着她聽不懂的話語,她很擔心你的精神狀態,就來祈求我幫你看上一看。

    本來我還沒有太當回事,結果今日聽章叔這麼一說,才發現她的擔心確實有些道理,章叔如果真感覺壓抑到不行的話,還是要早些找到解決的辦法。”

    “綸主母多慮了,你別聽那小蟲娘瞎說。”

    章餘面色變幻,頗爲無語,“她說的事情確實是真的,不過和我的精神狀態無關。”

    “只不過是此次降臨之後,我發現生命易逝,不知何時就有可能身死,所以才提前給自己燒一些帛紙,也算是按照老夫家鄉的習俗,給死後的我備上一些存款,免得真猝不及防去了陰間黃泉沒得花銷。”

    “章叔未雨綢繆,連死後的事情都要提前安排,倒是值得我好好學習一二。”

    兩人慢慢說着,漸漸沒入黑暗空間深處。

    片刻後,一雙雙猩紅眼眸同時熄滅,所有蟲族戰士再次隱匿沉眠,等待着下一次的召喚。

    無聲無息間,一道漣漪悄然顯現。

    它似乎存在,又彷彿並不存在。

    從頭到尾沒有引起任何蟲族戰士的注意,甚至同樣避開了章餘和小綸的感知,從幽深黑暗的地底空間,一路沿着來時的道路無聲離去。

    金叔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大意。

    剛剛的所見所聞,實在是超出了他的預料,甚至讓他感到有些迷茫。

    他根本沒有想到,就在主戰場之外的地底下方,竟然隱藏着如此恐怖的蟲羣。

    雖然從顯露出來的數量看,它們或許比不上守護者一族的大軍,但這並不重要,一點兒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這些蟲子,它們竟然全部擁有殘缺的虛空行走能力。

    除此之外,這一蟲羣的首領和主母,竟然是組織第六分部的修士。

    這兩人到底是如何融入蟲族之中,又怎樣成爲了它們的高層,就成了讓他無論如何都思之不解的謎題。

    金叔原本還打算繼續深入。

    跟在他們身後打探更多祕密。

    結果就在動身的剎那,他感覺到了一絲莫名其妙的涼意,就像是一縷寒風拂過,帶來令人心神悸動的森冷殺機。

    他頓時悚然而驚,不敢有任何的僥幸心理,毫不猶豫便抽身退走,準備將此情況稟報葉先生再做定奪。

    好在一路上無驚無險,久違的光明已然近在眼前,金叔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下來。

    彷彿那縷寒意只是誤判,事實上根本沒有隱於暗處的敵人存在。

    “只要離開了這片地底空間,我便可以擁有更多輾轉騰挪的空間。

    真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被蟲族大軍重重圍困,也休想將我攔截下來。”

    金叔再次加快了速度,朝着通向湖心小島的洞口衝去。

    數十丈距離一閃即逝。

    短短剎那時間,他便已經來到洞口近前。

    就在此時,頭頂上方的亮光毫無徵兆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則是兩輪猶如圓月的猩紅複眼。

    內裏閃動着好奇的光芒,將視線恰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是……”

    “竟然是一隻巨大的蟲子!”

    “它發現我了!”

    “我御使虛空縱橫神通,竟然還避不開它的眼睛!?”

    “殺了它,只有殺掉它,我才能從這處充滿危險的地方脫離!”

    金叔心中念頭電閃,體內力量凝聚一點,就要朝着那雙猶如圓月的猩紅眼眸暴起出手。

    但就在此時,他眼前陡然一花。

    整個意識彷彿都被撕碎分解,然後再亂七八糟縫合在一起。

    唰……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所有一切都彷彿全部消失不見。

    沒有任何光明。

    沒有一絲溫暖。

    也沒有任何聲音。

    只剩下一片冰冷肅殺的黑暗。

    五色俱盲,五音俱喪,五味俱無。

    唯有難以形容的孤寂存在。

    “這是殺意,有如實質的殺意。”

    “不過一隻個頭大些的蟲子而已,竟然能修持出如此恐怖純粹的殺意?”

    “到底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金叔忽然有些想笑,卻已經無法完成笑的動作。

    他唯一能夠做到的,便是拼盡全力組織防禦,然後看着一線光芒在黑暗深處虛空綻放。

    帶着令人絕望的殺機,剎那間便已經來到近前。

    此時此刻,所有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面對着即將映照在身上的一線寒光。

    唰……

    彷彿又是一道微風拂過。

    帶來的卻不是冰冷寒意,而是前所未有的舒適暖意。

    “那道充滿殺機的寒光,被我防住了!?”

    金叔舔一下嘴脣,心中滿是疑惑茫然。

    他下意識擡頭,目光所及之處,竟然是近在咫尺的洞口。

    外面是一小片湛藍天空,依稀還能看到白色雲彩。

    似乎剛剛遮蔽一切的黑暗,以及充滿殺機的寒光,只是因爲他神思恍惚,墜入了古怪詭異的夢境一樣。

    “我就像是坐井觀天的青蛙,熱切期盼外面世界的精彩。”

    “思維無比活躍,就連身體都感覺異常輕盈,這種感覺就像是靈魂出竅一般,簡直是舒爽到了極點。”

    他滿含死裏逃生的喜悅之情,傾盡全力向上一躍。

    閃電般來到洞口之外,讓自己身處於熾熱的陽光下面。

    痛!

    難以忍受的劇痛。

    就在此時佔據了他的全部感知。

    剎那間所有的喜悅盡皆消失不見,化作難以抑制的驚恐,讓他陷入到驚慌失措之中。

    周圍沒有敵人。

    只有微風拂過,還有燦爛陽光照在身上。

    但是,爲什麼會有種被千刀萬剮的感覺?

    彷彿吹來的是銷金蝕骨的邪風。

    照在身上的,是熾烈灼熱的真火。

    給他帶來極度恐怖的絕望體驗。

    咔嚓……

    咔嚓咔嚓……

    就在此時,瓷器裂開的聲音連成一片。

    金叔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破碎,似乎用不了太長時間,就會變成散落一地的碎片。

    他下意識低頭看去,卻陡然驚悚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影子。

    剎那間,一道靈光閃現,讓他終於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竟然失去了身體,只剩下了真靈神魂無憑無依,即將消散虛空。”

    “誅神引,玄戮攝魂旗,葉先生爲什麼要對我出手,抽離了我的真靈神魂!?”

    “老夫對他忠心耿耿,竟然要落得個肉身不存,真靈隕滅的結局!”

    “我不服,我不服!”

    金叔仰天嘶吼,狀若瘋狂。

    “老先生你錯了。”

    “真正對你出手的是我。”

    就在此時,一道低沉聲音緩緩傳來,震動虛空嗡嗡作響。

    金叔循聲望去,即將支離破碎的真靈驀地一顫。

    他再次看到了有如圓月的猩紅複眼,從剛剛自己鑽出的洞口出現,剎那間便已經來到了近旁。

    所以說,剛纔發生的一切並非是幻覺,而是真實不虛的恐怖殺機。

    衛韜擡起節肢,上面夾着一具黑衣黑袍的老者屍首。

    金叔看着那具無比熟悉的身軀,頓時愣在原地。

    “不過也多虧了你家葉先生,如果不是他的話,我也掌握不了這門抽魂的手藝。”

    “所以,爲了表達對他的謝意,我決定慢慢吃掉你,讓你好好享受一下臨死前的痛苦。”

    “哦,好像我說過,自己的底線便是不能吃人,倒是有些麻煩的感覺。

    不過我只是噬魂,並非是吃人,這樣的話就不會有太多心理負擔。”

    衛韜張口一吸,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片刻後,他忽然再次睜開雙眼,擡頭朝着高空之上看去。

    彷彿有一道冰冷目光從星盤垂落。

    與他的視線虛空交接,對碰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