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贈槍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衣落成火字數:3137更新時間:24/06/30 19:37:08
    嶽千君立在房中, 看着牆壁上一幅少女畫像,目光微深。

    少女約莫豆蔻年華, 身形修長, 形如翠竹, 一舉一動俱是惹人憐愛,但唯獨那副面容,不曾清晰繪製之出。

    饒是如此, 也能讓人瞧出繪畫之人心中隱含情意, 淡而雋永。

    門被推開, 一名青年走進來,正看見自家兄長又在看這幅畫, 心裏一時不知是什麼滋味。

    這青年, 正是嶽千君的胞弟, 嶽千里。

    嶽千里知道, 此畫自數年前就已然存在, 乃是兄長嶽千君親手所繪,所繪者乃是他自幼所定的未婚妻子,而兄長因着性情有些古板, 總覺繪出對方面容乃是褻瀆,故而並未繪出五官容貌而已。他曾以爲這一段姻緣於兄長而言,乃是兄長畢生之中難得美好情感,便時常打趣, 可誰能想到, 竟然陰差陽錯, 女子非女……

    以嶽千君性情,並無半點怪責淳于秀之意,嶽千里也知淳于秀迫不得已,卻也始終爲兄長不值、惋惜。

    淳于秀哪裏能知道,在兄長古板面容之下,那一片純摯的心意?而到了如今,嶽千里親眼看見兄長又靜立畫前,真是……忍不住想要對淳于秀遷怒起來。

    調整一番心情,嶽千里快走幾步,爽朗地說道:“大哥,你在發什麼呆?今日天光靜美,不如跟我這做弟弟的出去走走?”

    嶽千君似乎被嶽千里的呼喚叫回了神,轉過身,眉頭微蹙:“你如今修爲進境不足,與其出去玩樂,不如在我這裏待上幾日,我瞧一瞧你如今修行如何。”

    嶽千里笑容一僵,旋即說道:“大哥願意指點,是小弟的榮幸。既然大哥不嫌棄,那我就在大哥這裏多住幾日了。”

    嶽千君微微點頭:“你可先調理法力,待午後與我過招。”

    嶽千里也並非是對修行不在意,只是他大哥這苦修之人,在他手下修煉,那與酷刑無異。不過……平日裏他是能躲就躲,如今只要大哥能早日忘了淳于秀,他這做弟弟的,犧牲便犧牲罷。

    眼見自己都已決定犧牲了,自家兄長好似又要轉身去看那畫,嶽千里連忙插科打諢,再將兩人的話頭帶到另一邊去,以免出現什麼岔子,引起兄長的“懷念”。

    嶽千君不知嶽千里的想法,只覺他今日有些話多,不過於他心裏,嶽千里還是孩童脾性,稍稍話多不算大事,他也不會因此指責於他。

    兩兄弟正各自“寬容”對方,忽然間,有一隻紙鶴自窗外飛了進來,落在了嶽千君的手裏。

    嶽千里一愣。

    這紙鶴額頭有兄長的法力,有人給兄長傳信?

    隨後,就見嶽千君一手點在紙鶴上,紙鶴就說起話來:“嶽大兄,小弟有事請見,不知大兄可能撥冗一見?”

    嶽千君還未說什麼,嶽千里已幾乎要先蹦起來了——這聲音,分明就是淳于秀的,自己正要將兄長的心思從他身上拉開,他怎麼突然反而……

    忽然間,嶽千里想起什麼,不由問道:“大哥,你還在跟他聯絡?”

    嶽千君神情沉穩:“他是淳于家世弟,與我也有前緣。”

    這便是默認了。

    嶽千里很是焦急,他就弄不清兄長的心思了,淳于秀和他那叫前緣麼?那分明就是孽緣!若是他,躲還來不及,哪裏還顧得上什麼所謂的“世弟”?他的世弟,成羣結隊都遠遠不止!

    而且,他也不是不通情達理,倘若兄長早已放下了當年的“秀姑娘”,他也不至於這麼忌諱,可兄長分明是不能忘懷,他與淳于秀接近,淳于秀倒是沒事了,兄長豈不是又要想起錯付之情,豈不是要暗自神傷?

    甚至在嶽千里內心深處也有一絲怨念,這個淳于秀若真是能顧得上他兄長從前的一分好處,就該自己主動躲開才是,怎能……

    嶽千里有些氣急敗壞了,他強行按捺住心裏的情緒,問道:“大哥,你們是何時聯絡上的?前許多時日,都不曾聽你提起淳于世弟。”

    嶽千君沉聲說道:“上次在新出祕境裏,碰巧相遇。”

    嶽千里還待再問什麼,但嶽千君已先依照紙鶴裏所言,離開了嶽府。

    眼睜睜看着嶽千君離開,嶽千里思前想後,往身上罩了件自己壓箱底的法器,立刻跟了上去。

    不成,他定要瞧一瞧這淳于秀是在搞什麼鬼!

    然而,嶽千里才剛剛跟着嶽千君來到一座酒樓,就聽見有人傳音過來。

    【千里,莫要胡鬧。】

    嶽千里腳步一頓,知道自己已被兄長察覺。

    當下裏,他也不敢再跟,只好看着兄長走進那酒樓之內……他明白,兄長與淳于秀,應當正約在此處的某個雅間裏。

    ·

    約定的雅間名爲“君子居”,嶽千君走在這門前,腳步略頓了頓,掀起了簾子走進去。

    在雅間裏,原本印象裏的清麗少女早已是俊秀的少年,此刻見到他,便立即起身看過來,像是對他有些敬畏,又像是有些歡喜。

    嶽千君與淳于秀越是相處,從前未婚妻子的容貌反而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這個真正的淳于秀,同時也更讓他明白,秀姑娘從不存在,一直在的,是淳于世弟。

    他心裏不知生出了什麼滋味,可面上則始終如一,朝淳于秀微微頷首示意:“世弟,你傳訊給我,所爲何事?若有爲難,只管道來。”

    淳于秀聞言,心中微暖,但更多卻是激動。

    他張了張口,也不知該怎麼起頭。

    嶽千君則有些不解,此刻他方察覺,如今的淳于秀與平日裏更有不同,似乎、似乎是發生了什麼叫他極爲歡喜之事?但又好像……與自己有關?

    不過,對待淳于秀時,嶽千君耐心向來不錯,也不多言,只等淳于秀平靜下來。

    淳于秀深吸一口氣,正色說道:“幾次承蒙嶽大兄照拂之情,救命之恩,還有幾年前相贈本命法器之厚誼……愚弟雖無本事,也有所準備,萬望嶽大兄收下。”

    言幾次,他手掌在桌上輕輕一抹。

    剎那間,一股極爲銳利的金氣迸發而出,竟打出了破空聲響,衝擊到周遭牆面時,引動雅間內的防禦陣法。

    與此同時,火熱的力量瀰漫,寶光湛湛,靈氣盎然。

    嶽千君的視線,便落在了桌面擱着的那一件法寶上。

    不錯,是法寶,而且正是一件下品頂級的法寶——一杆讓他一見就彷彿與他周身氣息互相呼應,威能極爲強大的赤金□□。

    但是,即便嶽千君理應是移不開視線的,他卻還是立時看向了淳于秀。

    淳于秀手指幾不可察地摩梭了一下,盡力冷靜地說道:“此物乃是愚弟請葉大師煉製而成,還請嶽大兄收下。”

    嶽千君看出來,淳于秀很緊張,而且他的眼神裏,隱約有着期待。他也能看出,這一杆赤金槍上方那兩道天然生成的禁制,內中神通潛力無限,對現下的他而言,當真是再合適不過……因此他就更能想到,要想煉製出這樣一杆槍來,除卻煉器師本身的高明技藝外,其材質也定然極爲不俗,即使他這身爲金丹的修士,如今爲了籌謀一杆好槍,也在想方設法地積累煉材,還不知多少時日能找到滿意之物……還爲築基的淳于世弟,要弄到這些煉材,也不知是耗費了多少精力……甚至他可以想到,淳于世弟必然是早早就開始蒐集,絕非最近才開始。

    諸多念頭衝擊,嶽千君腦中竟有一瞬空白。

    淳于世弟,如此籌謀,究竟爲何?

    是……爲了還他當年所送的那一雙羽翼?可若只是爲此,並不必如此的……如此的……

    淳于秀眼見嶽千君並無什麼反應,以爲他要婉拒,當下便道:“此物乃是爲嶽大兄量身打造,與愚弟靈根屬性不同,用它不上,而若是給了旁人,也是浪費,還望世兄莫要拒絕,否則,世兄的恩情,愚弟真不知該如何回報了……”

    嶽千君仍舊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之中,他手腕一振,將那赤金槍抓進手裏,也不知自己想了什麼,說道:“此物當是我本命法寶。”

    淳于秀見嶽千君收下,放下心頭大石,面上俱是喜悅:“世兄放心,此物能隨其主人境界提升而提升,定然不會讓你失望的。”

    嶽千君輕輕舞了個槍花,鄭重說道:“多謝淳于世弟,我定然好生呵護,絕不辜負。”

    淳于秀聽他這話,不知怎的面上一熱,心裏更爲歡喜。

    ·

    嶽千里在酒樓外焦急地等待,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見到自家兄長走了出來。

    他連忙迎上去:“大哥,他……”

    嶽千君並未理會他,徑直大步往嶽府走去。

    嶽千里愣了愣,趕緊跟上,這時候他才發覺,自家兄長看似無事,實則眼神之內,隱約有一絲呆意,像是……有什麼事不能想通。

    他頓時更爲不解,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能讓他的兄長變成如此模樣?

    奇怪,太奇怪了。

    終於,兩人回到了嶽府裏屬於嶽千君的宅中。

    嶽千君擡眼看見那懸掛的少女畫像,神情一動,才像是終於清醒了一些。

    嶽千里察覺後,迫不及待地問:“大哥,到底怎麼了?”

    嶽千君不曾說話,只將那杆赤金槍取出來,小心地握住:“淳于世弟此番請我……是要將此物相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