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局限性

    “在距離這天界之天一百二十億四千六百萬裏處的地球之上，有一片海洋。那海洋當中絕大多數的生靈都在大洪水所造成的沉重海壓死去了，但也並非全無生物倖存，那裏的海牀本就是我身上的一片鱗片，藉助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有一些生物躲藏在其中，勉強活了下來。”

    在神的注視下，不知爲何，那站在階梯之上，美到不可思議的生物用冰冷低沉的聲音說道。

    那副身軀彷彿將所有太陽和月亮所照射的光線都給遮擋住了一樣，只有身後投射出的深深地黑暗，那深沉的黑暗源源不斷的涌入到這宇宙的源動力——水晶天之內，能夠驅散一切陰暗的光明之處，縱然散發出再多的光明，也無法將這黑暗所徹底驅散。

    能夠將所有的光線都吞噬的漆黑瞳孔，看着腳下的世界，目光跨越了億萬裏的距離，直接投向了它口中所說的那處地方……

    一個並不大、類似洞窟一般的水世界，在這個洞窟當中，遍佈了許許多多的海底植物，一些魚類和食肉魚類便生活在其中，形成了一個小而脆弱的生態圈，勉強維持了下來。而在這許多倖存的魚類當中，一種小而敏捷的魚羣末端有一條弱小的小魚，在衆多的魚類當中，這種魚類已經算是很小的了，但這條小魚卻比它的還要更加的小，哪怕是進食，也往往爭奪不過那些更爲強壯的同類。

    而此刻，這條小魚卻還渾然沒有意識到，有一個偉大的存在注視着它……它的命運即將改變，走向一條和它的所有祖先都截然不同的結局。

    “那條小魚愚蠢、矇昧，過於簡單的頭腦甚至難以支撐起它擁有複雜的感情，但是……如果突然之間，這條魚擁有了近乎全知全能的能力，那又會如何呢？它會做些什麼？”

    伴隨着那冰冷的聲音，那條小魚懵懂茫然的眼珠子當中，突然之間浮現出了類似人類一樣的光亮，在它原本無知的簡單大腦當中，頭一次感到世界是如此的清晰，然後，莫名的，它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了第一個念頭。

    “我是誰？”

    它的腦海當中充滿了無窮的智慧和知識，“人類”、“陸地”、“文明”、“生物圈”、“飛行器”、“數學”、“科學”、“核裂變”、“激光武器”……

    在它腦海當中所蘊含的知識與智慧，是它所有的同類、乃至是整個世界都沒有誰能夠理解的，哪怕是天使也不能，因爲這些知識都被神所封存了起來。而它所擁有的還遠遠不止是這些知識，還有那足以移山倒海、摘拿日月的浩瀚力量。

    搖頭晃腦的小魚沒有再遊動，而是迷惑的思考着這些東西。

    “此刻，這條魚擁有了不可思議的力量與知識，只要它願意，它甚至能夠直接創造一個世界、隨意玩弄時間軸，無視生死與所有的秩序，那麼，這條魚會怎麼做呢？是讓整個物種一同進化到更高的高度、爭奪整個世界的主宰權，還是心中萌生野心，甚至是試圖挑戰神呢。”

    伴隨着冰冷的聲音響起，一根手指伸出，輕輕的在某個無形的尺度上滑動，時間軸被撥動，時間頃刻之間到達了一百年後。

    一百年，對於一條魚而言是超過十代魚更替的漫長歲月，但對於那擁有了永恆生命的魚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以它的智慧和能力，別說一百年，哪怕只是十年，都足夠它輕而易舉的將整個同族提升到有史以來最強物種的地步，就算是海底那些使用蒸汽文明的殘餘蛇民都無法對抗它的力量，建立起一個自世界誕生以來最強大的文明、建立起遍佈世界的魚類城市，對它而言根本只是一念之間。

    但是……

    一百年後的場景卻出乎意料。

    沒有遍佈海底的魚類城市，沒有飛滿天空的飛行器，大海依舊，世界依舊，和一百年前相比，沒有任何大的變化。

    那些倖存的蛇民依然艱難的發展着，試圖恢復到大洪水時代之前的偉大榮光當中；而在地上再度擴散開的人類，古代亞特蘭蒂斯文明的科技早已失落，諾亞最小的兒子也在五十年前就去世了，文明再度從蠻荒時代開始。

    目光再度投向了那個最初的洞窟當中……

    此刻的洞窟當中，早已和過去截然不同，所有的食肉魚類都已經消亡，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小而敏捷的魚類。一百年前的那條小魚也和曾經大不一樣，此刻的它口中長滿了牙齒，身軀也無比的龐大，儼然一副食肉魚類的樣子，在它的身旁環繞着衆多的雌魚，看起來都是它的配偶。

    這條擁有移山倒海力量的魚在洞窟當中巡視了一圈，然後……如同它的祖先一樣，繼續吃起了那片被它獨佔的、最美味的海草。

    一百年前，一百年後，一切都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這個洞窟當中所有的小魚都是它的後代，它可以獨佔所有的雌魚、獨享所有最美味的海草，甚至是利用自己的知識，讓自己長出牙齒、看起來更加兇猛。

    因爲在它眼裏，那些曾經以它的族羣爲食的食肉魚類是那麼的強大，以至於哪怕它現在能夠輕而易舉的消滅那些魚類，它也依然沉迷於那些堅硬的牙齒、強壯的身軀。

    天界之天當中，看着那條擁有了近乎神的力量的小魚，黑暗之物的嘴角勾起，無聲的笑了起來，身上的滂湃氣勢也隨之愈發高漲起來，而在黑暗之物的身後，神則默然無言。

    “魚就是魚，哪怕是擁有了神的力量，它也不會去追求文明、野心、慾望，哪怕它很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但是對於一條魚而言，創造那些文明和繁花城市，又有什麼意義呢？縱然它能夠得到那些，它也不感興趣，因爲它只是魚，它所追求的不過是霸佔更多的雌魚、佔據更多的海草而已……”

    “局限性，這是它的局限性，但是，人類也同樣有着相同的局限性。人類擁有更多的慾望，但本質上也與那魚毫無區別，依然不過是在滿足自己那點無聊的慾望而已。蟲子就是蟲子，哪怕是擁有了神的力量的蟲子，也不過是只蟲子而已啊。”

    那低沉的聲音當中帶着莫名的魔性，當中充斥着無形的冷漠。

    站在無限高遠的天界之天，俯瞰着自己腳下的世界，那輪轉的日月，無盡的黑暗從它的身上向外蔓延，漆黑的瞳孔彷彿要將這個世界都給吞噬進去，從令人顫慄的魔性魅力和傲慢的姿態，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個詞彙。

    神。

    不知從何起，絢麗的光凝固了，燃燒的火焰凝固了，就連聲音都在空氣當中凝固了，整個世界陷入到了靜止當中。

    “……！”

    但突然之間，水晶天宮殿當中傳來了一聲輕響，聲音雖小，但這裏又有誰是常人呢。

    背對着神的生物並沒有回頭，彷彿早已預料到了一半，只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握緊，鬆開，再握緊，再鬆開，無聲地感受着在這個時間都爲之凝固的世界當中，空氣凝固之後的身體不適感。

    “果然，神……看來你非但是有了人的感情，甚至都已經不再全能了呢。”

    凝固的世界當中，唯有低沉的聲音在這水晶天宮殿當中響起。

    “雖然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瞬，不過是極短的一瞬，但是，果然如我所料，你也被我所支配、陷入到時間的停滯當中了呢。”

    雖然好似毫不防備的向神露出了後背，在人類眼裏是露出了自己的要害，但莫名的，站立在階梯之上的生物卻彷彿已然凌駕於神之上。

    神不語，沒有回答。

    黑暗之物抱胸而立，讓自己肆意的沐浴在光明當中，只有身後投射出的黑暗宛如張牙舞爪的怪物一般，將那位神吞噬進陰影當中。

    瞥眼看向身後的那位神，怪物的低沉聲音緩緩響起。

    “自從創世之前的那一次交手以外，你我之間還沒有再交手過呢，不如再打一次吧……神。”

    那聲音當中帶着深深地冰冷與傲慢。伴隨着那充滿魔性魅力的磁性聲音，那沐浴在光明當中的黑暗之物，朝着神伸出了一隻手。

    怪物朝着神發起了挑戰的邀請。

    “你贏不了的。”

    籠罩在無盡光明當中的神卻不置可否，只是平靜說道，縱然從黑暗之物身後投射出的陰影正在逐步吞噬它，它也依舊從容不迫。

    但下一刻，整個水晶天宮殿便陷入到了無盡黑暗當中。

    “吼！”

    伴隨着響徹天界的吼聲，那橫貫於宇宙之間的身軀肆意舒展開，身體隨意的舒展，便將建立了上萬年的七重天界都給撞的粉碎，上萬年不曾動彈過的龐大怪物終於將整個水晶天都給徹底吞入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