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願

    在此之後的日子裏，那位莉莉斯沒有再在伊甸園當中好奇的探索、嬉戲，而是變得時常陷入到靜靜地沉思當中，懵懂而迷茫的眼睛當中彷彿在想着些什麼。

    而與她不同的則是那個與她一同孕育而生的亞當，性情溫和敦厚的亞當並不像她一樣想的那麼多，依然無憂無慮的生活在無邊幸福當中的亞當，並不理解他的女伴究竟在想什麼，甚至是努力試圖逗莉莉斯笑、讓她變得快樂起來，但是，面對亞當的真摯與單純，莉莉斯卻只是微笑着搖頭拒絕。

    對於她而言，她有一件事情想要明白……

    而在七重天界的最下方，沉睡當中的大蛇本體仍舊在沉睡，而具有大蛇意志的黑暗之物則悠然的看着面前的這一切，猙獰而森冷的蛇瞳當中彷彿是在期待着什麼。

    與此同時，水晶天當中，那位無所不能的全知全能者則俯瞰着身下的六十四格棋盤，靜默不語，似乎在想着什麼。

    棋子，棋手。

    不同的身份之間存在着不同的遊戲規則。

    執棋的雙方都謹記着那條沒有被直接說出的默認規則，並沒有任何試圖插手的意思，只是在靜靜地等待着結果與變化。

    而終於，在某一日……

    “人類啊，你們當順從神的旨意，婚配爲夫妻，在這樂園之上繁衍生息。”

    在無盡的光輝當中，創世天使加百列顯化出類人的形體，腦後自有一輪白淨光環顯現，在那光環當中隱約還能看到衆多歌頌聖歌的小天使，這位白之月的君主端坐在空中，看不清形體的身軀籠罩在璀璨的光輝當中，俊美而淡漠的天使向面前的人類宣告着來自神的旨意。

    而看着面前的天使，單純質樸的亞當並沒有任何的想法，恭順的順從了神的旨意，但是，望着面前的天使，莉莉斯卻沉默了下來，沒有直接迴應這位白之月的王。

    純白到沒有一絲雜質的瞳仁，轉而看向了面前的人類。

    “女人啊，你爲何沉默。”

    淡漠的聲音毫無波動。

    而看着面前的天使，莉莉斯想了想，然後雙手緊握，面對着面前的天使輕聲問道。

    “神之子啊，請告訴我……我爲何要和亞當婚配？”

    剎那間，面前的神之子、天使睜開了眼睛。

    並不是常人能夠看得見的那對純白瞳仁，而是一種震動，就好像是正慵懶歇息的獅子察覺到了什麼東西，然後被猛然驚醒了一樣，它察覺到了女人身上的不對勁。

    純白的瞳仁冷漠的注視着面前的女人，而女人則坦然的注視自己面前的天使，曾經懵懂茫然的眼睛當中，此刻已然明亮如鏡。

    “因這是天父的旨意。”

    天使冷漠的回答道。

    “那麼，我爲何要遵從天父的旨意？”

    莉莉斯毫不退讓，直視着面前的創世天使，追問道。

    這一下，白之月的君主純白的瞳仁越發冰冷起來，它已然意識到了什麼。

    “因這伊甸園上的一切，皆爲天父所造，生命、死亡、天空、大氣、乃至構成你的軀體、你的靈魂，皆是天父的造物，女人啊，這個世上不曾有任何一物屬於你，這些皆是天父的饋贈，你自當服從天父的旨意。”

    冷漠的聲音依舊。

    正如加百列所言，在這個伊甸園之內的一切皆是上帝所造，虛無的的世界當中，上帝創造了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本就不屬於人類。

    “如果如此，我的個人意志呢。”

    但面對天使，莉莉斯依然直視着面前的天使，然後固執的追問道。

    “我區別於這世間萬物、身爲生命的自由意志何在？難道我的個人意志就毫不重要、沒有任何權力去決定我自己嗎？”

    “那一樣是神的造物。”

    天使如是迴應着面前的女人。

    然而，女人卻搖了搖頭，平靜道。

    “神聖的天使啊，自由意志並不會因爲是誰的造物而被束縛，正如藉由陽光而生長的花草，亦不會因爲渴望陽光而改變自己的軀體，下流的河流亦不會因爲源頭的水源而去改變自己的流向，我的自由意志雖借由神之手而誕生，卻並不屬於神。”

    然後，捂着自己的胸口，女人認真的說道。

    “神之子啊，我的自由意志告訴我，我並不願意與亞當婚配。”

    擲地有聲的決然聲音雖然微弱，然而卻令兩位棋盤之外的棋手爲之動容。

    手指之間，一枚漆黑的棋子在指尖飛舞，渾身都籠罩在黑暗當中、看不清面容的黑暗之物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笑容。

    而在水晶天當中，全知全能者則俯瞰着面前懸浮在空中的棋盤，沉思着什麼。

    ……

    “悖妄！”

    伴隨着憤怒，白之月的君主身旁逐漸燃燒起了熾熱的白焰，而最初的人類卻毫不畏懼的直視着自己面前的天使君王。

    而就在這時……

    “莉莉斯，你爲什麼不願和我婚配？”

    茫然而困惑的亞當望着自己面前的女人，懵懂的眼神當中充滿了不解，單純而真摯如孩童的男人，並不理解爲何女人不願意作爲自己的妻子。

    而轉頭看着自己身旁的男人，莉莉斯的嘴角浮現出了一抹微笑，然後，她伸出了自己的纖細手臂，爲面前和自己同源而生的男人輕輕拂去肩上的樹葉，爲他慢慢整理他那頭上蓬亂的捲髮，細心而專致，就好像是姐姐對待自己尚不懂事的弟弟一樣。

    然後，她用自己那明亮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認真的說道。

    “亞當，你愛莉莉斯嗎？”

    然後，男人懵懂而茫然的瞳孔當中閃過了一抹困惑。

    他想了想之後，遲疑道。

    “愛……是什麼？”

    而看着面前的男人，莉莉斯一如是在看着曾經的自己，熟悉的話語、熟悉的神態、熟悉的眼神，然後，她輕聲說道。

    “曾經，我也像你這樣問過，茫然、困惑，但最後，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愛，是一種自由。”

    明亮的眸子當中清澈如水。

    神的花園——伊甸園是永遠幸福的天國，沒有勞累、沒有煩惱、沒有困苦、沒有生老病死，在這個天國當中，生命將會得到難以想象、亦無可媲美的幸福與安寧，然而，在這個伊甸園當中，唯獨沒有一種東西……

    自由。

    享受着幸福的莉莉斯眼裏，愛就是自由。

    她渴望着自由、深愛着自由、追逐着自由、深深的崇拜着並信仰着自由，爲此，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逆神者！”

    而伴隨着白之月君王的聲音，燃燒着熾熱聖焰的大劍揮出，但面前的莉莉斯卻早已化作白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