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一點殘渣

    時間回到數千年前……

    “耶夢加德，或者說……孟，在你眼裏，命運究竟是什麼？”

    聞言，原本已然閉上了眼睛的大蛇再度睜開了眼睛，森冷的瞳孔俯瞰着它身下的渺小人影，但它睜開眼睛的原因卻不僅僅只是因爲這句話，還是因爲隨之一同浮現在了它腦海當中的聲音。

    ……

    “啊啊啊……洛基，你居然……”

    在被大蛇吞噬的最後，慘叫着的密彌爾彷彿想到了什麼一般，掙扎着尖聲叫道，但尚未說完，這位幾乎窺見了一切時空的智慧巨人便已經連同他的三個女兒一同被暴戾的大蛇所吞噬進了腹中。

    而大蛇龐大頭顱的身下，瘦弱的洛基則漠然的仰望面前的一切，眼睜睜的看着頭頂的密彌爾被吞噬掉，然後彷彿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

    “密彌爾，你自以爲能夠讓整個宇宙都在這個無限循環的時間當中輪迴便能夠高枕無憂，但是啊，我說過了，你所獲得的不過是常理所能夠理解的智慧。智慧宛如大海，而常理所能理解的智慧便如同是一座小島，你居住在這小島之上，所見所聞所知所歷無一不是在這小島之上，你自譽爲洞徹萬物，但於我眼中，也終究不過是無知無識的蠢人而已。”

    “你只知時間始終在無限重複，但卻不知道，時間之上更有時間，時間，從來不僅僅一種，那個沉睡在時間盡頭的存在已然等待的有些不耐煩了……縱然獻祭儀式再宏大，但倘若諸神黃昏重演上千上萬次的話，也終究會讓那個存在感到厭倦的……密彌爾啊，你說我是命中註定反抗命運之人，你確實沒說錯，因爲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命運，但並非是你所想的那個命運啊，是那個存在挑選出來終結這一切的一個工具。”

    “你我……皆不過是命運的囚徒而已。”

    說道最後，洛基的語氣莫名的停頓了一下，然後喃喃的說着。

    而在洛基的頭頂，脊背之上一座座骨峯林立的大蛇倒是對於他所說的話絲毫不感興趣，只是隨意的打了個鼻息而已，但這個死亡的生命無法像它生前那樣一個吐息便是風暴，反而是化作了猛烈地徹骨陰寒。

    在它的空洞眼眶當中無喜無怒，什麼都沒有，空空如也，只有身上的那種冰冷漠然的俯瞰氣勢，或者說，這才是祂的本性。

    祂在諸神黃昏當中盡情的宣泄自己，將自己身爲耶夢加德的暴戾、貪婪、瘋狂、猙獰，全部都在與雷神的那一戰當中所葬送，埋葬進了死亡當中，剩下的，便是這深深地漠然與冰冷。

    既非是人，亦非怪物，而是一種本質的東西，就好像是……天一樣。

    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非善非惡，只是冰冷漠然的俯瞰着一切。

    “命運？無聊的東西。”

    震顫的空氣當中，低沉的聲音傳入了洛基的耳中，而洛基也很明顯的聽出了大蛇的嗤笑味道，很顯然，在這頭大蛇的眼裏不存在命運這種東西。

    不過，洛基倒也不以爲然，而是輕笑了一聲，然後說道。

    “孟，在你眼裏，死亡是什麼？你會畏懼它嗎？”

    “死亡？那不過是我的一次沉睡而已，就好像人類累了就要休息一樣，死亡就是當我感到疲乏的時候，生死對我而言毫無意義，我又怎麼會畏懼死亡？難道你會畏懼睡覺嗎？”

    低沉的語氣嗤笑着，當中帶着深深的傲慢與輕蔑。

    洛基隨即笑道，一如早已預料到了大蛇的回答一般，繼續說道。

    “所以說，你也無法理解我們對於命運、那無可抵抗的力量的深沉感受啊，你不畏懼死亡，也不在意命運，因爲在你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人類的感情，你本就只是一頭無心的野獸而已……”

    說到了最後，洛基看向了面前由無數座骨峯所構成的龐然大物，望着它的體內……在那裏，什麼也沒有。

    “空的啊。”

    說到最後，洛基的聲音笑了笑，彷彿帶有某種深意。

    然後，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手中是一顆正在靜靜跳動當中的人類心臟，靜靜道。

    “孟，這是你身爲人類時的感情，我借用了一下……現在，我物歸原主了。”

    而在洛基面前，大蛇則緩緩低下了頭顱，過於龐大的頭顱令整個智慧泉的上空都被森森白骨所填滿，空洞的眼眶令人看的不寒而慄，在大蛇的俯瞰之下，那顆心臟與自己之間存在着某種奇妙的聯繫。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出乎意料的是，望着那顆人類的心臟，大蛇卻是發出了低沉的笑聲，笑聲逐漸擡高，震耳欲聾的笑聲掀起了陣陣旋風，彷彿是在譏諷。

    “洛基，你是不是搞錯了些什麼？這種東西，與我而言不過像是人類褪下的指甲，又如同是進化成人類前的猿猴喜歡抓蝨子，不過是被我在超越人類之上後所捨棄掉的一點殘渣而已，我又豈會在乎？”

    聲音當中，帶着深深地自負與傲慢。

    而洛基則看着他道。

    “一點殘渣……嗎？呵呵，既然如此，那就捨棄吧。”

    說完，他的手隨手畫出一個如尼文字，剎那間，身旁的空間便形成了一片虛空，然後，他便將這顆心臟給隨手丟進了這處連接無數宇宙與世界的虛空當中，任由其在時空當中隨波逐流，漂流到某個不知名的空間當中。

    擡起頭，仰望着自己面前的龐然大物，洛基的嘴角勾起，然後笑道。

    “希望你不會因爲有一天後悔而去尋找吧。”

    而在洛基的面前，傲慢自負的怪物則只是隨意的噴吐出陣陣陰風，對於洛基的話全不介意。

    “轟隆隆……”

    與此同時，在智慧泉外響起了轟鳴的巨響，那是整個世界樹都在逐漸向着那位無敵的巨人恢復時所產生的震動，整個宇宙都在震動，沉睡了無數萬年的無敵巨人終於甦醒了。

    上一次，他的沉睡，昭示着整個世界的誕生，而這一次，他的甦醒，將昭示着整個世界的毀滅。

    然而，此刻在這個宇宙當中也僅僅只有零星的幾個倖存者了而已。

    洛基看向了智慧泉的上空，依稀能夠看見那棵無限龐大、支撐了整個九大世界的世界樹正在逐漸化作一個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