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逐漸腐朽墮落……的衆神

    這一次，宴會算是徹底開不下去了，在洛基如連珠炮般的語言轟擊和各種毫不留情的揭黑歷史之下，整個宴會儼然成了洛基與衆神之間的冷嘲熱諷和對罵。

    這下，有一位剛直的神靈看不下去了。

    一旁的戰神提爾皺了皺眉，他對於這些狗屁倒竈的裙底下、褲襠裏的事情不感興趣，不過，洛基所提到的一位神靈倒是讓他有想要反駁的想法。

    “弗雷是個勇猛的戰士，諸神當中數他最驍勇善戰，他不會對那些少女始亂終棄，讓她們傷心，也不會去招惹其他人的妻子，而是從一而終，心地善良，爲人寬厚，他所俘虜的戰士總是會被他解開繩索放走，弗雷並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沒想到提爾不說話還好，一開口，洛基反而是盯上他了，直接對着他大笑着，肆意嘲諷道。

    “提爾啊，你也別在這裏裝淳樸忠厚了，人類將你視爲誓約之神，可你自己卻從來不守信用，你那只被芬里爾咬斷的右手，就是你不守信的證據！”

    很明顯，洛基對於自己那頭魔狼孩子被囚困的事實始終耿耿於懷，魔狼不曾失信，卻是因爲諸神哄騙了它才把魔狼束縛起來的，還用尖刀抵住它的上下顎，讓它哀嚎不能。

    提爾面露怒容，忍不住嘲諷道。

    “洛基，我雖然失去了一隻右手，你卻也失去了一個孩子，他被鐵鏈死死鎖住，恐怕是直到世界毀滅的那一天才能出來。”

    洛基面色陰沉的看着他，不住的冷笑，然後他突然說道。

    “可憐的斷手提爾啊，不妨我們說說你的好妻子吧，她和我偷情生下了一個孩子，你卻被矇在鼓裏渾然不知！”

    此言一出，頓時轟然一片，衆神爲之沸騰。

    愕然的提爾看着面前的洛基，等他反應過來之後，臉上迅速變得猙獰恐怖起來。

    “洛基……我要殺了你！洛基！！！”

    他咆哮着，便欲衝上前去，卻被身旁的神靈所死死攔住。

    無論再怎麼說，在神宴之上見血、殺死來客都不是什麼好兆頭，縱然衆神心中惱怒憤恨，但神靈之間自有神靈的規矩，也只能是先強行忍耐下來。

    饒是如此，被衆神死死拉住無法衝上前去的提爾也依然是雙目充血、通紅的瞳孔中遍佈血絲，喘着粗氣的望着他。

    而在提爾面前，洛基則是冷笑着，空洞而漠然的瞳孔當中什麼也不在乎，只是慢悠悠的品着自己牛角杯中的蜜酒。

    這時，一直沉默不做聲的弗雷說話了。

    “芬里爾已被鎖在巨石之下，渾身上下都被鐵鏈所束縛，洛基，你最好閉上你的嘴不要再胡說八道，不然衆神也會給你鑄造一套鎖鏈，把你牢牢鎖住。”

    洛基斜眼看了他一眼，嗤笑道。

    “弗雷，你愛慕巨人吉米爾的女兒，威逼利誘、費盡心思才把她娶到手，可聘禮卻是那柄無敵的勝利之劍，倘若有一日大難將至，你沒了魔劍護身，又豈能活命？你個被人愚弄的蠢貨，別人把你戲弄的團團轉都尚且不知，失去了那柄魔劍，你終將會後悔的。”

    弗雷愛慕上巨人吉米爾的女兒吉爾德，令自己的侍者斯基尼爾去說服吉爾德，斯基尼爾用盡種種辦法都沒有成功，最後威脅吉爾德說，倘若她不嫁給弗雷便會被斯基尼爾以如尼魔文所詛咒，要麼孤獨終老，要麼就只能嫁給一個又老又醜的霜巨人爲妻。

    吉爾德害怕了，只能答應，而做爲聘禮，弗雷便以自己那柄無敵的勝利之劍給了吉爾德，以意圖討好她，婚後，吉爾德與弗雷之間一直生活的不錯。

    然而，洛基的話語當中卻彷彿是在隱隱嘲諷，這個神靈裏少有的純情之人，卻是被人愚弄了都不知道，。

    未等弗雷想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時，冬之女神斯嘉蒂開口了。

    “洛基，我看你是喝醉了，神志不清的胡言亂語，什麼瞎話都敢亂說，你若是再胡言亂語，必定會被衆神捉住，從此再難掙脫。”

    面對斯嘉蒂的警告，洛基卻是譏笑了一聲道。

    “就算我被抓起來，你也終究是先失去了你的父親，那巨人蒂阿茲也終究是命喪於我之手。”

    巨人蒂阿茲是冬之女神斯嘉蒂的父親，他曾經抓住過洛基，讓洛基把青春女神哄騙出來，然後綁架她，以試圖獲取青春女神手裏那可以讓人返老還童的金蘋果。

    因爲神靈也會衰老，唯有青春女神伊登的金蘋果才能夠阻止衆神衰老，當衆神逐漸衰老之後，意識到這是洛基闖出的禍的衆神，便勒令讓洛基去把青春女神救出來。洛基借用神後芙莉嘉的羽衣變成一隻鷹，潛入到巨人蒂阿茲的城堡裏，把青春女神變成一顆核桃，叼着它，準備飛走。

    不料卻被斯嘉蒂所發現，蒂阿茲聞訊變成一隻鷹隼追了上來，在即將追上的時候，提爾用手中的火把將鷹隼燒死了。

    在此事之後，斯嘉蒂便追討上門來，要爲自己的父親報仇，雖然霜巨人又老又醜陋，但他的女兒卻生的極爲美麗，銀色的鎧甲，尖頭羽箭，短小輕便的白色獵衣，白色毛皮的裹腿，闊頭的雪靴。而看着這麼一位身穿戎裝的美麗女士，諸神也不想爲難她，便試圖和解。

    但無論衆神怎麼勸說，斯嘉蒂雪白的面龐上始終冷若冰霜，沒有一絲笑容，硬要一命抵一命。

    還是洛基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弄進一隻貓來，做出種種滑稽可笑的動作，終於惹的斯嘉蒂展顏一笑。

    由此，斯嘉蒂不再要求必須一命抵一命，而是要求諸神中給一人作爲她的丈夫，於是女巨人斯嘉蒂便與近海之神尼德爾成婚，成爲了驅趕冬狼的冬之女神。

    也正因爲這個緣故，冬之女神斯嘉蒂和這個能夠逗笑自己的洛基關係反而還算不錯，縱然洛基沒給她什麼好臉色，冬之女神斯嘉蒂臉上也帶上了幾分惱意，但她還是說道。

    “你雖然滿口咄咄逼人，但我還是願意以人爲善，不去介懷你的話，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口出狂言了。”

    她的聲音悅耳，說話也極爲懇切，但洛基卻只是看着她冷笑道。

    “你話說的倒是好聽，但與人爲善倒也未必是真。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又何須掩飾，你那新任丈夫烏勒爾做了神後芙莉嘉的小情夫，你對我情話說了不知多少句，與我在牀上歡好時卻又不知咒罵了他們多少回，你的話，我可未必敢信。”

    聞言，斯嘉蒂的臉色一白，不由的後退了幾步，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什麼。

    斯嘉蒂與尼德爾成婚之後，兩人生活的並不快樂，斯嘉蒂喜歡冬日與山野，尼德爾則喜歡大海和海風。

    斯嘉蒂覺得海邊的海浪太吵，尼德爾也抱怨山野裏的野獸嘶吼聲，最後不得不離異，後來，斯嘉蒂便又找到了托爾與西芙所生下的孩子冬之神烏勒爾結爲夫妻。

    表面上，一位冬之女神與冬之神倒也相處的其樂融融，但實際上，托爾與西芙的這個孩子反而被托爾的繼母——神後芙莉嘉所看中，成了她的小情夫。

    “芙莉嘉，難道你還非要我繼續說下去嗎……你的事情可遠遠不止這一點點啊。”

    洛基之前所譏諷的這句話，也正是在警告芙莉嘉，他知道這件事情。

    宴會之上，已然是寂寂無聲，誰也不敢再開口，唯恐被洛基指出自己的黑點出來，被當衆羞辱一番。

    但就在這時，托爾的妻子西芙反而是走近了洛基的身旁，先是爲他倒滿了手中牛角杯中的蜜酒，然後從容說道。

    “洛基，這杯中已經倒滿了甜美的蜜酒，你先把這杯酒幹了再說吧。任憑你如何指責，你都必須承認我是亞薩諸神中絕無僅有的清白人。”

    這一下，洛基反而沒有說話了。

    他看了看身旁美麗而端莊的西芙，她是雷神托爾的妻子，溫和、美麗、善良、典雅、潔身自好，任何神靈都難以指責她的不足，就算是洛基也不能。

    洛基一時彷彿是啞了火一般，他沉默着，只是將牛角杯中的蜜酒一飲而盡之後，然後才說道。

    “若是說整個亞薩園內有誰冰清玉潔、白玉無瑕，恐怕也只有你一人了，你潔身自好，深愛自己的丈夫，我確實難以指責你什麼。”

    西芙聽着洛基的話，嘴角露出了微笑。

    “不過……”

    突然之間，洛基的臉上露出了一分嘲弄之色，然後看着身旁的西芙輕聲說道。

    “但這世上，唯有我一人知道這白壁有瑕，因爲你除了丈夫托爾之外還悄悄擁有一個情人，那就是卑鄙下流的惡神……”

    “洛基！”

    “轟……”

    聲音雖輕，但在此刻鴉雀無聲的宴席上，卻也足以清晰入耳，愕然之間，原本已然靜了下來的宴會之上陡然之間炸開了鍋，衆神議論紛紛着，臉上寫滿了驚愕。

    誰也無法想象，女神西芙居然還會有一個情人，而且居然還會是洛基？？？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看着面前臉色霎那之間一片蒼白的西芙，洛基卻是突然之間肆意的大笑了起來，他一邊捧腹大笑着，一邊用力的捶打着自己面前的長桌，但與此同時，他的眼角卻在莫名的開始流淚。

    他一邊笑着，一邊哭着，舉止無比癲狂。

    他擡起頭，朝着四周望去，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神靈紛紛刻意躲避開，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唯恐被他說出自己的黑歷史，當衆受辱。

    這些生死無畏的神靈，此刻卻居然在怕他？

    望着這一荒誕場景，洛基突然之間彷彿明白了什麼，無論是他還是奧丁，都在苦苦的躲避種種導致雷加魯克、諸神黃昏到來的厄運，從世界誕生之初，他們不知斬殺了多少可能導致諸神黃昏到來的怪物，將諸神黃昏到來的腳步一次次的延後。

    但是……或許導致雷加魯克、世界毀滅到來的原因卻不僅僅只是如此。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英武豪邁、悍不畏死，以自己身爲一位戰士而自豪的亞薩神族，居然開始變得如此奢侈淫逸、男神女神之間放蕩不堪，女神之間攀比爭執首飾和美貌，男神之間相互詆譭和誣陷，原本應該聰明正直的神靈之間卻開始滋生出種種陰暗與罪惡？

    無論是他還是其他衆神，又有幾個能說自己是清白乾淨的呢。

    曾經，神靈輕蔑的指責那些霜巨人們放蕩不堪，父不知女，母不知子，毫無廉恥可言，而此刻，洛基卻變得有些分不清誰是霜巨人、誰是神靈了。

    曾經光明正大的神靈，卻已然在不知不覺間墮落的和那些蠻野的霜巨人一般無二了……

    洛基恍惚之間，彷彿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若是說那些敵人是激發世界毀滅的雷加魯克的火星，那麼，一羣腐朽墮落的神靈才是能夠供這些火星燃燒的乾柴吧。

    正如同過去的歲月一樣，他們曾經多少次阻止過雷加魯克的到來？多少次把那些怪物消滅掉？多少次將諸神黃昏一次次推遲？

    華納神族與亞薩神族之間爆發出的那次神戰，又何嘗不是即將接近一次雷加魯克？但華納神族還不是被亞薩神族所擊敗？

    無論何種情況，只要衆神團結一致，齊心協力，又哪有什麼敵人能夠抵抗住團結一致的衆神？但如今，亞薩神族真的還能繼續團結一致、像個戰士一樣的去戰鬥嗎……

    洛基不知道……

    “轟隆隆！！！”

    而就在這時，海底宮殿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鳴的雷聲，一陣壓抑而暴怒的雷聲傳入宮殿之內，彷彿是巨人的腳步聲爲之響起，而聽着這個聲音，所有的神靈都扭頭望去，他們都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雷神托爾來了，剛從與霜巨人戰鬥的戰場之上趕來的他，聽到了西芙與洛基之間的對話。

    聽着那雷聲，衆神不由爲之膽顫驚心，當這位暴怒的雷神發威時，恐怕誰也無法預料後果會怎麼樣。

    “洛基！！！！！！”

    宮殿外，那滿腔怒火的可怕咆哮聲，令整座海底宮殿都在爲之震動。

    雷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