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色厲內荏

    在老海神埃吉爾的昂首注視下，大蛇的豎立瞳孔當中逐漸佈滿了血色，扭曲而瘋狂，充斥着無盡的戾氣與暴虐。

    “你是監視我的看守，但我感染了一羣僕從，如此舉動，你卻沒有直接告訴亞薩神族，而是自己帶着軍隊前來，爲什麼？”

    大蛇的低沉聲音當中，帶着莫名的誘惑與感染力，讓人忍不住覺得信服。

    “因爲你信不過他們。”

    “你根本不認爲當那些亞薩神族與我交鋒之時，還會去顧及和保護你的海洋。”

    “作爲主戰場，你的海洋將會面臨毀滅的危機，你上千萬年來的積澱，都將頃刻之間付諸一炬。”

    “……”

    聽着大蛇的低沉聲音，老海神埃吉爾沒有說話，而是陰沉的握緊自己手中的戰戟，做好防備大蛇突然襲擊的風險。

    但大蛇並沒有那麼做，它只是在平靜的說着，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述說着老海神埃吉爾心中的種種憂慮。

    “但是，你心中所真正最恐懼的一點，卻是……”

    大蛇緩緩垂下頭，逐漸變得猙獰而瘋狂的瞳孔，宛如覆蓋四方的天穹一樣籠罩在老海神的頭頂，空氣變得有些過於平靜了……

    然後，充斥着瘋狂氣息的低喃聲音傳入他耳中。

    “你在害怕被我吃掉……”

    聞聲，握緊戰戟的手不易察覺的僵硬了一下，但隨即又舒展開，埃吉爾平靜的擡起頭，看着自己的頭頂上空。

    在那裏，平靜如湖面一般光可鑑人，卻比湖泊還要浩瀚的瞳孔當中倒映着他的身影，裏面，他的神態、動作、甚至是眼睛深處當中的任何一絲微小變化都清晰無比，而那倒映着他身影的瞳孔深處，已然是漆黑一片……

    漆黑的可怕。

    埃吉爾看着那只瞳孔，良久之後，緩緩的說道。

    “你掙脫不開這鎖鏈的。”

    他的聲音當中帶着某種毋庸置疑的肯定。

    “所以說，問題就來了……”

    大蛇沒有急着反駁，而是莫名的發出了詭異的低笑聲，

    雖然埃吉爾看不到大蛇的表情，大蛇也沒有表情，但在他眼裏，如果大蛇有表情的話，那大概就是在對着他瘋狂而扭曲的獰笑吧。

    “要不要賭一下呢。”

    伴隨着大蛇的低喃聲，它俯瞰着埃吉爾的瞳孔當中，瘋狂與扭曲變得越發深沉起來，猙獰的讓人膽寒，森冷的讓人顫慄。

    老海神沉默了，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道。

    “你不敢這麼做的，就算你真的掙脫了，衆神也能再次把你囚禁起來，這一次，你會被綁在世界樹之上。”

    埃吉爾的臉上平靜無比，平靜的好像局外人，唯有語氣中那絲不易察覺的陰沉和憤怒，證明他心中的風浪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一羣僕從而已，這根本不值得你這麼做，你只是在恐嚇我而已。”

    他冷靜的判斷道。

    “我說過了，老東西，我們來試一次吧，試試我究竟能不能掙脫開這鎖鏈，怎麼樣……結果一定會很有趣吧”

    豎立的蛇瞳當中，猙獰與暴戾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瘋狂，一種漆黑的可怕的黑色逐漸充斥在了大蛇的瞳孔當中。

    大蛇的低喃聲當中，帶着某種難以自制、瘋狂而變態的亢奮感。

    說着，這頭龐然巨物擡起了頭，不再去看老海神，它的口中發出低沉的吼聲，構成了半個海洋海底的龐大身軀開始扭曲，瞳孔當中，逐漸被一種充斥着瘋狂的漆黑色所主宰。

    而伴隨着它的舉動，那些深深陷入大蛇身體當中的純金色鎖鏈也隨之開始收緊，這些鎖鏈並非是死的，而是具有某種程度上的生命力，一旦意識到大蛇試圖掙扎，它便會直接開始收緊鎖鏈，越是掙扎就越是緊的可怕，直到深深地陷入大蛇的肉裏、甚至是骨頭裏。

    那些已然深深陷入在大蛇骨頭縫當中的鎖鏈，正是大蛇在痛不欲生的飢餓狀態下，發狂掙扎而深深陷進去的。

    這些鎖鏈究竟由什麼製成，就算是奧丁也不知道，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這些鎖鏈非常的堅固，堅固到即使是以大蛇足以扛起整個海洋的浩瀚偉力也無法將這些鎖鏈掙脫開，也因爲如此，老海神埃吉爾才會如此自信。

    但是……

    那只是曾經。

    大蛇永遠都在無休止的變得更加龐大，此時此刻，比那時還要巨大的大蛇究竟能否掙脫開這鎖鏈……恐怕誰也說不清楚。

    海洋當中，無數的鎖鏈爲之繃緊，早已化爲半個海洋海底的龐大蛇軀，此刻一旦動起來，真是令整個海洋都要爲之翻騰。

    “嗬嗬……”

    大蛇的瞳孔當中已然變得漆黑一片，當中充斥着種種讓人難以自抑、且變態而瘋狂的慾望，並發出了猙獰而詭異的笑聲。

    那笑聲當中帶着一種莫名的亢奮感，就好像它早已對此期待多時一樣。

    “轟隆隆……”

    在海洋各處，各個地方的海底都在爲之破碎開，產生出大量的龜裂，那是大蛇的身軀意圖脫離束縛的證明。

    而看着面前的這一幅場景，老海神埃吉爾不由的後退了幾步，以避免被大蛇的動作所影響到。

    他的表情變得鐵青。

    “你瘋了嗎！不過是一些僕奴而已，至於你這麼做嗎！”

    他有些急切的對着大蛇喊道。

    而迴應他的只有大蛇的狂笑聲。

    “嗬嗬……哈哈哈哈……”

    大蛇的瞳孔在詭異的扭曲着，甚至可以說已經是在很不正常的顫動當中。

    無盡的劇痛感從大蛇的身體上、甚至是骨骼當中傳來，那些鎖鏈緊緊的束縛在大蛇的身軀之上，給予大蛇以無比強烈的劇痛感，但這種徹入骨髓的劇痛感，非但沒能阻攔大蛇，反而令大蛇產生出了一種近乎變態而瘋狂的破壞欲和渴求。

    “殺光！破壞！毀滅！滿足我的深深飢渴與慾望吧！！！”

    它已經聽不清老海神埃吉爾究竟在說些什麼了，因爲，它已經陷入到了那種瘋狂而變態的破壞慾望當中無法自拔了。

    那種宛如罌粟一樣的瘋狂而扭曲的變態慾望，令大蛇根本什麼都不在意。

    此刻，他只想去發泄自己的恨、發泄自己的憤怒！

    海底已然在發生劇烈的震動，在大蛇的狂笑聲中，由數以千萬計的龐大軍隊也在爲之惶恐不安，在這種程度的震動當中，它們也渺小的如同螻蟻一樣無力。

    “隆隆……”

    海底當中，那些海底山峯在劇烈的震動當中緩緩傾倒，原本沉寂的海底火山也被喚醒，開始噴發出來。

    “別這麼做，這樣做對誰都沒有好處！”

    老海神埃吉爾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軟化，他有些懇求的說道。

    但迴應他的，只有大蛇那越發亢奮和熱切、瘋狂而扭曲的變態狂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伴隨着大蛇的狂笑着，隨着它的瘋狂掙扎，整個大海都在開始動盪，從大海最深處，一路傳播到了大海海面，掀起了劇烈的海嘯和風暴。

    鎖鏈深深的陷入在大蛇的骨骼當中，此刻陷入到那瘋狂而變態的慾望當中的它，卻渾然不在意，就好像沒有感受到那種劇痛感一樣。

    再這樣下去，無論大蛇能夠掙脫出來，又是否能夠對抗那些阿薩諸神，至少，整個大海都休想恢復過往的平靜了，而倘若真的被大蛇掙脫出來，恐怕埃吉爾就要第一個成爲犧牲品了。

    “尼德蘭海可以被你的僕從所居住，這樣如何？”

    埃吉爾猶豫了一下，態度再次軟化，甚至都有些哀求。

    但是，大蛇卻對此置若不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水激盪之間，大蛇肆意的狂笑着，那笑聲當中帶着濃濃的戰意。

    那些束縛在大蛇身上的純金色鎖鏈上，鎖鏈崩緊的讓人擔憂下一刻是不是就會瞬間崩斷，屬於法術的耀眼光芒正在瘋狂搖晃着，時亮時暗，似乎是在預示着……即使是這束縛大蛇的鎖鏈，似乎也要快難以爲繼了。

    這頭曾經令世界陷入到黑暗當中，帶來寒冬和死亡的大蛇，似乎即將要掙脫開諸神加附在他身上的鎖鏈了。

    這一次，或許他將不會那麼容易被滿足。

    “尼德蘭海屬於你了……只要你不再試圖掙脫開這鎖鏈……”

    而這時，埃吉爾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選擇放下了全部的驕傲與自尊，用哀求的語氣對着大蛇說道。

    原本激盪的海水漸漸停止了動盪，大蛇的掙扎舉動也漸漸停下了。

    大蛇的瞳孔當中，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森冷與漠然，高高在上的俯瞰着自己身下那個頹然的渺小微塵。

    ……

    老海神走了。

    在大蛇無可理喻的瘋狂舉動面前，他就算再怎麼表現出一副冷靜的姿態，也還是感到了害怕與畏懼。

    縱然他也能夠意識到，這不過是大蛇在恐嚇他，他也終究是害怕了。

    “你在害怕被我吃掉……”

    這句話，深深地插進了老海神的心裏。

    縱然曾經也勇敢無畏過，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他已經老了，雖然變得更加冷靜和理性，能夠用計謀和手下的軍隊便輕鬆擺平神靈和巨人的窺視，但是，他卻已經缺乏了曾經的那種豪邁勇氣。

    當大蛇幾乎要將整個大海都給掀翻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對於大蛇萌生出了一種深深地恐懼與顫慄。

    這種力量，遠遠超乎了他的想象。

    這本應該是只有那個霜巨人始祖伊米爾、那個死了之後身軀都能化作世界樹的強大巨人才擁有的力量才對……

    正如他曾經恐懼於伊米爾一樣，他亦恐懼於大蛇。

    他很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卻試圖用冷靜去掩蓋自己的恐懼，甚至讓他感覺自己好像也並不是那麼畏懼大蛇一樣。

    然而，大蛇卻一眼看穿了他的恐懼，將他的冷靜、他的理性徹底擊成粉碎，只剩下了那個恐懼而顫慄的靈魂。

    他在畏懼被大蛇吃掉，在大蛇的猙獰與暴戾面前，他的冷靜與理性顯得不值一提。

    倘若大蛇真的能夠掙脫開鎖鏈，不管亞薩神族之後是否會幫助他，恐怕他也只能是首先被暴戾的大蛇一口吞掉，沒有其他可能。

    相比之下，他寧可把尼德蘭海讓給大蛇。

    “色厲內荏，終究只是蟲子而已。”

    躺在海底深處，大蛇輕蔑的嗤笑着。

    在這個世界上，能被大蛇所正視的生命沒有幾個，而老海神則顯然不算，在大蛇眼裏，也唯有那個雷神托爾才能夠有資格被它高看一眼，視爲對等的對手。

    當然，作爲對手，大蛇所最欣賞的方式就是殺了它。

    “只有死了的敵人，才是好敵人。”

    而爲了達成這一目標，大蛇在陸地之上經營一個崇拜它的沼澤蛇人王國，又在海中，用那些曾經啃噬過自己血肉的生靈，用它們身上所沾染過的大蛇力量，將其扭曲墮化爲種種詭異的海洋種，作爲自己的僕奴。

    歸根結底，大蛇終究不是一個樂意吃虧的傢伙，曾經啃噬過它血肉的，必將以成爲它僕奴爲代價。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爲了等待一個時機而已……

    大蛇已然隱約意識到，他彷彿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驅使，令它朝着那個它曾經夢到過、也曾經在人類記憶當中所翻閱的書籍裏，依稀看過的一幕場景……

    “諸神黃昏嗎……”

    大蛇並不清楚諸神黃昏的全部細節，他人類時期的記憶當中對於神話根本不感興趣，但也依稀通過種種電影，記得那好像是一個全滅的結局。

    它曾經以爲這些都和自己無關，但事情的演變方向，就算再傻也應該意識到。

    “我應該也在諸神黃昏的死亡名單上吧。”

    巨蛇在心中默默地揣測，幽綠的瞳孔當中，眼神平靜的讓人可怕。

    但他並不畏懼，相反，一種難言的興奮情緒從它心底升起。

    “那種無形的力量，便是……命運嗎？但是，那不正好嗎！如果那就是命運的話，便讓命運被我所利用吧。”

    它早已迫不及待了，試圖等待着拿諸神黃昏的到來，那時，他便可以盡情的宣泄自己的憤怒與恨了，將那個導致自己在這海底當中經受折磨的罪魁禍首給吞入腹中……

    “托爾……”

    深海當中，大蛇在低喃着，化不開的森冷充斥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