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亂緒

    陳瀟走了，留下三張錯愕的臉和一個昏死的衡玉以及無數驚呆了的圍觀羣衆。

    不是他們反應不夠快，而是陳瀟入戲實在太深，任誰看到他那癲狂的氣質都會毫不猶豫地認定他必殺魔女。

    而且他爆發的過於突兀，還將整個場面攪得一片混亂，重創衡玉公子那更是剎那間的事兒。

    最主要的是，沒有人會認爲陳瀟能一擊之下能讓衡玉完全失去戰力，甚至重傷垂死！

    就連對陳瀟有些瞭解的羽化仙和雨花蝶都是這麼認爲，更何況其他人？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饒是夢無殤率先反應過來，但依舊未能及時阻止陳瀟的離去。

    四人佈下的陣法叫做四象玄陣，他們東南西北各自鎮守一方，陣旗早已被四人煉化，心念一動，陣法便可快速啓動，所以根本不必擔心重傷的魔女能逃出生天，更不用擔心有魔女的同黨前來救人。

    但陳瀟給他們的驚喜實在是太大了，這天大的驚喜直到現在，他們依舊感覺如夢似幻，整個人腦海中一片懵然。

    不過也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跟隨陳瀟一同到來的司徒羽，他深知陳瀟絕不可能突然發瘋，也深知陳瀟的實力決不能以常理判斷，於是他在陳瀟發瘋之際就已經偷偷撤退到最外圍，做好了隨時逃亡的準備。

    “你是怪物嗎？那可是升龍境三重天的衡玉啊，一招將之重創，生死不知，太可怕了！”

    司徒羽喃喃自語，猶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陳瀟實力可怕，但卻沒想到會可怕到這種程度。

    “姐姐？啊這.........”

    羽化蝶大眼睛迷惘，她墊着腳尖，似想要看清被砸入地底的衡玉公子，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這是他的選擇。”

    同樣的一句話，但語氣卻迥然不同，羽化仙眼中閃過一抹異彩，嘴角竟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看來要打斷他的腿有些困難了呢，姐姐到時候你幫我制服他好不好，只要你一瞪眼，他肯定不敢造次，哎，姐姐你竟然笑了？”

    羽化蝶的表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她和羽化仙朝夕相處，羽化仙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她不知道多久沒在姐姐臉上看到‘笑’這種表情了，這讓她大吃一驚。

    “我爲他的選擇而開心，雖然他救的是魔女，但她畢竟對陳瀟有着救命的恩情，做人，最不能忘了根本，這是孃親生前一直對我們的教導！”

    羽化仙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本心，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認。

    “哎，冰仙子要動凡心了嗎？”

    羽化蝶抓住這難得的機會迅速調侃，然而羽化仙的神情眨眼間又恢復到古井無波的狀態。

    “姐姐，你就不能多笑笑嗎？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麼傾城？”

    羽化蝶深知，自從孃親走後，姐姐的性子就變得越來越冰冷，不僅對周圍的人無比冷漠，甚至就連對父親羽鴻和自己都是這般。

    由於體質和修煉的功法所致，羽化仙愈發變得像個沒有感情的傀儡，那種冷漠時常讓她都覺得陌生和恐懼，她甚至覺得有一天，羽化仙會磨滅掉所有的七情六慾，徹底成爲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活死人。

    這些年來，她一直試圖讓羽化仙重新‘活’過來，但很明顯，她失敗了。

    這也是爲什麼她要一直在羽化仙的耳邊不斷地絮叨，只爲了哪怕那麼一絲的機會，能夠攪亂她那冰封的心潭！

    看着身旁幾乎毫無情緒的冰美人，羽化蝶眼中閃過一抹痛惜，無聲地嘆了口氣，羽化蝶將所有情緒都掩埋在心底，旋即對着羽化仙展顏一笑道：

    “姐姐，我們去尋夫君吧，畢竟他這下可算是捅了大簍子了，當衆救走魔女，免不了要成爲天下人口伐筆誅的對象！”

    “好！”

    兩人悄無聲地離去，只剩下一羣逐漸清醒，然後惱羞成怒的人。

    .........

    虛玉沙內。

    “張嘴！”

    “不要你管，咳咳...咳咳....”

    雪舞依舊倔強，但眼角卻止不住地流出委屈的淚珠，此刻她正捂着玉頸劇烈地咳嗽，脖子上那五道捏痕極爲醒目。

    “平頭哥都沒你倔強！”

    陳瀟強忍着不適將雪舞一把摁在懷中，不由分說地捏着她的雙腮，分開她有些蒼白的嘴脣，將一滴仙髓液喂進她的口中。

    “速速煉化，想要秋後算賬，你首先得恢復實力，否則落入任何人手中，以你的姿色，想痛痛快快的死，都是一種奢求！”

    陳瀟一邊言語恐嚇一邊放開了禁錮雪舞的手臂。

    雪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正想痛斥他多管閒事，卻才發現陳瀟臉色蒼白，神情痛苦，渾身氣息紊亂。

    她黛眉微皺，想要關心一下陳瀟的傷勢，但想到此前他竟如此對待自己，那不殺自己絕不罷休的眼神和毫不留情地對自己痛下殺手的狠辣，每每想起，就讓她心口痠疼，覺得無比委屈。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所以就算出了這輪迴空間，你依然是我陳瀟的雪舞妹妹，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就算你境界比我高也休想否認！”

    陳瀟的話她從未忘記，特殊的經歷讓她對陳瀟的態度註定無法做到對常人那般漠視，甚至，是爲數不多被她認爲可以結交且有了一些友誼的正道之人。

    但當他以那種可怕的姿態出現在自己眼前時，雪舞只覺得這世間所有的誓言和回憶都變得如此蒼白和脆弱，付出的信任也顯得如此的可笑，一切都變得那麼空洞，不再值得留戀。

    那一刻，她覺得生命的存在索然無味，除了爾虞我詐的虛僞還剩下些什麼？

    而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會無比堅決地殺死自己，但也至少比落在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手中要強千百倍。

    但偏偏，陳瀟又在她最絕望之際，不惜揹負天下人的罵名和追殺，更是以命搏命地創造出機會，帶着她從絕境中逃出！

    他知道陳瀟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麻痹衆人，若非如此，今日的她絕無逃生的可能。

    但一時之間她又難以從那種情緒中走出。

    看着爲了救自己而靈魂遭受重創的陳瀟，雪舞心中又被感動和自責佔據，還有對自己因此而怨恨陳瀟的不滿，以及一種陌生的、古怪的，從未出現過的情緒在心底滋生，又如野草般瘋狂生長！

    這讓雪舞的思緒混沌，心亂如麻，五味雜陳都不足以形容她現在萬分之一的複雜心情。

    幽幽地看了眼陳瀟，雪舞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她收斂心神，開始盤坐療傷。

    但很快，她便驚訝地長大了嘴，因爲她發現，體內的傷勢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地恢復着。

    自己體內的傷勢她比誰都清楚，半個月的追殺與逃亡，傷勢已經惡化到隨時都可能危及生命的程度，若非她實力高深，意志堅定，只怕早已經堅持不下去。

    “仙、髓、液！”

    雪舞喃喃自語，眼角情不自禁地滑落下一滴晶瑩的水珠。